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这事儿,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作者:肥鱼
张成把东西递给负责做饭的刘婶子。
刘婶子手脚利索,立刻招呼几个妇女开始洗菜切菜。
有人把高粱面倒进一个大瓦盆里,加了凉水,用力搅和成黏糊糊的面糊。
村民们看着张成又是拿菜又是拿粮,不由得小声议论,话语里多了几分真切的佩服。
“张成这小子……出手还真大方啊!这年月,谁家舍得?!”
“就是,那高粱面虽然糙,也是实实在在的口粮啊!没藏私!”
“看来是真想着大伙儿,跟以前那混账样儿不一样了……”
不一会儿,锅下的柴禾噼啪作响,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烧开了。
剁好的鸡块、白菜帮子一股脑儿倒了进去。
滚水翻腾,带着鸡油和白菜的清香味儿,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直叫。
有人从家里捏了一小撮宝贵的粗盐,小心翼翼地撒进锅里。
还有人贡献了点珍藏的干辣椒皮和几粒花椒,丢进去提味。
诱人的香气越发浓郁。
村民们纷纷跑回家,端来自家的粗瓷大碗和筷子,围着那口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大铁锅,自发地排起了队,眼巴巴地等着。
脸上洋溢着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和期待。
鸡肉不多,分到每个人碗里,可能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块肉,或者几根嗦起来有点滋味的骨头。
更多的是飘着金黄油花,混着煮烂的高粱面糊和白菜的浓稠热汤。
但在这缺油少肉的年月,在这寒冷的冬日清晨,能喝上一碗热乎乎,带着肉味的浓汤,已经是天大的享受和慰藉。
张成挽起袖子,拿起大铁勺,站在锅边,如同分派战利品的将军,开始给大伙儿分饭。
他动作麻利,尽量公平。
“张成哥,多给点汤!孩子多!”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恳求道。
“哎,好嘞!王婶,多给您舀点稠的!”张成应着,舀了满满一勺带糊糊的汤。
“这块肉大,给柱子,他爹走得早,正长身体呢!”
张成眼尖,从锅里捞出一小块带皮的鸡肉,放进一个瘦弱男孩的碗里,口里吆喝着。
“谢谢!谢谢成子哥!”叫柱子的男孩捧着碗,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感激。
有人在碗底发现一小块带着皮的鸡肉,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小心翼翼地嘬着骨头,舍不得一口吞下。
“香!真香啊!这汤味儿,绝了!多少年没闻过这么香的肉汤了!”
“张成这小子,真行!有担当!”
“张成这人,跟以前真不一样了!以前那混账样儿,啧啧……现在看着,是变好了!变实在了!像个爷们儿!”
“瞧见没,人家又是白菜又是高粱面的,没藏着掖着!实打实!咱们得记着人家的好!”
黑蛋没有急着排队,他等张成分得差不多了,才从家里拿来两个最大的粗瓷海碗。
张成会意,给他每个碗里都盛得满满当当,汤多料足,还特意从锅底捞了几块好肉放进去。
黑蛋端着两个沉甸甸,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大碗,小心翼翼地往家走,生怕洒了一滴。
进了屋,他把碗放在炕桌上,对着坐在炕沿上依旧板着脸生闷气的王氏说:“娘,爹,成哥弄了大锅饭,村里人都在吃,可香了!我给您二老也盛了两大碗,快趁热尝尝!”
碗里飘着的油花和肉块清晰可见。
王氏把脸一扭,硬邦邦地哼了一声:“哼!张成的饭?我不吃!饿死也不吃!端走!倒了喂狗!没骨气的东西!”
话虽然这么说,但她的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两碗热气腾腾的浓汤,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黑蛋挠挠头,陪着笑,凑近了些:“娘,您就别跟成哥置气了。成哥今天也没说您啥不是?从头到尾,提都没提您一句。”
“再说了,”他压低声音,带着点解气的兴奋劲儿,“您早上没看见?林平被扒光了,戴着那顶偷鸡贼的高帽,游街示众了!”
“冻得跟孙子似的,哭爹喊娘!那叫一个惨!”
“公社的鸡就是他偷的!铁证如山!跟成哥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林平那王八蛋栽赃!”
王氏耳朵动了动,脸上虽然还板着,但眼神里的怨气和固执似乎消散了一些。
尤其是听到林平游街的惨状,嘴角甚至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只是嘴上依旧不饶人:“哼!游街?那也是他活该!报应!”
黑蛋赶紧把碗又往前推了推,碗里浓郁的肉香混着粮食的香气,直往王氏鼻子里钻:
“娘,林平偷走的那只鸡,被大伙儿一块炖了!这碗里,成哥特意交代了,给您多舀了好几块肉呢!”
“您闻闻,多香!快趁热尝尝吧!凉了就腥了!”
一块炖得软烂,连着皮的鸡肉在浓稠的汤里半沉半浮,格外诱人。
王氏忍不住低头仔细瞥了一眼。
金黄的油花,软烂的鸡肉,混着煮透的白菜和高粱糊糊,散发出无法抗拒,温暖而实在的香气。
她的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最终,还是没抵住那香味的诱惑和儿子期盼的眼神,板着脸,骂骂咧咧地接过了碗,仿佛接过去的不是美食,而是沉重的面子:“哼!……就这一次!下不为例!下次别拿他的东西!……这肉……看着倒还成。”
黑蛋他爹李老栓早就被那香味勾得坐立不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炕桌上另一个大海碗。
一看王氏接了碗,他立刻伸手把另一个碗抢了过去,紧紧护在怀里,迫不及待地问:“我这碗里……有肉没?多不多?”
黑蛋赶紧点头,憨厚地笑:“有有有!爹,您快吃!肯定有!成哥特意捞的锅底的,都是好肉!”
李老栓也顾不上烫,端起碗,沿着碗边就小心翼翼地吸溜了一大口热汤,烫得他直哈气,脸上却瞬间露出满足和陶醉的神情:“嗯!香!真他娘的香!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没白养活你这么大!”
他一边吹气,一边迫不及待地用筷子夹起那块最显眼的鸡肉,整个塞进嘴里,眯着眼,满足地咀嚼起来,仿佛吃的是龙肝凤髓。
公社门口,大铁锅里的汤已经见底,只剩下锅底一层厚厚的糊糊和零星的菜叶骨头。
村民们心满意足地捧着碗,或蹲或站,享受着这意外得来的温暖。
张成站在锅边,目光却越过满足的人群,瞥向不远处林建国家那紧闭的院门方向。
林平早已被他爹像拖死狗一样,连拖带拽地弄回去了。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林建国暴怒的咆哮和林平虚弱的哭嚎。
张成心里清楚,这父子俩,吃了这么大的亏,丢了这么大的人,这事儿,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林建国那阴鸷的眼神,像毒蛇的信子,已经牢牢锁定了自己。
短暂的胜利过后,必然是更深的漩涡。
他得有所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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