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他们两口子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周雪给女儿穿好暖和的小棉袄棉裤，仔细地用温水擦了脸，梳好头，编了两个整齐的小辫子，这才抱着她出来。

  “饭好了，吃吧！”

  周雪对周华和菊花说道，语气寻常。

  四人围坐在炕桌前。周雪将那份鸡蛋羹轻轻放在小花面前，又拿了个小勺子递给女儿，柔声道：“小花慢慢吃，小心烫。”

  周华和菊花的眼神立刻黏了上去，像苍蝇见了血。

  周华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妹子啊，早上……就做了这一碗鸡蛋羹？”

  他指了指那碗诱人的蛋羹，意思很明显。

  周雪拿起一个馒头，掰开，语气平静：“嗯，小花正长身体呢，得补补。鸡蛋金贵，不能常吃，攒两个不容易。”

  周华皱起眉，一副讲道理的样子：“不是哥说你，你这事办得可有点偏心眼儿了，不像话。”

  “你嫂子现在怀着孕，身子重，最是需要营养的时候，一个人吃两个人补。”

  “你不能光惦记自家闺女，把你嫂子给忘了啊？咋说也得做两碗，这才公平合理不是？”

  他把“道理”两个字咬得很重，仿佛周雪多么不懂事。

  周雪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有些发白。

  她刚想开口，却见菊花已经笑着拿起炕桌上备用的勺子，径直就朝小花的碗伸过去，动作又快又自然：

  “哎呀，算了算了，华子你别说了，为口吃的争竞啥，让人笑话。”

  “俺跟小花分着吃就行，尝尝味儿就成……俺吃不了几口，主要是肚里娃馋……”

  她嘴上说着尝味、分着吃，那勺子却直奔碗中心蛋黄最嫩、最多的地方而去，毫不客气。

  话没说完，那只勺子眼看就要落到蛋羹上。

  啪！

  一声脆响！周雪猛地伸手，一把将菊花手里的勺子夺了过来，重重搁在桌上，发出好大动静。

  她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声音冷得像地窖里的冰：

  “这鸡蛋羹是单给小花做的。没你的份。把手收回去。”

  她的目光锐利，盯着菊花。

  这一下，周华和菊花都愣住了，没想到一向软和的周雪会突然发作。

  周华顿时觉得脸上挂不住，像是被打了耳光，猛地放下碗筷，提高嗓门，声色俱厉：“周雪！你干什么！反了你了！敢跟你嫂子动手？你嫂子是孕妇！金贵着呢！”

  “你跟她抢一口吃的？你还敢夺勺子？吓着她怎么办？惊了胎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他试图用大吼大叫和“责任”的大帽子压倒周雪。

  “我负责？”

  周雪气得笑了出来，胸脯剧烈起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菊花是你媳妇，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种！凭什么要我负责？”

  “我倒要问问你们，跑我家饭桌上，抢我闺女的口粮，你们这脸还要不要了？还要不要一点脸面了！”

  她再也忍不住，积压了一晚上的怒火和憋屈全喷发出来，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

  她索性把筷子一摔，站起身，指着门外，下了逐客令：“我看我们家这座小庙，是供不起你们这两尊大佛了！”

  “吃完这顿饭，你们爱去哪去哪，我家不欢迎你们！立刻就走！”

  这话如同冷水滴进滚烫的油锅，瞬间炸了。

  周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站起来，脸红脖子粗，额上青筋暴起：“走？往哪走？我们没地方去！就你这一门亲戚了，你不管我们谁管？”

  “我们就住这儿了，不走！看你能把我们咋地！还敢撵人？”

  他叉着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耍无赖到底的架势。

  菊花也立刻换上哭腔，捂着肚子，做出痛苦万分，摇摇欲坠的表情：

  “是啊妹子，你看我这身子……沉得像秤砣，能上哪儿去啊？”

  “外面天寒地冻的，你忍心让我们娘俩流落街头，冻死饿死？”

  “哎哟，我这心里一急，一憋气，肚子都有点不舒服了，坠得慌……”

  她一边哼哼唧唧，一边却又偷偷给周华使眼色，嘴里话锋一转，试图缓和：

  “妹子你也别气了，我知道，再做一碗鸡蛋羹费事费火。”

  “这样，鸡蛋放哪儿了？你告诉我，让周华去给我做，不劳烦你，行不？俺就这点念想……”

  这番胡搅蛮缠，倒打一耙，让周雪简直目瞪口呆，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声音都变了调：

  “我是嫌麻烦？我是嫌你们这种人恶心！心穷！算计到自己妹子头上，连孩子的吃食都抢！你们还要不要脸！滚！给我滚出去！”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情面，什么孕妇了，只想把这两人立刻清除出去。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抱起吓呆了，扁着嘴要哭的小花，推开屋门就冲到院子里。

  冷风一吹，那强忍的泪水更是决堤般涌出。

  她紧紧搂着女儿，单薄的肩膀因极致的愤怒和委屈剧烈地颤抖着，无声地哭泣。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张成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帽檐和肩头落着未化的雪屑。

  他肩上扛着猎枪，枪管上挂着两只羽毛鲜艳的野鸡和一只肥硕的灰兔，收获颇丰。

  鼓鼓囊囊的衣兜里还露出些红艳艳的山楂果，显然是给小花带的。

  他一眼就瞧见院子里相拥落泪的妻女，以及周雪脸上未干的泪痕和通红的眼眶，那样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媳妇儿。”

  张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大步上前，放下东西，粗糙的手掌笨拙却温柔地抹去她脸上的泪，声音压抑着怒火：

  “咋了？这是咋回事？谁给你气受了？”

  他目光如电，扫过正屋门口，眼神变得冰冷彻骨。

  周雪见到丈夫，如同受了欺负的孩子见到家长，满腹委屈顿时有了宣泄口。

  他带着浓重的哭音，断断续续地将屋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那碗鸡蛋羹，我才放到小花面前，哥就说我偏心，嫂子二话不说就要拿勺子舀……”

  “我说了他们两句，哥就吼我，拍桌子……我让他们走，他们就说赖定咱们了，打死也不走……”

  “张成，这日子没法过了，他们两口子实在是太欺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