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回一份大礼

  蒋钦伸出手，一把夺过那份文牒。

  “汉中王？”蒋钦轻笑一声，手指用力。

  “嘶啦——”

  那份代表着刘铮威严、价值连城的文书，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撕成了两半，然后是四半，最后变成了漫天飞舞的碎纸屑。

  “你——！！”苏双瞪大了眼睛，浑身颤抖，“蒋钦！你疯了？！”

  蒋钦一扬手，将手中的碎纸撒向江面，看着它们随波逐流，声音冷硬如铁：

  “苏双，你看清楚了。这里是长江，脚下踩的是东吴的船板。”

  “在江东，只有吴侯的令才是令。那个在成都玩泥巴的汉中王，他的手伸得太长了，容易折！”

  说完，蒋钦大手一挥，厉声喝道：

  “货，全部充公！”

  “船，全部扣押！”

  “至于人……”蒋钦瞥了一眼满脸绝望的苏双，“念在往日的情分上，留你一条狗命回去报信。告诉刘铮，这长江的水姓孙，不姓刘！”

  “带走！”

  几名如狼似虎的水兵冲上来，对着苏双就是一顿拳打脚踢，然后将他和几个掌柜像扔垃圾一样，扔上了一艘破旧的小舢板。

  随着二十艘满载生铁的巨舰被江东水师强行接管，调转船头驶向三江口大营，苏双趴在舢板上，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船队，嘴角溢着鲜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天，真的变了。

  那个以商立国、以利诱人的刘铮时代，在这一刻，被江东用最粗暴的方式，狠狠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

  三日后，成都，汉中王府。

  富丽堂皇的大厅内，此时却充斥着一股即将爆炸的火药味。

  苏双被人用担架抬了上来，浑身裹着纱布，凄惨无比。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三江口的遭遇，尤其是蒋钦撕毁文书当众羞辱的那一段，听得在场武将个个青筋暴起。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啪！”

  一只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粉碎。

  甘宁霍然起身，他本就是水贼出身，后来投了刘铮才洗白上岸。

  在他眼里，长江航道那就是自家的后花园，现在被人堵在家门口抢劫，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主公！！”甘宁大步走到阶下，单膝跪地，声音如洪钟，“那蒋钦算个什么东西？当年在江上我横行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裆裤呢！如今竟敢撕毁主公手令，这哪里是扣货，这分明是在向咱们宣战！”

  “给某五千水军！不，三千！某这就杀向三江口，把蒋钦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把咱们的货夺回来！”

  旁边，面如重枣、傲气冲天的黄忠也按耐不住了，大步出列：“末将附议！江东鼠辈，也就敢搞搞偷袭。如今我军兵强马壮，何不顺江而下，直取建业？只要主公一声令下，某愿为先锋，踏平吴侯府！”

  一时间，大厅内喊杀声震天，武将们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飞到前线去拼命。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反应却有些奇怪。

  刘铮今天穿了一身宽松的常服，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着，手里居然还拿着一小把葵花籽。

  他听着下面群情激奋的请战声，脸上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慌，反而有一种正在看戏般的平静。

  “兴霸，汉生，都消消气。”

  刘铮嗑了一颗瓜子，吐出瓜子皮，慢悠悠地说道：“这地砖是刚铺的，摔坏了还得花钱修。”

  甘宁憋得满脸通红：“主公！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心疼地砖？咱们的生铁被扣了！那是好几万斤生铁啊！那是咱们的命根子！”

  “我知道，我知道。”刘铮摆了摆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他转过头，看向趴在担架上的苏双，语气温和地问道：“老苏啊，除了铁，他们还扣了什么？”

  苏双疼得龇牙咧嘴，带着哭腔说道：“回禀主公，还有……还有五千匹上好的蜀锦，以及三百坛准备送往徐州的陈酿。对了，他们还把咱们船上的厨子都抓走了，说是江东伙食不好，要改善一下。”

  “哦……”刘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在心算着什么。

  片刻后，他竟然笑了。

  “行，这笔账我记下了。”

  刘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苏双面前，亲自将这位倒霉的商人扶了起来。

  “老苏，这次你受苦了。回去养伤，所有的损失，府库双倍赔偿。另外，算你工伤，医药费全报。”

  “可是主公……”苏双一脸茫然，“咱们就这么算了？那咱们以后还怎么做生意啊？”

  “谁说算了？”刘铮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但转瞬即逝。

  他并没有回答苏双的问题，也没有回应甘宁等人的请战，而是转身走向大厅的一角。

  那里挂着一个精致的鸟笼，里面养着一只毛色艳丽的鹦鹉，是交州刺史士燮刚送来的贡品。

  刘铮拿起一根逗鸟棒，轻轻捅了捅鹦鹉的翅膀。

  “来，说句话。”

  大厅里几十号人，几十双眼睛，就这么愣愣地看着自家主公在众目睽睽之下逗鸟。

  甘宁急得直抓头发，黄忠气得直跺脚，法正则眯着眼睛，似乎在琢磨主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鹦鹉歪着头，看了看刘铮，突然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尖锐且清晰的叫声：

  “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哈哈哈哈！”刘铮大笑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把谷粒喂给它，“说得好！恭喜发财！”

  笑罢，刘铮转过身，看着那一群不知所措的文武，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仗，是要打的。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你们想的那种笨办法。”

  刘铮指了指三江口的方向，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蒋钦抢了咱们的铁，无非是觉得咱们离了江东的物资就活不下去。”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抢东西，那就让他们抢个够。”

  “传我令。”

  众将精神一振，齐齐挺直腰杆。

  “通知格物院，把后面那几口封存的大窑给我打开。”

  “还有，去告诉全城的屠户，不管大小，只要是活猪，有多少我收多少。越肥越好。”

  甘宁懵了：“主公？收猪？咱们是要开庆功宴吗？”

  “不。”刘铮看着窗外那阴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让人看不懂的笑意，“咱们是要给江东的朋友们，准备一份回礼。”

  “一份让他们吃进去容易，吐出来难的大礼。”

  大厅内一片死寂，只有那只鹦鹉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这滑稽的声音回荡在庄严肃穆的王府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