第148章：狗仔的爆料

  电话那头，李导的声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客气，挂断了。
  林雪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她看着杜玉那瘦削的背影，感到有些心疼。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份被她拍在桌上的天价合同，重新拿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抚平上面的褶皱。
  “王中雷那边，”她的声音恢复了职业经纪人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变的，与有荣焉的骄傲，“等你从剧组出来，我再回他。”
  “也让他看看，他要投资的是一个怎样有毅力的演员。”
  ……
  三天后，关于杜玉的新闻，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到的方式，引爆了整个网络。
  起因，是国内第一狗仔团队“风行工作室”，放出的一组偷拍照片。
  照片的画质并不高清，甚至有些模糊，像是用长焦镜头在很远的地方抓拍的。
  照片上，一个戴着鸭舌帽，身形消瘦的男人，正蹲在马路牙子上。
  他身边，是几个同样蹲着，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汉子。
  男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和脚上那双沾满灰尘的运动鞋，让他和身边的民工，几乎融为一体，毫无违和感。
  照片一出，网络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这不是杜玉吗？他怎么这副打扮？”
  “风行疯了吧？P图也P得像一点啊！杜玉现在是什么身价，会穿成这样蹲马路边？”
  “楼上的，你仔细看那侧脸轮廓，就是他！天啊，他这是破产了还是在搞行为艺术？”
  起初，评论区充满了质疑和嘲讽。
  无数营销号闻风而动，开始编造各种离奇的故事，从“影帝投资失败，一夜返贫”到“为情所困，自暴自弃”，各种博人眼球的标题，层出不穷。
  就在舆论即将被带向深渊的时候，一个评论，悄然出现在了热议话题之下。
  “大家别瞎猜了，这个地方我认识，是京城东五环外的孙河劳务市场。”
  “我就是干这行的，每天天不亮就来这儿等活儿。前段时间，是见过这个人，他也不说话，就蹲在那儿看，一看就是一整天。我们还以为是哪个工头派来盯梢的，没想到……居然是杜玉？”
  这个评论，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另一扇大门。
  劳务市场？
  一个正当红，凭借《让子弹飞》封神的演员，跑到全是民工的劳务市场，一蹲就是一天？
  网友们瞬间福尔摩斯附体，很快，就有人将这件事，和冯晓刚即将开拍的新片《一九四二》联系了起来。
  那是一部讲述大饥荒，关于灾民和生存的电影。
  于是，整个舆论的风向，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惊天逆转。
  “我草！我明白了！他不是在作秀，他是在体验生活！”
  “我的天啊，为了演一个灾民的角色，他真的把自己变成了那个样子，还跑到劳务市场去观察最底层劳动人民的状态……这他妈是什么神仙敬业精神？”
  “之前那些说他破产的营销号呢？脸疼吗？人家一件旧外套里，装着的是你们一辈子都理解不了的‘演员’两个字！”
  “以前总听老一辈人说，好演员都是从人民中来的。我一直以为是句口号，今天我信了。杜玉，牛逼！”
  之前那张被嘲讽为“落魄”的照片，此刻，在无数网友眼中，仿佛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环。
  #杜玉劳务市场#的话题，以无可阻挡之势，冲上了热搜第一。
  曾经那些#论影帝为什么总在片场转悠#的调侃，彻底变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致敬。
  “我现在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总是在片场转悠，总是在系鞋带了。因为在他的世界里，处处是舞台，人人皆可为师。他不是在集邮演技，他是在用生命，去贴近每一个角色。”
  “这才是真正的演员！不是那些活在精修图和热搜榜里的流量明星！杜玉，请收下我的膝盖！”
  林雪的办公室里，助理小陈举着手机，激动得满脸通红。
  “雪姐！我们赢了！这次的公关，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我们什么都没做，舆论就自己反转了！”
  林雪看着手机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赞誉，却没有想象中的兴奋。
  她忽然明白了。
  杜玉根本不在乎什么公关，什么舆论。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无限地，逼近那个叫“拴柱”的灵魂。
  而大众的赞美，不过是他在那条孤独的朝圣之路上，偶然溅起的几点尘埃罢了。
  ……
  半个月后，《一九四二》剧组，河南，某影视基地。
  天空是灰蒙蒙的，凛冽的北风卷着黄沙，吹在人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整个片场，都被布置成了一片破败的景象。
  倒塌的土坯墙，废弃的石磨，还有上百个穿着破烂棉袄，脸上涂着黑灰和“菜色”的群演，瑟缩地挤在一起，构成了一副末日般的逃荒图景。
  冯晓刚穿着一件厚厚的军大衣，嘴里叼着烟，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在监视器前来回踱步。
  “都他妈给我打起精神来！”他拿起大喇叭，中气十足地吼道，“你们是灾民！是快饿死的人！不是他妈来这儿旅游观光的！”
  “眼睛里要有活儿！没活儿的，就给我演出那种快死了的绝望！谁他妈再让我看见嬉皮笑脸的，立马给我滚蛋！”
  现场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一辆保姆车，缓缓驶入了片场。
  车门打开，杜玉从车上走了下来。
  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嘈杂的片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冯晓刚也停下了脚步，叼着烟，眯着眼，望向那个身影。
  杜玉穿着一身更破烂的戏服，一件满是补丁的黑棉袄，松垮地罩在身上，显得他的身形愈发单薄。
  他的头发枯黄杂乱，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高高耸起，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就像一根被风干了的柴火。
  他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只是提着一个破了口的布袋子，步履蹒跚地，一步一步，朝着那群群演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像是在和大地进行一场艰难的拔河。
  当他走到群演中间，找了个角落，缓缓蹲下身子时，他已经不再是杜玉。
  他就是这片逃荒大军中，最不起眼，最绝望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