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试探

  我知道，白简姐对我好，并不仅仅因为她是我的组长。这份维护和善意，弥足珍贵。我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更加努力地工作，拿出好的成绩，才不辜负她对我的这份看重和维护。“嗯！我会好好工作的，绝对不给您拖后腿！”我只能用这种最朴素的方式来表达我的决心。
  白简姐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我们两人也没再继续聊这个不愉快的话题。又随便说了两句后，白简姐就端着水杯上楼了，我则拿着手机走到了别墅外面的院子里，打算给岁岁打个电话。
  虽然知道他在软园那边会被管家和佣人照顾得很好，但身为妈妈，心里总是会有些放心不下。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我第一时间就柔声叫他：“喂，宝贝，在那边一切都还好吗？”
  “嗯！一切都好，妈咪你放心吧。”岁岁乖巧可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他似乎正拿着平板在玩，“就是……有一点点想你。”
  听到他软软糯糯地说想我，我的整颗心瞬间就软得一塌糊涂，所有的疲惫和不快都烟消云散了：“妈咪也好想你呀，我的宝贝。”
  我们母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些日常琐事，一会儿我问他晚饭吃了什么，一会儿他又跟我分享幼儿园里发生的趣事，气氛温馨又和谐。
  直到——
  电话那头，忽然出现了一道我极其不愿听到的、沉稳低磁的嗓音：“先把这杯牛奶喝了，再跟你妈咪聊。”
  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好看净白的大手端着一杯牛奶出现在了视频画面中。那手指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哪怕没有看到手的主人，我也立刻就知道那是谁——霍知舟！
  他怎么会在岁岁旁边？！他不是应该在医院或者公司吗？！
  岁岁似乎对他的出现习以为常，很自然地接过牛奶杯，咕噜咕噜几口就全喝光了，然后爽快地把空杯子递还给他：“爸爸，喝完了。”
  霍知舟接过杯子，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岁岁：“？”小家伙似乎不满意他这个反应，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
  霍知舟却好整以暇地将左手搭在岁岁的书桌上，后背散漫地靠着椅背，一副不打算走的样子：“看我做什么？不是要跟你妈咪聊天吗？继续聊。”
  “可是……我要跟妈咪说悄悄话。”岁岁眨巴着大眼睛，开始变相地赶人走。
  霍知舟挑眉：“你说。”
  岁岁：“你在这里我怎么说悄悄话嘛！”
  霍知舟眉眼微抬，语气平淡：“我又没有捂着你的嘴。”
  岁岁似乎觉得自家爸爸有点儿无赖，小嘴微张，直接戳穿了他的意图：“爸爸，你是不是故意赖在这里不走，就是想偷听我跟妈咪谈话？”
  “嗯，可以这么说。”霍知舟竟然大方地承认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还特意朝平板上的视频画面看了一眼，将我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讶和不悦尽收眼底，“毕竟，你俩现在都不怎么待见我。谁也说不准，你们会不会背着我说我的坏话。”
  “霍叔叔。”岁岁气鼓鼓地叫了他一声，小家伙气起人来也挺有本事，连称呼都直接改了。
  霍知舟闻言，眉梢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
  “哼！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岁岁板着一张严肃的小脸，一本正经地教训他，“我跟妈咪就算真要说你坏话，也根本不会背着你说的！”
  霍知舟重复了一下岁岁刚才那个称呼，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霍叔叔？”
  岁岁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嗯？”装傻充愣。
  霍知舟似乎被他气笑了，抬手在他毛茸茸的小脑袋上轻轻戳了一下，带着点儿说教和威胁的口吻：“行，叫得挺好。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儿想找我帮忙的时候，记得也要这么叫。”
  岁岁：“……”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显然是被拿捏住了。
  看着儿子吃瘪的可爱表情，霍知舟似乎满意了，终于站起了身，没再继续逗他。
