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新家，旧名字

  “小豪，不对，子明。你确定要把名字改掉？”
  坐在车里的小姨，再次向陆子明确认。
  陆子明——这个刚刚被法律文书确认了不到一天的名字。
  此刻的主人——没有立刻回答。
  小姨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关节有些发白。
  开什么玩笑。
  在得知收养自己的小姨因为是被自己姥姥收养。
  还用着原本的名字——陆馨薇后，他简直是大喜过望。
  为自己正名。
  这个愿望，在他重生后，
  就开始在心中生根发芽。
  “子明？”陆馨薇的声音放得更软了些，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知道吗，改名字是大事。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学校那边的手续还没完全办妥...没必要...”
  她顿了顿，把后半句“没必要用和我一样的姓”咽了回去。
  换了一种更温和的说法：“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一家人。”
  “陆小豪死了。”陆子明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和爸爸妈妈一起死了。”
  平静的话语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陆馨薇的心猛地一沉，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乎要打滑。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
  自己还没回国的这些天，她无法想象这个孩子经历了什么。
  “小姨，你知道陆子明是什么人吧。”陆子明侧着头。
  视线固执地黏在窗外那片朦胧的水汽上，自顾自地说。
  “吱——嘎——！
  陆馨薇的心跳瞬间飙到了嗓子眼，不是因为急刹。
  而是因为陆子明口中吐出的那个名字所蕴含的含义。
  “你说什么？！”陆馨薇猛地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盯着副驾驶上神色平静的少年。
  “陆子明？！那个替鹰酱做科研，导致国家损失惨重，至今还在被全球通缉的…叛国者陆子明？！”
  这个名字，在龙国科技界和情报圈，是绝对的禁忌，是耻辱的代名词！
  他怎么敢给自己取这样一个遗臭万年的名字？！
  “就是他。”陆子明仿佛没感受到刚才急刹的冲击，“鹰酱的走狗，龙国的罪人。新闻里天天播，通缉令上的照片，印得比明星海报还大。”
  他的语气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玩味的平静。
  她简直无法理解，这孩子不是要告别过去吗？
  顶着这个名字，是想干什么？！
  是想让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你。
  让学校把你当异类，让那些知道内情的人戳你脊梁骨。
  甚至…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吗？！
  陆子明终于缓缓转过头，迎上小姨惊恐、愤怒、困惑交织的目光。
  “可是我觉得这名字该是个国之栋梁，”他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穿透力“不管鹰酱是不是真有这么一个叛徒。”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灼灼。
  “在龙国，一定会有一个国士无双的陆子明！”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一个能亲手把那个叛徒钉死在耻辱柱上，
  一个能让‘陆子明’这三个字重新闪耀在功勋墙顶端的陆子明！”
  陆馨薇张了张嘴，想不通身边的孩子怎么会有如此跳脱的思维。
  为国士无双？钉死叛徒？功勋墙顶端？
  叛徒不是陆子明吗？
  用他的名字把他钉在耻辱柱上？
  而此时坐在一旁的陆子明却心中激昂。
  没错，他不是要逃避“周小豪”的过往。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改名，而是一个惊世骇俗的战书！
  他是要用这个最污秽的名字，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
  去完成一场最不可能的逆袭和正名！
  他要亲手把这个名字从泥潭里挖出来，洗刷干净，然后…镀上最耀眼的光芒！
  “噗嗤——”陆馨薇看着一脸严肃的陆子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好啦，好啦。”她伸出白嫩的手掌，轻轻地揉搓着陆子明乱蓬蓬的头发。
  在找到福利院长的第一时间，陆馨薇就知道了发生在一天前的故事。
  这个可怜的小男孩看来还残留着奇奇怪怪的幻想。
  所以在得知自己姓陆的时候，才有了这种冲动。
  不过，主动改姓的行为还是让陆馨薇心中一暖。
  就好像，自己有了真真正正的家人。
  一个家里三种姓。
  这其实也是让她身为国际刑警的她。
  在养父母去世后，决定去外国驻扎的原因之一。
  “小姨啊，你看着点气氛不行吗？”
  回应他的是陆馨薇清脆的笑声。
  被摸头的陆子明心中无语。
  小姨指关节的老茧搓得他有点疼。
  不过，这感觉还挺舒服的...
  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最终在一栋带着独立小院的二层洋房前停稳。
  “到了，子明。”陆馨薇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行李不多，我们先进屋，外面凉。”
  陆子明推开车门，
  一股带着泥土和植物清香的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抬起头，打量着这栋陌生的房子。
  “国际刑警工资这么高？”
  “小姨会搞点小投资。”陆馨薇已经从后备箱拿出了他那个不大的行李箱。“走吧，看看你的新家。”
  推开雕花的铁艺院门，踏上几级石阶，陆馨薇掏出钥匙打开了厚重的入户门。
  一股混合着新家具和淡淡消毒水味道的空气涌了出来。
  “欢迎回家。”陆馨薇侧身让陆子明先进。
  玄关很宽敞，铺着浅灰色的地砖，光可鉴人。
  正对着的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镜，清晰地映出陆子明此刻的模样：
  一个身形单薄、面容还带着几分稚嫩和苍白，眼神却异常沉静孩童。
  镜中的他，穿着福利院领来的旧衣服，与这精致现代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周小豪的身体，陆子明的灵魂。
  以及那个注定要背负沉重使命的名字。
  陆馨薇放下行李箱，熟练地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儿童拖鞋，放在他脚边。
  “喏，你的尺码。试试合不合脚。”
  他换上拖鞋，很合脚。
  “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和一间客房。”
  陆馨薇一边脱下自己的外套挂好，一边领着他往里走，
  “你的房间在二楼，朝阳，采光很好。我带你去看看。”
  陆子明的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茶几上一个倒扣着的相框上。
  陆馨薇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引他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