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缝纫机
作者:肥鱼
林建国阴沉着脸,拖着儿子林平的胳膊,一路踉跄着回了家。
土路上扬起的灰尘仿佛都带着怒气,黏在两人鞋底。
林平缩在自家炕角,身上那件露了棉絮的破旧袄子裹得死紧,却挡不住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
脸上青紫肿 胀,几乎辨不出原本模样,肿起的眼皮眯成一条细缝,勉强透出点怨毒的光。
他低垂着脑袋,每一次呼吸都牵动伤口,发出压抑的呻 吟。
一股更深的恨意,如同发酵的劣酒,在他心里对张成翻腾汹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林建国重重坐在炕沿上,粗糙的手指摸出油亮的烟袋锅。
他划亮一根火柴,橘黄的火苗跳跃着点燃烟丝,狠狠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翻腾,却压不住心头的邪火。
他的目光刀子似的扫过蜷缩的儿子,再也按捺不住,破口骂道:
“没出息的玩意儿!偷鸡?偷鸡你他娘的就不能长点脑子?!”
烟锅杆敲得炕沿邦邦响,震得炕桌上的粗瓷碗嗡嗡直颤。
“往小树林里钻,烧鸡毛!生怕村里那帮闲汉闻不着味儿是吧?蠢得跟你家栏里养的猪一个德行!”
“让人逮了个正着不说,还让人拉去游街示众!”
“你这张脸是豁出去了不要,你爹我这张老脸还要在红石沟搁着!”
“你是想把它直接丢到县里,让公社干部都来看看林建国养的啥好儿子?!”
林平脖子一缩,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声音里带着哭腔:
“爹……我……我就没想吃那口肉……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想教训教训张成这王八犊子……”
“谁成想黑蛋那孙子跟个尾巴似的黏着我!”
“张成……张成他竟然煽动全村人押我去游街!太他妈欺负人了!”
“爹,你得给我做主啊!我这辈子就没这么栽过跟头!”
林平肿 胀的眼缝里,怨毒的光几乎要溢出来,干裂的嘴唇哆嗦着。
林建国鼻腔里重重一哼,烟锅敲得更响了些。
他眯起浑浊的眼睛,带着探究,烟雾从鼻孔喷出:
“张成那小子,以前不是跟你整天形影不离,称兄道弟的么?啥时候起,就变了路数?”
林平抬起浮肿的眼皮,声音含混:“那是以前!他现在不知道吃了啥灵丹妙药,酒也不灌了,赌也不沾了,油盐不进!”
“他要还是以前那副德性,我能有现在这么憋屈?爹,这口气不出,我活着都憋气!”
林建国沉默片刻,烟锅里火光明灭。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狠劲,像磨刀石上蹭过:
“这口气,自然得给你找补回来。动我林建国的儿子?他是活腻歪了!”
他深吸一口烟,又慢慢吐出,灰白的烟雾盘旋上升。
“不过,你这个猪脑子,也得给我学着使唤了!”
“尤其是干这种事儿,要么不做,要做就得干净利落,抹掉尾巴!别让人攥住把柄!”
“搁我手上,能蠢到惊动全村,让人拿锣敲着游街?!”
林平低着头,不敢吭气,唯有紧攥的拳头暴露着内心的恨,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他心里发狠,这屈辱,必得十倍百倍还给张成和黑蛋!
林建国吐出几个浑浊的烟圈,眯起的眼缝里闪着精光。
盘踞红石沟村长这把交椅多年,哪家哪户不给他几分薄面?
这张成今日敢明目张胆地折辱他儿子,明日岂不是就敢骑到他脖子上拉屎?
这笔账,绝无善罢甘休之理!
……
与此同时,系统空间的静谧被张成的脚步踏破。
他背着木桶,腰里别着磨得锃亮的匕首,穿过一片挂满霜花的松林,来到一棵虬枝盘曲的老树下。
那只灰黑色的野狼,依旧挂在低矮的树杈上,皮毛覆着薄霜,个头不小,僵硬的四肢伸展开。
张成蹲下身,熟练地抽出匕首。
锋刃切开皮肉,几乎没有滞碍。
动作麻利干脆,一张完整的狼皮被剥离下来。
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像块厚重的毛毯,还带着野兽的膻气。
他抖落狼皮上沾染的碎屑和雪沫,心想:这玩意儿硝好了,做件大衣,周雪穿上准定暖和又体面!
这大冷的天儿,冻得石头都能开口,有它裹着,也能少受些风寒。
想到自家媳妇儿,张成心头一热,冒出来个念头。
眼下城里最紧俏,最能给妇女同 志长脸的物件,除了“三大件”里的缝纫机,还能是啥?
周雪那双手巧得很,针线活做得比绣娘还细致,灯下熬夜纳鞋底,缝补丁,手指上都是细小的针眼。
要能给家里添台缝纫机,她做衣裳缝缝补补也省力得多,不用总盯着针眼费眼睛了。
不过,缝纫机这东西可不便宜。
尤其上海产“蜜蜂”“蝴蝶”这些牌子,少说也得五百块往上。
还得搭上好几张难得的工业券。
钱的事儿,张成心里倒有几分底气。
这段时间打猎,捞鱼攒了些家底,往后路子也摸熟了,进项不怕断。
可这上海产的工业券,对红石沟这穷山沟来说,比山里的老参还难淘换。
公社供销社一年也分不到几张。
张成拍掉手上的尘土草屑,眼神坚定起来。
有钱还怕买不到张薄纸片子?
路子都是人趟出来的!
花点心思,多掏点钱,总有门道!
想通此节之后,他仿佛已经听见那“嗒嗒嗒”的机器声在自家屋里响起来了。
他又从背木桶里掏出细麻线编的渔网,径直走到山林深处的小湖边。
湖面冻了大半,靠近岸边砸开的冰窟窿上雾气氤氲。
他抡圆胳膊,渔网稳稳撒入幽暗的水中,激起一圈涟漪,隐约可见冰下深处有鱼影翻动。
明儿一早来收,拉倒集市上,又是一笔现钱。
忙活完这些,天色已擦黑。
张成卷起那张厚重的狼皮塞回背木桶,踩着嘎吱作响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推开屋门,油灯昏黄的光晕里,周雪正盘腿坐在炕沿边,低着头,借着灯光小心翼翼地给小花 缝补那件洗得发白的花棉袄领口。
细密的针脚在棉布上穿行,灯光描摹着她专注的侧脸轮廓,显得温婉又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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