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真金白银

  “Cut！”
  姜纹喊了停，工作人员立刻上前，用道具血浆和假肢，布置好葛尤“被炸断腿”的现场。
  重新开拍。
  杜玉饰演的张麻子，冲了过去，将奄奄一息的汤师爷，抱在怀里。
  葛尤的表演，在这一刻，达到了神级的境界。
  他看着自己被炸烂的下半身，脸上没有痛苦，反而露出了一丝，极其荒诞的迷茫。
  “哎呀……我的屁股……”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仿佛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好疼。”“屁股挂在树上了，不疼了。”杜玉严肃的回答。
  “大哥，我……我还有两件事，骗了你。”
  “说。”杜玉的声音，低沉而又沙哑。
  “我……我喜欢的那个女人，不是她……是她……”葛尤的手，颤颤巍巍地指向了花姐的方向。
  “另外一件呢？”
  葛尤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凑到杜玉耳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那两颗钻石，我……我没给黄四郎，我……我藏在……”
  话没说完，他的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一个骗了一辈子，精明了一辈子的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最想说的，不是遗言，而是他藏起来的宝贝。
  这份深入骨髓的贪婪，与他惨死的结局，形成了一种，令人笑不出来，却又无比心酸的黑色幽默。
  杜玉抱着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伸手，从汤师爷的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县长委任状。
  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一滴眼泪，从他那张，始终坚硬如铁的脸上，滑落下来，滴在了那堆，冰冷的银元上。
  “咔——！！”
  姜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他没有冲过去，只是坐在监视器后面，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葛尤的表演，让他们看到了一个顶级喜剧大师的悲剧内核。
  而杜玉那最后一滴泪，则让张麻子这个角色，彻底走下了神坛。他不再是那个战无不胜的革命英雄，他也是一个，会为兄弟的离去，而感到悲伤的，活生生的人。
  这滴泪，是神来之笔。
  它让整部电影的冰冷与坚硬，在最后，有了一丝柔软的温度。
  最后的最后，是张麻子与黄四郎的终极对决。
  空旷的碉楼顶上，只剩下两个人。
  周闰发饰演的黄四郎，穿着一身睡袍，没有了往日的威风，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
  他看着城中，那些欢呼雀跃的百姓，眼神复杂。
  “我们辛辛苦苦三代家业，彻底被你给搞没了，你这生意划算啊。”
  杜玉饰演的张麻子，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点燃了一支烟。
  “我怎么觉得不划算呢。”
  “那到底什么对你来说重要，不是我吗？”
  “你对我不重要，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黄四郎听罢转过身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自嘲。
  说完，他将一枚地雷，扔向了远方，然后，戴上了那顶，象征着他身份的礼帽，转身，纵身一跃。
  轰鸣声中，一个时代，落幕了。
  杜玉站在碉楼之上，看着远方，兄弟们骑着马，向着上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没有跟上去。
  他只是一个人，骑着那匹白马，缓缓地，走向了夕阳。
  “Cut！杀青！！”
  当姜纹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两个字时，整个剧组，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与欢呼！
  所有人都冲了过来，将姜纹，将杜玉，将周闰发，将葛尤，高高地抛向空中！
  这部耗尽了所有人激情与心血的电影，终于，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姜纹的眼眶通红，他抱着杜玉，用力地拍着他的后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重复着一个字。
  “好……好……好……”
  【叮！成功完成顶级黑色幽默电影《让子弹飞》核心角色“张麻子”塑造，获得导演及全体剧组成员史诗级顶尖认可，角色理解与演绎能力获得史诗级提升，触发史诗级成就“乱世枭雄之魂”！经验值+5000！成就点+3000！当前经验值64350/100000。成就点20370。】
  【乱世枭雄之魂（史诗级成就）（被动效果：宿主在饰演具有反叛、谋略、或霸道特质的角色时，将更容易进入心流状态，并大幅提升角色塑造的颠覆性、爆发力、与台词的掌控力。同时，宿主在面对高强度心理对抗戏时，自身的气场与精神韧性将获得临时性的大幅提升。）】
  杀青宴上，杜玉成了当之无愧的焦点。
  “杜老师，我敬您！您最后那滴泪，直接把我给看哭了！太绝了！”
  “是啊杜老师，能跟您这样的演员合作，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就连一向沉稳的发哥，都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阿玉，后生可畏啊。”周闰发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欣赏，“你演的张麻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以后，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杀青宴的喧嚣，像是要把几个月来的疲惫与紧绷，都用酒精和高声笑骂给冲刷干净。
  葛尤端着酒杯，脸色红润，再没有半分汤师爷的鸡贼和悲催，他凑到杜玉身边，压低声音，却又嚷得半个场子都听得见：“小杜，我跟你说，最后那场戏，你抱着我，掉的那滴眼泪，太他妈坏了！”
  他一拍大腿：“我当时躺在那，就寻思着，这小子是真入戏了，还是存心抢我风头呢？我那死得多有黑色幽默啊，你这一哭，给我升华了！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不死了。”
  满桌的人轰然大笑。
  杜玉也笑，他仰头灌下一杯白酒，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仿佛要把“张麻子”最后那点凛冽的寒气，也给彻底驱散。
  “葛大爷，那堆银元硌得慌不？”杜玉反问。
  葛尤脸一垮，揉着自己的腰：“别提了，道具组那帮孙子，说是泡沫做的，我摸着跟石头蛋子似的。炸完我躺那，就一个念头，这他妈是真金白银多好。”
  这话说得，又引来一阵狂笑。汤师爷那股子深入骨髓的贪财劲儿，好像还没从葛大爷身上完全褪干净。
  不远处的姜纹，已经喝得满脸通红。他没怎么说话，就是挨个桌子敬酒，碰杯，然后一口闷。敬到杜玉这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杜玉的肩膀，又指了指葛尤和周闰发，最后指了指自己，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又有些野性的笑容。
  一切，尽在不言中。
  周闰发倒是很清醒，他喝的是茶。他走到杜玉身边，递过来一张名片。“阿玉，这是我的私人电话。回港岛，随时找我饮茶。”他看着杜玉，眼神里带着长辈的温和与期许，“别被一个角色困住，张麻子很精彩，但杜玉的路，还长。”
  杜玉郑重地接过名片：“谢谢发哥，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