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十三箱账本

  她手里那只炖鸡腿也凉了，啃了两口丢在一边。
  “李全。”她声音哑，“今天起，咱们不看锅了。”
  “啊？”李全没听懂。
  “膳房这点账，都没油水了。”她一边翻账一边说，“锅里剩的，全是别人薅完丢下来的渣子。”
  “账在哪？”
  李全一愣：“……御前？”
  她点头。
  “锅是我的，银子也是我的。”
  “账不在我手里，锅也不算我的。”
  李全听着后背都凉了，“娘娘，御前那边……是皇上的账啊。”
  “皇帝哥哥想吃饭，也得交账。”
  她把那本“御前月账”翻到最后一页，盯着那个“膳食银耗”三个字看了半天，手一抬，把账册合上了。
  “去。”她站起来，“把东厂的人叫来。”
  “啊？”
  “我要御前真实账。”
  李全吓傻了：“您动东厂？”
  “废话。”
  “账都被吃烂了，不动东厂，等着人把我锅也端了？”
  “梦国炸了，膳房收了，银子找回来了，账却不在我手里？”
  “那我慈安宫开的这张锅，是给他们薅银子用的？”
  “我真傻吗？”
  李全咽了口唾沫，腿软得厉害。
  “娘娘，东厂那边真敢查皇上账？”
  小锦鲤头都不回：“谁敢拦？”
  她站在慈安宫院门口，冷着嗓子说：“饭在我锅里。”
  “锅在我手里。”
  “银子在我账上。”
  “账不归我。”
  “我就把他们全饿死。”
  东厂办事快。
  消息送出去不过一炷香，锦衣卫总指挥亲自领了人来。
  “娘娘您吩咐。”锦衣卫头领一身黑衣，连话都不敢多说。
  “皇帝哥哥那边的‘御前账房’。”
  “我要他们账本。”
  “宫里膳食银耗，所有细账。”
  “从去年抄到今年。”
  头领脑袋埋得死低：“领旨。”
  她补了一句：“谁敢拦，就记他账。”
  “我让他们吃的每一口饭，都记在账上。”
  两日后，东厂把账册送来了。
  一共十三箱。
  从御前的膳食账到内务司的盐账、米账、日用采买账，全抄了。
  李全在慈安宫门口看见那些箱子，腿都软了。
  “娘娘，咱真拿下来了啊……”
  “御前的账……全给抄回来了？”
  小锦鲤没说话，只是站在门口，亲自数。
  一箱，两箱，三箱……
  十三箱全摆满了慈安宫外的石阶。
  她低头看了眼，然后抬脚进屋，回头扔下一句：
  “账在这了。”
  “锅是我的，饭是我的。”
  “银子，是我掏的。”
  “账也归我了。”
  慈安宫炕桌上，十三箱账本翻了三天三夜。
  李全饿得不行，守在门外，只敢偶尔凑着瞄一眼。
  那是真账。
  从盐引银，到膳房采买，从米面配送，到膳食消耗，御前的吃用花销，全写得清清楚楚。
  小锦鲤坐在炕上，披着袍子，一张张翻。
  早饭那碗稀饭没动，锅里的鸡腿也凉了。
  她看着那本账册，手指往下一点。
  “李全。”
  “在。”
  “东厂把这个账单带回去。”
  “让他们查。”
  “这箱账，是假的。”
  “是账套。”
  李全吓得脸都白了：“啊？”
  “皇帝哥哥亲批的账里，假账套账一层套一层，真正的采买账全被打包做成别账了。”
  “这账不是给他看的。”
  “是给内务司和账房看的。”
  “他自己——也被薅了。”
  两天后，东厂送回来人。
  “回娘娘，账确实是假的。”
  “银子都在户部底账上。”
  “每月膳食银三成，划入了‘盐引折银’账目。”
  “折银由户部直接批给了——皇帝陛下。”
  小锦鲤听完笑了。
  “怪不得皇帝哥哥吃饭从不问账。”
  “原来账是在他自己账上。”
  “他的锅，是从自己手里收银子。”
  “再从自己账上批粮食做饭。”
  “皇帝哥哥挺会过日子。”
  “可惜他不会记账。”
  “他那锅，账我收了。”
  当天晚上，慈安宫正式宣布：
  “御前账房归慈安宫代管。”
  “膳食总账并入慈安宫账房。”
  自从慈安宫收了御前账房，宫里饿是不饿了，可更没人敢吃饱。
  各宫派来领饭的宫女太监，一天比一天老实，进了御膳房不敢说一句话，挑锅挑菜的事早就没人干了。饭摆桌上，菜放锅里，他们只管领，没人敢提要求。
  账归慈安宫的第三天，出事了。
  东宫那个五皇子吃饭噎着了。
  不是菜硬，是饭没送到。
  东宫派人来慈安宫请罪，说是昨日那顿没敢来领饭，怕账上落字，自己偷偷去御书房那边讨了口现成的凉饭吃，噎了。
  李全一听差点当场晕过去，这事是吃饭出的人命。
  小锦鲤坐在屋里听完一句没说，只问：“谁敢给他现成饭？”
  李全低着声：“是内务司那边开的小灶。”
  她把手边那只鸡腿撂桌上，起身就走。
  “走。”
  “去看看谁的小灶开在我锅旁边。”
  她亲自去了内务司后厨。
  那地方，原来是她六岁之前混饭吃的地方——专门给皇帝的内务账外账做饭的，管的小灶。没账，不登记，皇帝饿了、宫里谁开个私宴，都从这出饭。
  她站在门口看了会儿。
  锅是新的，油是新的，连炉子都是新支的。
  “小灶什么时候开的？”她问李全。
  李全吭哧半天没敢吭声。
  她自己去看了，厨房里站着个账房出来的内务司管事，看到她来了当场吓软了腿，跪地求饶。
  “娘娘，这小灶不是给太子开的，是给陛下……”管事的跪着喊。
  她没搭理，只看锅。
  那锅里，白粥煮着，香得很。
  “谁准的？”她问。
  管事的哭了：“是……是户部下的折子，专给陛下设的小膳房，膳银是内账……”
  “你开小灶，怕记账？”
  “不是不是……娘娘饶命，真不是奴才的主意，奴才就一个端锅的……”
  “端锅的？”她冷笑。
  “我锅停了。”
  “你们的小灶倒冒烟了？”
  “饭是现成的，账却记不到我账上？”
  “内务司挺会偷着吃啊。”
  她没再问，把旁边炉火掀了，拿手里那块监膳印啪地往锅台一贴。
  “封了。”
  “小灶停。”
  那管事当场瘫了，膝盖磕得咚咚响：“娘娘，饶命啊，这锅里是给皇上炖的……”
  “皇帝饿了，可以来慈安宫打饭。”她一句话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