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谁是敌人？

  凤若冰对顾惜月道：“惜月，你也不要把事情想得这么惨，这一个月跟他在一起，你也可以趁机提升一下你的脑子。”
  顾惜月强撑着最后的倔强，道：“哼，我还是不服。你再把事情说清楚一些，尤其是你刚才的“逼忠为奸”是什么意思。”
  江烬摇摇头，解释道：“重点不在于“逼忠为奸”，而是后面的“为什么其他大臣没有发现”？”
  凤若冰接口道：“这句话，其实是以臣子的角度问的。”
  江烬道：“君王的权力在名义上至高无上，但就像我刚才说的权力的本质那样。实际上的权力是有种种限制的。”
  凤若冰马上接道：“如果真的公布了这些证据，表面上看确实是打倒了一个人。但却是将自己自绝于所有人之外，是在自掘坟墓。”
  江烬道：“正确的做法，是把这些东西放到那些臣子之间，让他们相互争斗，把对方变成奸臣。”
  凤若冰点头道：“而我们，则静静看争斗。”
  顾惜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追问道：“话虽如此，可事实总有意外。”
  “万一他们没按我们预想的方向争斗，或者联合起来对付我们怎么办？”
  江烬一脸疑惑，问道：“他们为什么会联合起来对付我们呢？”
  凤若冰瞧着同样满脸困惑的顾惜月，一边轻轻摇头，一边安抚道：“你还是直接挑明说吧，不然以惜月的理解能力，怕是弄不明白。”
  顾惜月气得用力拍了下桌子，怪道：“若冰，你这到底是在安慰我，还是变着法儿骂我呢？”
  江烬看着顾惜月，心里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这个人，和那晚上的酷冷女官真的是同一个人？
  凤若冰低下眼眸笑道：“当然是安慰你啦。”
  “还是我来给你解释吧，在做成事情之前，永远不要像任何人暴露你的想法和野心。”
  “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那个棋手。或者，让其中的某一个人成为棋手。”
  江烬接口道：“如果你让其他人察觉到了你的意图，使他们联起手来对付你。”
  “那就认命吧，也别想逃了。”
  “本身的能力不够，即便逃过了一劫，之后也是死路一条，早晚的事。”
  “政治是拉更多的人到自己身边，而不是让自己成为公敌。”
  凤若冰赞同地点点头，继续说道：“刚才江烬说那些东西的作用没那么大，其实也没错。”
  “这些东西，我们能搞到，其他人手上自然也会有。每个人手里，都捏着其他人或多或少的把柄。”
  “有些事情虽然没有公开，但所有人私底下都心知肚明。”
  顾惜月抱住自己的脑袋，感觉有些头大。
  知识源源不断的灌进自己的大脑，但自己显然是没有这么强的能力去接收。
  但能明显知道，这些东西都是有用的，甚至堪称不传之宝。
  “那照你们这么说，要把所有人都当做自己的朋友，但总要有一个敌人吧！”
  “没有一个明确的敌人，连要做什么都不清楚的也不行啊。”
  江烬神色认真道：“这话没错，所以这也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可以把所有人都当做敌人，但不能把所有人都当做敌人。”
  凤若冰急忙在一旁贴身翻译道：“前者是想法，后者是行动。”
  顾惜月抱着自己的脑袋，双手合十，直摇头道：“停，两位收收你们的神通吧，我真的感觉脑袋快炸了。”
  江烬和凤若冰相视一眼后，不由得笑了出来。
  顾惜月晃了晃脑袋，道：“最后一个问题了，那到底要怎么判断忠奸啊？”
  江烬缓缓道：“除了他的行为后，更重要的是他的位置。”
  “若他的地位仅次于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么即便他素有贤明，公忠体国，知人善用。但也要把他当做是奸臣，因为他是切切实实能够威胁到你的。”
  “而如果一个人地位不高，而且对地位仅次于你的那人起到牵制，甚至威胁的作用，哪怕他恶贯满盈，贪污受贿，任人唯亲。那他也是忠臣，因为他不会威胁到你。”
  凤若冰站起来，虽然还是像之前一样正常的走，但举止间却透露着一股威严。
  整个房间，都因为她的这一举动凝重了几分。
  “有威胁者便是奸；无威胁者便是忠。”
  “而在将原来权势最大的那人打倒后，倒下的人可以重新成为忠臣。”
  “上去的人，变成新的奸臣。”
  顾惜月瞪大了眼睛，手里的茶杯差点掉落，道：“这……这和我一直以来理解的忠奸判断标准完全不同啊！”
  “照这么说，难道在这朝堂上，忠奸就只取决于权力和威胁关系，而非纯粹的道德与行事准则吗？”
  江烬道：“你应当听说过西汉时王莽篡汉吧？”
  顾惜月点点头。
  江烬道：“王莽在篡汉之前，不也是天下公认的圣人嘛！但谁曾想？一朝腾起变惊蛟。”
  顾惜月思考一会儿后，认同般的点了点头。
  顾惜月又问道：“那么对于最大的那个人，被打倒之后该如何处置呢？”
  果然呐，人人都是想学习知识的。
  江烬这样想到。
  江烬看了看凤若冰，道：“就用本朝的情况来举例吧？”
  凤若冰神色从容的回应道：“可以。”
  江烬清了清嗓子，道：“陛下当初以藩王之姿入主大位，但实则却是被朝臣裹挟而来。陛下登基之后，以十年时间逐渐把当初的那些人压下去，重新掌控了朝堂。”
  “当时的势力，以程家最甚。”
  凤若冰挺直身姿道：“父皇在打倒程家后，只是将起家主入狱处死，但未对程家赶尽杀绝。甚至如今的程家，还担任刑部侍郎。”
  江烬道：“打猎时，有个词叫做围三缺一。”
  “谁不希望功成名就之后，能够使家族昌盛的？”
  “若是你把四面都堵死，那坐上那个位置的人，会不会有反心呢？”
  凤若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几分得意道：“虽然朝中好人不多，但真没几个人愿意造反的。只要不是生死存亡之际，他们都不会选择这条路。”
  “留下一面，对所有人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