  临走前，他的视线又若有似无地落在视频屏幕上，看了我一眼，然后才迈开长腿，离开了岁岁的房间。
  我这边因为角度问题，全程只能听到他和岁岁说话的声音，以及之前看到他递过来牛奶杯子的那只手。直到霍知舟站起身离开的那一刻，我才看到了他的全貌。
  等霍知舟走后，我又跟岁岁聊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叮嘱他晚上睡觉一定要盖好被子，不要踢被子着凉，然后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我并没有马上回房间，而是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吹着微凉的夜风。
  今天之前，我好像一直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岁岁的学费。如果不是刚才听到他跟霍知舟开玩笑叫“叔叔”，提醒了我“爸爸”这个角色，我只怕得等到岁岁放暑假，学校催缴下学期费用的时候才会猛然想起这件大事。
  岁岁上的那家国际幼儿园，学费加上各种杂七杂八的兴趣班、活动费等等，一个学期下来就要几十万。以前都是霍知舟在负担，我从来没操心过。但现在我们离婚了……虽然他可能还会继续承担，但我……也不想完全依赖他。我作为妈妈，也应该承担一部分。
  唉，看来还是得加紧挣钱才行。
  这一晚，回到房间后，我并没有立刻睡觉，而是拿出纸笔，开始给自己列一个详细的挣钱计划表。待忙完这些，已经是深夜了。我看了看时间，决定今晚干脆画到凌晨四五点再睡。这样一来，许姨那边刚好是中午或者下午，我正好可以再打个电话过去，旁敲侧击地试探一下关于我身世的那些事情。
  反正明天是公司周年庆典，只需要下午一点前到酒店就行，上午可以用来补觉，不用太担心精神不济。
  心里盘算好了这些，我便再次沉浸到了赚钱大业中。
  凌晨四五点，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我已经顺利画完了两张比较复杂的画稿，感觉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看时间差不多了，我给许玖发了条试探性的消息过去，没想到她那边几乎是秒回，直接一个视频电话就闪了过来。
  电话一接通，许玖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就出现在屏幕上，开口就是：“软软宝贝，你那边现在应该是凌晨四五点吧？你是刚起来，还是……又熬夜没睡？”
  “没睡。”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如实回答。
  许玖：“？”她仔细看了看我有些疲态的脸，“又加班画稿了？”
  我“嗯”了一声。
  “不是……你这孩子，是真没信我上次跟你说的话啊？”许玖似乎有些无奈，单手支着脑袋看着我。
  见她自己主动提起这个话茬，我心里一动，也就顺着她的话开口了：“说起这个，许姨，我正好有件事想再问问你。”
  许玖一边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她新做的漂亮美甲，一边示意我说：“嗯哼，你说吧，姑奶奶听着呢。”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个角度切入，直接诈她：“许姨，我亲生爸爸到底是谁？”
  许玖拨弄美甲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她保持着那个姿势，大概有两三秒钟没有动。
  就是这短暂的停顿和僵硬，让我原本只是有些怀疑的心，瞬间有了七分的相信！我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一切可能的信息，继续用猜测来诈她：“是……是上次周年庆典监控里出现的那个偷偷去看妈妈的男人吗？”
  “不是！”许玖几乎是想都没想，条件反射般地就否认了！
  我：“？”
  我立刻追问：“那……那是谁？”
  “还能是谁啊。”许玖的心绪似乎还没完全平复下来，但她很快就调整好表情，故作镇定地回答我，“当然是你爸姜尘仁呗，这还有疑问吗？”
  但我已经从她刚才那瞬间的反应里捕捉到了破绽。一旦决定要做点什么的时候，我的脑子似乎就格外好使：“许姨，他不是。”
  许玖还在那边嘴硬，语气装得一本正经：“他怎么就不是了？我跟你说软软，你肯定就是他跟你妈姜安一起生的，别胡思乱想。”
  “我做了我跟他的DNA亲子鉴定了。”我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开始随口胡诌，偏偏我这张脸看起来还挺有欺骗性的，“结果显示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还拿着鉴定结果去找过他，他也亲口承认了。”
  许玖：“？？？”视频那头的她，眼睛明显瞪大了几分，写满了震惊和不淡定！
  “我问他我的亲生爸爸到底是谁，他不肯告诉我，让我来问你。”我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又困惑。
