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出发

  夜色完全笼罩了山寨，油灯在竹楼内投下温暖的，跃动的光圈。

  简单的饭菜带着山野的质朴香气，三人沉默而迅速地吃完，补充着白天消耗的体力。

  饭后，巴颂安排人送来了干净的衣物和铺盖。

  虽粗糙，却干燥舒适。

  “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巴颂叮嘱道，“明天会是很忙碌的一天。”

  他离开后，竹楼内只剩下安璃三人。

  气氛有些微妙。

  经历了白天丛林中的生死搏杀和刚才与巴颂的坦诚交谈，三人的关系似乎发生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变化。

  少了些剑拔弩张的敌意，多了些并肩作战后的、无法抹去的联系。

  傅云泽走到窗边，检查了一下竹楼的简陋结构，又看了看外面夜色中隐约可见的、在关键位置放哨的寨民身影。

  “巴颂很谨慎，安排人守夜了。但主要防的是外面。”

  他低声说，“这里暂时安全。”

  司瑾容靠在竹床边，闭目养神，闻言淡淡道：“他需要时间观察和判断我们。带我们进九渊，对他和寨子来说，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安璃坐在桌边，借着油灯的光，再次仔细研究那张羊皮卷和随身携带的简略地图。

  “从羊皮卷的标记和描述看，九渊的核心区域，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深入缅北山区，几乎在无人区的腹地。”

  她指尖划过地图上大片表示原始森林和险峻山脉的区域，“巴颂爷爷标注的这条路径，避开了几个已知的、连本地猎人都绕行的死亡地带，但依然要穿过一片‘无声沼泽’和‘雾障峡谷’。”

  “无声沼泽？”

  傅云泽走过来，看着地图上那个用扭曲波浪线标注的区域。

  “巴颂提到过，” 司瑾容睁开眼，“说是那片沼泽表面平静，但下面暗流和淤泥陷阱无数，而且有一种特殊的毒气，吸入后会让人逐渐失去力气，最终无声无息地沉没，连呼喊都发不出，故名‘无声’。”

  “雾障峡谷则是终年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白色雾气，不仅遮蔽视线，据说雾气本身也有古怪，能干扰人的方向感，甚至产生幻听幻视。”

  安璃补充道，“这两个地方，都需要特殊的防护和向导。”

  她看向两人：“巴颂愿意带路，是我们的运气。但我们也不能完全依赖他。接下来的两天，我们要尽可能熟悉环境，学习辨别有用的草药，了解可能遇到的危险生物。同时……”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我们要提防蓝锦的人。他们不会坐等。如果我是蓝锦，在失去我们踪迹后，会一方面动用资源在边境和主要通道布控，另一方面，会不惜代价寻找熟悉九渊地区的向导，甚至可能……悬赏。”

  傅云泽点头：“所以巴颂寨子的位置必须保密。这两天，我们尽量不要离开寨子核心范围，避免被可能的眼线看到。”

  “还有通讯。”

  司瑾容提醒，“洛尘和金玉棠那边，需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决定和大致方位，但必须用绝对安全的方式。巴颂这里有没有对外联系的办法？”

  安璃想起巴颂提到过，寨子有时会派人去远处的镇子交换盐铁等必需品，大约半个月一次。

  但下一次出行时间未定，且那条路同样隐蔽。

  “暂时没有可靠的外联渠道。我们先专注于眼前。”

  安璃做出决定，“休息吧，明天开始，我们要动起来了。”

  油灯被吹熄，竹楼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几缕清辉。

  三人各自在简单的铺位上躺下。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大脑却依然活跃，梳理着纷乱的线索和未来的险途。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安璃意识逐渐模糊时，隔壁铺位传来傅云泽低沉的声音。

  很轻，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

  “如果当年……我父亲的事，真的和司家有关……等这一切结束，我会要一个交代。”

  黑暗中，司瑾容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但他没有说话。

  安璃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有些结，注定无法轻易解开。

  ＊

  翌日清晨，山寨在鸟鸣和炊烟中苏醒。

  安璃三人在巴颂的安排下，迅速融入了寨子的准备工作。

  安璃跟着岩帕老爹和几位懂得草药的妇人，辨认和采集抵御瘴气、驱避毒虫的特定植物。

  她惊人的记忆力和对药性的敏锐理解，很快赢得了岩帕老爹的赞许和寨民们的信任。

  傅云泽和司瑾容则协助巴颂和寨子里的青壮年，检查武器，加固寨墙和陷阱，并学习使用一些本地特有的、对付丛林危险的工具和技巧。

  傅云泽的商业谈判头脑和司瑾容冷静果决的行事风格，也让巴颂暗自点头。

  两天时间在紧张而有序的准备中飞快流逝。

  期间，安璃找机会用自己携带的、经过特殊处理的药材，结合岩帕老爹的方子，改良了抵御瘴气的药囊和涂抹皮肤的避虫药膏，效果更佳。

  傅云泽和司瑾容也在与寨民的交流中，对九渊周边地区的地形、气候和潜在危险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出发前夜，巴颂召集了参与此次行动的六个人。

  包括他自己、安璃三人，以及三名他最信任、身手最好且熟悉部分路线的寨中猎手：沉默寡言的岩坎，眼神锐利的梭温，以及年轻但机敏的昂杜。

  九个人聚在巴颂家的竹楼里，做最后的路线确认和装备检查。

  “路线按照羊皮卷走，避开已知的危险区域。”

  巴颂在地上用木炭画出简图，“第一天，我们穿过黑风林，在日落前到达‘鹰嘴岩’过夜。第二天进入雾障峡谷边缘，那里有个废弃的猎人小屋可以歇脚。第三天是最难的一段，横穿无声沼泽外围，然后攀上‘断魂崖’，从那里下去，就能看到九渊的入口——‘一线天’裂缝。”

  他神色严肃地看着众人：“记住，在雾障峡谷和无声沼泽，必须严格跟着我走，绝对不能擅自行动，任何奇怪的声响和景象都不要理会。一旦走散，神仙难救。”

  众人郑重点头。

  “装备再清点一遍。” 司瑾容提醒。

  药囊、火把、绳索、钩爪、开山刀、弓箭、傅云泽那支缴获的猎枪、足够的干粮和清水、防水布……

  以及最重要的血翡瓷，被安璃用柔软坚韧的兽皮小心包裹，贴身携带。

  一切就绪。

  岩帕老爹默默地为每个人颈间挂上一枚用红线穿着的、刻有简单符文的木质护身符。

  “山神保佑。”

  老人苍老的声音带着祝福和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