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张大妈掀摊子
作者:肥鱼
议论声像滚开的粥锅,嗤嗤作响,毫不留情地泼向张大妈。
那张老脸,此刻就像被扔进开水里的虾米,由红转紫,由紫转青,再由青变白。
臊得恨不得立刻钻到脚下冻得梆硬的地缝里去。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拼命的将两个大红薯又捞了回来,死死的抱在怀里。
张成脸上最后那点虚伪的笑意瞬间冰封瓦解。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只剩下冬日深井般的寒意。
“呵……”
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从他鼻腔里窜出。
现在认了?
好!正好!
省得老子找不到由头好好收拾你这倚老卖老的老狗!
他身形猛地前冲,动作快如狸猫,一把就从张大妈还来不及合拢的破棉袄怀里,将那俩烫手山芋似的红薯捞了出来。
紧接着,手臂高高扬起,带着千钧的力道狠狠抡下。
啪!!!
闷重的碎裂声炸响。
两个滚圆饱满的希望,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狠狠砸在冻得发白的硬土路上。
金黄的瓤子混合着黏稠的汁液,如同被炸开的血肉,迸溅开来。
白色的冰碴,黑色的泥土瞬间被染上刺目的橙黄。
两块救命的粮食,转瞬之间变成了支离破碎,深深陷进冻土里的烂泥。
眼睁睁看着自己费尽心机,豁出老脸才藏下的两个宝贝疙瘩,被张成像砸臭鸡蛋一样摔得稀巴烂。
张大妈感觉脑袋里“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一股腥气直冲喉头!
那张老脸彻底扭曲了,皱纹挤成一团丑陋的疙瘩,浑浊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喷薄欲出的怒火几乎要从头顶窜出来。
她猛地指向张成,指甲里塞满黑泥的手指剧烈颤抖:
“张成!你个小崽子!想干啥?!啊?!”
嘶吼声带着破音,在冰冷的空气中刮擦。
“你摔我红薯干啥?!你摔我红薯干啥?!”
她一步步逼近,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张成脸上。
“当着全屯子老少爷们的面啊!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你让你张大妈,在这清水屯,还做不做人了?!啊?!”
那撒泼的架势,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周围的村民发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即是更大范围的鄙夷低语。
“嚯,这老太太竟然还知道要脸?”
“这脸皮是城墙拐弯做的吧?”
张成冷哼一声,声音冰得像数九天的寒风:
“发红薯的规矩,我张成是哑巴了还是聋了?提没提前三天跟大伙儿招呼?!”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继续说道:“家家户户凭人头领!一碗水端平!”
他猛然转回头,死死盯住张大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山石崩裂般的压迫感。
“可你呢?!张大妈,你自个儿鬼鬼祟祟领了两个!还让你那刚过门的哑巴媳妇一声不吭猫着腰又顺走一个!”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张大妈被他逼得下意识后退。
“已经揣回家三个了!又肥又大的三个!每个都小二斤!你还有脸在这儿跟我张牙舞爪?!”
“这红薯摔得冤吗?!我看摔得太少了!”
“说得好!”
人群里不知谁爆喝一声。
黑蛋更是激动地握紧了拳头,跟着吼:“成哥说得对!活该!贪!这就是贪心不足的下场!”
“摔得好!就该给她点颜色看看!”
“大家伙儿都规规矩矩排着队,凭啥她不守规矩?”
“张成哥还是太仁义了!”
……
议论声浪越来越高,像无数把小鞭子抽在张大妈身上。
张大妈听着这些戳心窝子的话,又气又急又羞,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浑身筛糠似的抖起来。
她猛地往前一蹿,枯柴般的手爪带起一股冷风,直直抓向张成的破棉袄衣领。
干裂的手指甲目标就是那脆弱的喉结!
“天杀的张成!老天爷不睁眼的小崽子!我这么大岁数的老人家,你就这么糟践?!”
“今儿你不给我个说法,老婆子我……我就跟你拼了这条老命!”
那张开的五指在眼前急剧放大,带着一股老人身上特有的酸腐气味。
张成眼睛都没眨,电光火石间身体已经侧滑开半步,精准地让过那鸡爪。
一直伺机而动的黑蛋却一个箭步跨上前,魁梧的身躯像座黑塔矗在两人之间。
他膀子一横,胸前那硬邦邦的肌肉炸现,一脸凶相,浓眉倒竖,炸雷似地吼道:“老不死的!你敢碰我成哥一根指头试试?!”
那双粗糙有力的拳头已经攥得像两个铁锤,骨节捏得咯咯作响,只等挥出去。
张大妈被这凶神恶煞的架势惊得一缩脖子,三魂吓跑了七魄。
下一秒,那积攒了一天的窝火,委屈,羞愤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
“哇——”
一声拖长了调的干嚎骤然爆发!豆大的泪珠子混着眼屎,“唰”地就冲出了浑浊的老眼,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了下来。
“我的老天爷啊……没天理啦!这帮没心肝的畜生啊!!!丧尽天良啦!!!我滴个娘哎……”
那哭声拉腔拖调,半真半假,在空旷的打谷场上凄凉地回荡。
枯草在她身下被碾得粉碎,沾满了她灰扑扑的裤腿。
围观的村民们看着这撒泼打滚的场面,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
“哭?她哭啥玩意儿?该哭的是咱们这些守着规矩挨饿的吧?”
“就是啊,弄得像全屯子都对不起她老张家似的!”
“当年年轻时候那点偷鸡摸狗占便宜的本事,老了更变本加厉!呸!”
“啥老人变坏了?这就是个坏人变老了!根子就歪!”
“唉,张成娃心善,把家里好不容易存下的这点家底拿出来分,摊上这号混不吝的,真是……”
“贪得无厌,她咋不怕噎死啊!”
……
议论声中,厌恶和鄙夷占了绝对上风。
那些刀子一样的话钻进耳朵里,张大妈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委屈?
那点子委屈在巨大的羞辱面前烧成了愤怒!
她感觉自己被整个清水屯的人围着指着骂,几十年在村里的脸面,今日被扒得一丝不剩!
一股不管不顾,豁出去的血勇窜了上来,那嚎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动作竟麻利得不像个老人。
眼眶通红得像滴着血,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直勾勾瞪着张成和黑蛋,还有那堆在她眼中代表着耻辱的红薯,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一般的嗬嗬低吼!
村民们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她一个趔趄,脚下发力,如同炮弹般冲向张成支在席子上那一小堆象征着活命的红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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