  “宝贝儿，”许玖的面色虽然有过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之前的淡定，甚至还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以至于我差点都要相信她了，“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被那个鉴定中心，还有姜尘仁那条老狗给联手骗了？”
  我故作不解地问：“他没理由在这种事情上骗我吧？”
  许玖语气笃定地一个字：“有！”
  我：“？”这还能怎么扯？
  “你是不是忘了你爸……哦不，姜尘仁他最近的处境了？”许玖开始发挥她的逻辑（或者说忽悠）能力，她之前跟我聊天时，知道姜尘仁现在混得很惨，“他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姜总，沦落到去酒吧洗杯子的小员工，心里能平衡吗？肯定不平衡啊！这时间一久，心态能不扭曲吗？肯定扭曲啊！”
  “这……跟他骗我有什么关系？”我还是觉得这逻辑有点牵强。
  “你想啊，”许玖循循善诱，说得自己都快相信了，“你是谁？你是霍知舟名义上的妻子！就算你们现在在谈离婚，但这不是还没离成功吗？所以啊，在姜尘仁看来，你明明就有能力把他从现在这个水深火热的处境中捞出来，让他重新过上好日子，但是你呢？你却不愿意帮他！”
  我眉心微蹙，似乎被她说得有点动摇。
  许玖见状，再接再厉，语气无比耐心：“因此呢，他自己心里不爽了，过得不如意了，就也想方设法地要让你也不爽，让你心里添堵！所以就故意骗你说你不是他亲生的，让你怀疑人生，扰乱你的心绪！”
  “许姨。”我听着她这一套套的说辞，虽然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但我还是觉得不对劲。我直接打断她，说出了我的观察，“你知不知道，你有一个习惯。”
  许玖表面依旧镇定无比：“哦？什么习惯？”
  “每次你心虚或者撒谎的时候，”我说的是事实，这个还是以前看她跟妈妈斗嘴时，妈妈笑着指出来的，“你就会下意识地说很多很多话，试图用语言来掩盖真相。”
  许玖：“……”视频那头的她，沉默了。
  我感觉自己好像戳中了真相，但心里却更加复杂和沉重了。
  “好了好了，宝贝儿，”许玖很快调整过来，语气变得严肃而认真，“我跟你说，姜尘仁是你亲爸这件事，我百分之百肯定！你肯定是被人骗了，或者有人故意想误导你。”
  她忽然话锋一转：“你最近最好小心点儿，我总觉得你好像被什么人给盯上了，想在你身上搞事情。”
  我没想到她转变这么快，话题跳跃得让我有点跟不上。
  许玖又关切地问：“你老实告诉我，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厉害的人？”
  我仔细想了想，摇头：“没有啊。”除了霍知舟和苏安然，但他们应该不可能知道我跟我爸妈之间的这些陈年旧事。
  “那是谁引导你去做那个所谓的亲子鉴定的？”许玖继续追问，语气里的关心和担忧听起来不像假的，“你好好想想。”
  我被她问得有点儿懵了，下意识地反问：“什么意思？”难道……我真的弄错了？是我想多了？
  “我的意思是，”许玖语重心长地说，“肯定有人在背后搞鬼，想扰乱你的心。你可千万别上了别人的当！”
  她顿了顿，又说：“不行，我还是不放心你。我尽快把手头这点事处理完，过几天就回国一趟，免得你这傻孩子被人骗得团团转都不知道！”
  “我……”我想解释一下，我根本没做亲子鉴定，只是在诈她。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去睡觉！”许玖却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开始催促我，“每次都不信我的话，真是白对你那么好了！”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被她彻底打乱了，试图再次解释：“我只是……”
  “我知道，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些关于婚前协议和酬劳的话，让你产生了一些不好的联想。”许玖再次打断我，语气变得无比真诚和恳切，“但是，关于你身世这件事，你绝对可以放一百个心相信我！你要是实在信不过姜尘仁那个人渣和京州的鉴定机构，你就拿着样本，偷偷去外地，多找几家权威的鉴定中心做！记住，千万别在京州做！”
  她这番严肃无比、甚至带着点焦急的叮嘱，让我有一瞬间真的开始怀疑，是不是我自己真的弄错了？难道我爸妈之间真的没什么，只是我想多了？
  可是……她之前问我亲生爸爸是谁的时候，那瞬间的反应明明那么奇怪……
  还没等我理清思绪，许玖又开始催促我睡觉了：“快去睡吧！有什么事儿等你睡醒了，脑子清醒了再慢慢想！别胡思乱想了啊！”
  我也确实困得不行了，眼皮都在打架。
  只好说了声“晚安”，然后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