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出发2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九人的小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山寨，没入北方莽莽的丛林之中。

  开始的路段相对平缓。

  但植被极其茂密，藤蔓纵横。

  巴颂和三位猎人经验丰富，总能找到最省力的路径。

  安璃三人紧跟其后，身体素质都不错，加上两日的休整和适应，勉强能跟上节奏。

  沉默寡言的岩坎打头，巴颂居中指挥，梭温和昂杜一左一右警戒。

  傅云泽和司瑾容护在安璃身侧，队伍形成一个紧密的阵型。

  随着深入，光线愈发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息和隐隐的、说不清来源的压迫感。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落叶层，踩上去松软无声，却也暗藏断枝和坑洞。

  各种奇形怪状的热带植物和色彩艳丽的菌类随处可见，有些美丽得近乎妖异。

  “别碰那些颜色鲜艳的花和蘑菇。”

  梭温低声警告，用手中的长矛指了指一丛猩红色的、花瓣如同滴血般的花朵，“很多有剧毒，或者会释放致幻的孢子。”

  安璃点头。

  她辨认出其中几种，确实在师父的毒经笔记上见过记载。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碗口粗的蟒蛇盘踞在树上，被岩坎用涂抹了特殊药草的箭矢惊走；

  见到了成群结队、个头惊人的行军蚁，迅速绕开；

  还远远听到了不知名野兽的低吼，但没有正面遭遇。

  中午短暂休息，进食干粮，补充水分。

  巴颂观察着四周：“我们速度不慢，照这样，傍晚能到鹰嘴岩。”

  鹰嘴岩是一处突出的巨大山崖，形似鹰嘴，下方有天然的石穴可以避风过夜。

  然而，就在下午行进途中，负责侧翼警戒的昂杜忽然打了个急促的手势，示意前方有情况。

  队伍立刻停下，隐蔽。

  巴颂和岩坎悄无声息地摸上前探查。

  片刻后，巴颂脸色难看地回来。

  “前面有新鲜的足迹和折断的树枝，不是野兽留下的。”

  他压低声音，“至少有三四个人，在我们前面，方向……也是朝北。”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有人，赶在了他们前面！

  “是蓝锦的人？”

  傅云泽眼神冰冷。

  “很可能。” 司瑾容看向巴颂，“这条路线，除了你们寨子，还有别人知道吗？”

  巴颂摇头：“这条是秘径，我爷爷发现的。寻常猎人不会走这么深。除非……”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怒意：“除非寨子里出了叛徒，或者……有人用了非常手段，从知道路线的老人口中撬出了信息！”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他们不仅面临自然的危险，还要提防身后的追兵，以及……可能已经跑到前面去的、未知的敌人。

  “加快速度！”

  巴颂果断下令，“我们必须赶到他们前面，至少，要在他们进入雾障峡谷前弄清楚他们的身份和目的！”

  队伍再次出发。

  速度明显加快，气氛也变得更加凝重和紧张。

  安璃握紧了贴身收藏的血翡瓷，感受着它微温的触感，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九渊之行，注定不会平静了。

  黄昏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鹰嘴岩。

  石穴内果然有不久前有人停留的痕迹。

  熄灭不久的火堆灰烬，散落的压缩饼干包装纸，甚至还有一个被丢弃的、印有外文字母的矿泉水瓶。

  “是他们。”

  傅云泽捡起包装纸，“国际通用的野战口粮，不是本地人能弄到的。”

  司瑾容检查着火堆：“离开不超过三小时。他们也在赶路。”

  巴颂站在石穴边缘，望着北方逐渐被暮色吞没的，更显幽深险峻的山峦轮廓，面色阴沉。

  “他们跑得很快，对路线似乎也很熟悉。照这个速度，明天中午前后，他们可能就会进入雾障峡谷。”

  “我们要追上他们吗？”

  岩坎问，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巴颂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夜里穿越黑风林后半段太危险，那里夜间有毒瘴升起。我们在此过夜，养足精神。明天一早，全速追赶。如果他们目的也是九渊，雾障峡谷和无声沼泽就是最好的……拦截地点。”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猎人般的冷光。

  安璃明白他的意思。

  在那种极端环境中，熟悉地形的他们，未必没有优势。

  夜色降临，鹰嘴岩下燃起小小的篝火，驱散寒意和湿气，也警惕着黑暗中的危险。

  九人轮流守夜。

  安璃靠坐在石壁旁，看着跳动的火焰，脑海中思绪纷杂。

  前面的未知敌人，后面的可能追兵，诡谲的九渊秘境，神秘的血翡瓷，纠缠的恩怨情仇……

  一切都像这浓重的夜色，将她笼罩。

  忽然，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披在了她肩上。

  她转头，对上傅云泽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柔和了几分的侧脸。

  “山里夜凉。”

  他低声说，目光并未看她，而是望着石穴外深沉的黑暗，“别想太多，保存体力。”

  安璃拢了拢外套，轻声道：“谢谢。”

  傅云泽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另一边，司瑾容静静擦拭着手中的匕首，锋刃反射着火光，映亮他深邃的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长夜漫漫，危机四伏的前路，在黑暗中悄然延展。

  ＊

  下半夜轮到安璃守夜。

  她披着傅云泽的外套，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耳听八方，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外面被黑暗吞噬的山林轮廓。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她沉静而紧绷的神情。

  身后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声。

  司瑾容走到她身旁坐下，递过来一个竹筒：“热的。”

  里面是出发前寨子里熬煮的草药茶，能驱寒暖身，提神醒脑。

  安璃接过，温热透过竹壁传递到手心，她低声道谢。

  两人沉默地坐了片刻，望着洞外无边的黑暗。

  “在想什么？”

  司瑾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安璃摩挲着竹筒，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道：“想我师父，想乔婕伯母，想血翡瓷里的地图，也想……前面那些人。”

  她顿了顿，侧头看向司瑾容：“你父亲……司崇光，你印象中他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