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全村出动

  这毒誓一下，带着一股子狠绝的江湖气和乡土人最深的忌讳，所有的疑虑瞬间烟飞云散！
  乡下人信这个。
  敢拿子孙后代和性命赌咒，那绝对是真的！
  “干了！”
  村里最壮实的后生李铁柱猛地一拍大腿，眼珠子都红了，像头看见了红布的公牛。
  “张成你等着！老子这就去把那龟孙子薅出来！十斤白面五斤肉，老子要定了！”
  话音未落，他已像离弦的箭，推开人群就往外冲，带倒了一片人，也顾不上扶。
  “别让他抢了先！林平是我的！白面是我的，肥肉也是我的！”
  又一个年轻人急了眼，连滚带爬地往外挤，破棉鞋都差点跑掉，眼里只有那白花花的肉。
  “他爹！快！快回家叫上二娃子三狗子！都去找人！”
  “带上家伙什儿！十斤白面五斤大肥肉啊！过了这村没这店了！快啊！快！”
  王婶尖利的嗓音划破空气，带着破音的亢 奋，死命推搡着自家还在发愣的男人，自己则挎起地上的篮子，准备加入搜寻大军。
  “找！快去找！犄角旮旯都别放过！草垛子，破窑洞，牲口棚，王八池子，都给我翻个底朝天！谁找到算谁的！”
  “林平！你狗 日的躲哪儿了？快滚出来！别耽误老子领赏！出来还能少吃点苦头！”
  刚才还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等着看热闹的村民，此刻如同被惊散的鸦群，又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呼啦啦朝着四面八方狂奔而去。
  男的抄起门口的锄头，铁锹，扁担，女的挎着篮子，攥着烧火棍，纳鞋底的锥子。
  老的，少的，个个像打了鸡血，眼睛里只剩下白面和猪肉的光芒，脸上涌动着贪婪和急切的红 潮。
  几个原本拄着拐杖，走路颤巍巍的老太太，此刻也仿佛年轻了十岁，拄着拐棍捣得地面“咚咚”响，嘴里念念有词：
  “白面馍……油梭子……快，快找！找到了咱家也能过个肥年！给孙子扯块花布做新衣裳！”
  原本死气沉沉，只有风声呜咽的村子，瞬间被点燃了。
  土路上尘土混合着雪末飞扬，积雪被无数双破棉鞋，草鞋踩踏成污黑的泥泞。
  呼喊声，叫嚷声，催促声，翻箱倒柜砸门板的“哐当”声，此起彼伏，像开了锅的沸水，响彻整个红石沟的上空。
  “林平！滚出来！”
  “林平！老子看见你钻草垛了！特娘的别藏了！”
  “搜！柴火垛！草料棚！地窖！水井！一个都别落下！仔细翻！别让李铁柱那小子抢了先！”
  张成站在院门口，看着这鸡飞狗跳，热火朝天的一幕，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疲惫的弧度。
  饥饿，是这世上最锋利的鞭子，能抽得人忘记一切伦常顾忌，露出最原始的兽 性。
  林建国？
  村长？
  在十斤白面五斤猪肉面前，屁都不是！
  这老东西的脸，今天算是被他儿子和他张成联手，按在这红石沟的烂泥地里来回踩了！
  黑蛋凑过来，看着这阵仗，咧着嘴直乐，露出满口黄牙，竖起大拇指由衷的说道：
  “成哥，高！实在是高！这招儿绝了！比俺们民兵拉练集合还快！”
  “林平那狗 日的畜生，今儿就是钻了耗子洞，也得让人给掏出来！”
  “你看林老狗那脸，哈哈，比吃了屎还难看！这回看他怎么下台？！”
  林建国站在自家院子里，望着瞬间空了大半的院门口和远处鼎沸的人声，被翻得鸡飞狗跳的村落，脸色由黑转紫，再由紫变灰。
  浑身气得像筛糠一样直哆嗦。
  他指着张成的鼻子，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声音拔高，带着色厉内荏的尖利：
  “张……张成！你……你欺人太甚！拿这点破东西收买人心？”
  “搞小恩小惠，拉拢群众，欺负我林家没人了是吧？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村长！还有没有王法！”
  他朝着那些狂奔而去的村民背影嘶吼，声音尖利却透着虚弱和无力：
  “回来！都特娘的给我回来！我看谁敢去找！反了天了！破坏生产队团结！我要去公社告你们！”
  回应他的，只有远处更热烈的搜寻声和几声不耐烦的，带着嘲讽的“知道了村长，找着林平就回来”的敷衍。
  张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看一个跳梁小丑，充满了鄙夷：
  “林建国，心疼你儿子了？想少丢人，就趁早把他交出来！”
  “等乡亲们把他像拖死狗一样拖回来，丢的就不是他一个人的脸，是你林家的祖坟都跟着冒黑烟！”
  “到时候十里八乡都闻得到你家的骚臭！”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
  “至于告状？随便！老子等着！看看革委会是信你儿子拐孩子，还是信我张成发粮食给大伙儿找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