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全来了！

  村东头的杨树林，枯枝败叶在尖啸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发出“呜呜”的悲鸣，如同无数冤魂在哭诉。
  零星雪花飘落，堆积在光秃秃的枝桠和枯草丛中，给这片萧瑟之地添了几分死寂的苍白。
  林子深处，一口废弃多年的枯井，井口被半人高的枯黄蒿草和厚厚的积雪掩埋着。
  若不拨开细看，很难发现那黑洞洞的入口。
  井底，潮湿阴冷，一股浓重的土腥味，腐木味和淡淡的尿骚味混杂在一起。
  光线昏暗，只有井口透下的一点惨淡天光。
  林平蜷缩在一块腐朽发霉，长着白毛的木板上。
  嘴里叼着半截皱巴巴，烟叶子都漏出来的“经济”牌烟卷。
  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呛得他自己都忍不住咳嗽。
  他狠吸一口，烟头的红光在昏暗中明灭不定，映着他那张写满怨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的脸。
  井壁渗出的寒气透过薄薄的棉裤直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他时不时打个哆嗦。
  他扭过头，看向缩在对面井壁角落里的小小人儿，正是小花！
  小丫头脸蛋冻得通红，嘴唇都有些发紫，裹着那件小红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紧紧抱着膝盖。
  但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却倔强地瞪着他，没有一丝求饶的意思，只有愤怒和鄙视。
  她的小手冻得通红，紧紧攥着。
  “死丫头片子，冻不死你！”
  林平啐了一口带着烟油子的唾沫，指着自己脸上未消的淤青，声音带着恨意，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嗡嗡回响。
  “瞅见没？这都是你爹那个王八蛋打的！”
  “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臭扛活的，烂赌鬼，也敢骑到老子头上拉屎！”
  “老子是村长的儿子！红石沟这片，还没人敢动我一根手指头！”
  小花抿紧了冻得发白的嘴唇，小胸脯起伏着，脆生生地顶了回去，声音虽然带着点颤，却异常清晰：
  “活该！谁让你先诬赖我们家偷鸡！我爹打你是轻的！坏蛋！你就该挨揍！我爹说了，好狗不挡道，你是坏狗！”
  “嘿！”
  林平被顶得火冒三丈，感觉脸上刚挨揍的地方又隐隐作痛，“噌”地站起来，脑袋差点撞到井壁。
  扬起巴掌，恶狠狠道：“死丫头片子，嘴硬是吧？信不信老子把你嘴抽歪喽？让你嫁不出去！赔钱货！”
  小花吓得往后一缩，后背紧紧抵着冰冷刺骨，湿 滑黏腻的石壁，眼眶瞬间红了。
  她却死死咬着下唇，愣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带着点颤，却依旧不软：
  “你……你敢打我……我爹……我爹饶不了你！他现在肯定在找我！等他找到你……你……你就死定了！”
  “你现在放我回去……我……我就不告诉我爹你藏我！”
  林平看着小丫头强装镇定却掩饰不住恐惧的模样，听着她提起张成，那股邪火反倒被一种扭曲的快意压了下去。
  他扔掉烟头，用脚上沾满泥的破棉鞋狠狠碾碎，蹲下身凑近小花，压低的声音带着一股子阴冷的邪气：
  “放了你？想得美！老子就是要让你爹急！让他像没头苍蝇一样满村乱转，急得抓心挠肝！让他尝尝心被油煎的滋味！”
  “等他急得跪下来求我，像条狗一样爬过来舔老子的鞋……”
  他嘿嘿地笑了起来，笑声在井里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老子心情好了，说不定就放了你个小崽子！让你爹臊一辈子！”
  小花紧紧攥着小拳头，指甲都掐进了手心，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哼！我爹才不会给你下跪！他肯定能找到我！到时候看你往哪跑！”
  “我爹打人可疼了，比昨天还疼！把你的牙都打掉！让你啃不了窝窝头！说话都跟老太太一样漏风！”
  “小兔崽子！咒我？”
  林平脸上挂不住了，伸手想去拧小花的腮帮子，那细皮嫩 肉的，掐一把肯定青紫。
  就在他冰凉的手指快要碰到小花冻得通红的小脸时——
  “林平！滚出来！”
  一声粗犷的吼叫，如同炸雷，猛地从井口上方传来，震得井壁的浮土簌簌落下，掉进林平脖领子里，冰凉刺骨。
  林平浑身一激灵，动作僵在半空，脸色瞬间煞白：
  “妈的！哪个不开眼的搅和？”
  他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扒拉开井口垂下的枯草和冰溜子，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冻得通红的耳朵支棱着。
  只一眼，他魂儿差点吓飞了！
  头皮瞬间炸开！
  只见原本寂静的杨树林里，此刻人影幢幢。
  几十号村民，像梳篦子一样在林子里穿梭。
  男的拿着棍棒，锄头，铁锹。
  女的挎着篮子，攥着镰刀，甚至拿着纳鞋底的锥子。
  连半大孩子都举着树枝。
  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猎犬，嘴里高一声低一声地喊着，声音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