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这一巴掌,早该扇了!
作者:肥鱼
张大妈冲到近前,双手抓住垫着红薯、沾满泥污的破苇席边缘,用尽全身的力气,如同掀翻压在她心口的大山一般,恶狠狠地向上猛地一掀。
哗啦啦!!!
灾难般的声响,席子上的七八块红薯,连同几块土坷垃,瞬间天女散花般飞了出去。
金黄的,沾满湿泥的块茎,有的“噗”地一声砸进墙根下厚厚的,半化不化的积雪窝里,瞬间被肮脏的雪泥包裹。
有的“咕噜噜”滚进路边浑浊的冰水坑,瞬间裹上一层黑黄色的泥浆。
还有的砸在冻硬的土坷垃上,表皮登时被磕出了几个难看的凹坑。
原本还算整齐的“粮摊”,顷刻间一片狼藉。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四起。
“娘嘞!这老太太是真疯啦?仨了,还想捞?”
“我的老天!她这是要作死啊!!!”
声音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张成的脸色,彻底黑成了锅底。
黑蛋气得几乎跳脚,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突,破口大骂:“老虔婆!你作死啊!”
他手指哆嗦地指着那一地狼藉,一双牛眼直接红了。
“这都是成哥,是他从自己一家老少的牙缝里省出来分给大家救急的粮食!不是你家灶膛里的柴火棍子!”
“你这么糟蹋!你他妈还是个人吗?!你就不怕天打五雷轰,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张大妈看着黑蛋那气得几乎背过去的模样,再瞥见张成那张阴沉到极点的脸,一股扭曲的快意从心底升起。
她咧开干瘪的嘴,露出稀疏泛黄的牙齿,竟怪异地笑了起来,声音嘶哑却带着得意:
“活该!活该!!!让你们欺负我一个老婆子!!!”
她恶毒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张惊愕的脸,面目狰狞,咬牙切齿的吼。
“摔我的红薯?那俩是我挑的!我就知道你们舍不得给我!好啊!都别拿了!”
她猛地跺了下脚,冻硬的泥块被跺得粉碎:
“你们让我不痛快?我让你们谁都痛快不了!谁也别想吃上!”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张成身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挑衅:
“张成,你刚才不是挺横的吗?你横啊?有本事你现在再发啊?!”
她指着地上滚落的泥红薯,声音尖利。
“你从这泥巴堆里抠出来一块!老娘我就上去踩碎一块!”
“今天老娘豁出去了!我不好过,你们!全都!别!想!好!过!”
那吼声在打谷场上空回荡,带着一种穷途末路般的决绝和疯狂。
张成看着一地狼藉,看着这个如同疯魔般的老妇人。
额角的青筋,一下一下地剧烈搏动着,像藏着无数即将喷发的熔岩。
他向前踏出一步,那踩在冻土上的脚步声异常沉重。
双眼死死盯住几乎陷入癫狂的张大妈,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冻得人打寒颤:
“老不死的,你真的觉得我张成……不敢动你?”
那目光冰冷锐利,像淬了毒的刀子。
张大妈被他这眼神刺得心里猛地一哆嗦,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刚涌上心头,身体下意识想后退。
说时迟,那时快!
张成那只刚才还拍着黑蛋肩膀的手,已然化作一道残影,带着积攒了整天的怒火和绝不容冒犯的威严,狠狠地抽在了张大妈那张扭曲的老脸上。
啪——
一声清脆响亮到刺耳的巴掌声,像炸了个小炮仗,猛地砸碎了寒冬的寂静!
那一掌劲力之大,打得张大妈脑袋一偏,灰白的头发瞬间散乱飞舞。
整个人像个被抽断了线的破风筝,踉踉跄跄向旁边倒退了好几步才站住,捂着左脸,两眼发直。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打谷场上,几十号人,连带着狗吠鸡鸣都像是被人掐断了脖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张大妈高高肿起的脸颊上,那鲜红的指印如同一个巨大的耻辱烙印。
冻硬的土地无声地吞咽着这死寂,只剩北风还在无情地刮过草垛,呜咽作响。
张大妈懵了。
彻彻底底地懵了。
她能感觉到半边脸像被炭火灼烧般剧痛,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晃。
她捂着火辣辣的脸颊,那凹陷进去的皮肉下是清晰的麻胀痛感。
过了足足两三秒,那浑浊的眼球才迟缓地,难以置信地转动,聚焦在张成那张冰冷的面孔上。
“你……你……”她嘴巴哆嗦着,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破碎而颤抖,“你敢……敢打我?!”
她的肩膀剧烈地抖了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像母狼被割破了喉咙的凄厉尖叫:
“张成!你个小畜生!你个该千刀万剐的后生崽子!你敢打你张大妈?!你敢打我?!”
那声音刺破耳膜,满是惊骇,羞辱和滔天的愤怒。
下一秒,那捂着脸的手放了下来,露出更加清晰狰狞的红肿掌印。
她腿一软,身体里那股疯狂被痛苦彻底点燃,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
噗通!
再次狠狠跌坐在冰冷的冻土上。
紧接着,那哭嚎之声骤然拔高,撕心裂肺,如同鬼哭:
“打死人啦!!!张成打死老人啦!!!没天理啦!小辈敢动手打八十岁的长辈啦!!!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啊!!!!”
这一次,周围的村民没有如她预想般的同情或指责张成。
短暂的沉默后,爆发出的是轰然的叫好和愤慨。
“打得好!!!妈的!真解气!这一巴掌,早该扇了!”
一个平日里受够了她占便宜的后生挥着拳头喊。
“活该!叫她掀!好好一堆红薯啊!这作天作地的死老婆子!打死都算为民除害!”
先前那位大娘咬牙切齿。
“就是!掀了人家救大伙儿的粮,还在这儿撒泼耍横,不打她?不打她留着过年啊?!”
“嘿!看得老子手痒痒,真想过去也给她一巴掌让她清醒清醒!”有人甚至已经摩拳擦掌,恨不得冲上去也狠狠给他来一巴掌出口恶气。
叫好声,怒骂声,解气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如同无数把盐,狠狠撒在张大妈血淋淋的伤口上。
就在这沸反盈天的声浪中,人群外突然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半新蓝布棉袄,头发用红头绳扎着的年轻媳妇,费劲地挤开人群钻了进来。
正是张大妈的儿媳妇李翠花。
她那平日里就带着三分精明的脸,此刻在看到自家婆婆狼狈不堪地瘫坐在地,捂着高高肿起,指印清晰可辨的半边老脸,还在嘶声力竭地嚎哭时,瞬间涨得通红。
一双吊梢眼瞪得溜圆,里面的惊愕迅速被熊熊怒火烧成了扭曲。
李翠花的目光刀子似的扫过全场,最后猛地钉在似乎最有嫌疑的张成,黑蛋和那些群情激愤的村民脸上。
从牙缝里迸出一句尖利,带着护短和兴师问罪气息的嘶喊:
“谁?!谁打了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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