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作者:荷桃粥
她轻轻叹了口气:“还如那日所说一样,你若爱我,先为我办最风光最盛大的婚仪,等你向全天下人证明,你心中只有我一人,洞房之日,我送你一份大礼……”
那年在灵蛇虫谷,五毒虫窟之中,她要逃出去之前,只能从蛇身之上踩过——越怕什么,越要直面什么。
那年面对疯疯癫癫的婆婆,她要挽着她的手,夸赞虫谷的美丽奇绝,甜言蜜语,哄得她说出一切。
今日一样。
最后几日了,最后几日了!坚持,坚持!
长乐闭上眼。
视死如归般,她主动凑近季临渊的脸颊,打算印下一吻。靠这主动的一吻,换他脑子被蜂糖糊住,甜蜜蜜地把人都召来。
哄得他让所有精御卫进不了内院,哄得他心甘情愿将所有奉上,听她调遣。
他的父王要江山,毁了她的满门,毁了她的一生。
她要亲手让他们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她再次提醒自己:这不是季临渊,而是邺王的儿子!
趁邺王的儿子尚未反应过来,她迅速在那张流淌着仇敌血脉的脸上印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啄,随即钻出他的怀抱,噔噔噔往外跑。
拉开门——
贺兰澈。
贺兰澈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手中怎么也握着一根腰带。
他满眼的不敢置信,连呼吸都忘了。
他惊愕,惊骇,呆若木石。
长乐吃了一惊。
接着,季临渊也吃了一惊,眉心一蹙,起身过来。他心头那丝慌乱很快被压下。
一直在想,用什么方式让阿澈接受,能让他少受伤害。可惜偏偏成了最伤人的一种。
贺兰澈眼睑剧烈跳动好几下,才缓缓举起手中的腰带,仍是那副惊骇的神情看着长乐,看得她难过极了,只觉得心都要碎开。
“听人说,林霁要来邺城,我做了这根腰带,本想叫你看,下次,好转送于他。”
他目光艰难地转向季临渊,声音干涩:“大哥,也在这里。”
长乐垂眸。她脑中飞速旋转,还要骗。一句“你何时来的?”脱口而出。
“从你们休息得不好开始——”
“大婚?”
“你们,解释一下呢?”
哦,幸好。
长乐松了口气,至少他听见的是后半截,衣服穿好了。太险了,什么“不举”“弄疼”之类的屁话,没听见就好……可随即又冒出一身冷汗:她那战术性的一吻,也被看见了吗?
老天,离谱,她掠过一瞬被捉奸的心虚感,紧张后悔难过自责羞愤,凭什么要有这种感觉!
只听季临渊的脚步声逐渐逼近,他将长乐从贺兰澈面前挪开,挡在两人之间,语气义正辞严。
他甚至抬手整理了一下方才被弄乱的衣襟:
“阿澈,如你所见,我们两心相悦,准备成婚了,却一直不知该如何告知你。”
“乐儿,你先去偏殿等我,我会同他说清楚。”
贺兰澈亲眼目睹大哥对她的温柔。
就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在心上。
*
等候之时,长乐心中的忐忑之纠结,达到她生平顶峰。
箭已在弦,到了她布局中最紧要之关头。
要是有什么毒什么药,能让贺兰澈立刻晕过去,直接跳过眼前快进到她完成最后一步,事后再告诉他这一切皆是情非得已,那长乐定会毫不犹豫地用。
药!她现在就要去找药!
不,现在光用药都不够了,还得有什么忘川水忘川花,让他把方才的一幕彻底忘光光。
望见他的一瞬,她心中只剩慌张,只想安抚、拖延。她愧疚,那战术性的一吻,终究是做错了。
她去扒门,生怕这两兄弟会不会反目成仇,兵刃相向,她知道自己一定会护着谁,也知道心之所向。
她从不想活了,重燃出还能活一活的念头。
生死之间,有一个他。
贺兰澈是她的,唯一例外。
也害怕,怕贺兰澈是例外。
例外,会毁了所有筹谋。
可是眼下要她如何做?此时去解释?绝不可能。季临渊城府极深,利用他本就不易。他自恃骄矜,倘若发现一切都是骗局,那她多年蛰伏,又算什么?
八十七口人命!流浪蟒川的艰难躲藏,痛入骨髓的怨戾憾恨!
她必须攒齐那些人!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更快的法子?
情爱于她,究竟算什么?
最终,她压下悔意,寻找开脱:
“贺兰澈,你若不招惹我,便不会有今天!”
话虽如此,长乐还是忍不住紧盯里面,生怕他们打起来。
*
季临渊仍作兄长姿态,骄昂着头,如少年时与贺兰澈一同看上某物般开口。
他向来以赠赐口吻,将一切捧给弟妹。
这次,他却寸步不让。
“阿澈,今后无论你想要什么,大哥都会给你。”
“唯有她,我做不到。”
贺兰澈素来开朗话多,此刻却如鲠在喉,寄希望于所见皆是幻象、噩梦一场。可分明真实的声音不停钻入耳中,令他几近崩溃。
这句话倒是击醒了他长久以来被情爱蒙蔽的理智,狠狠勾起那段回忆:
“你想要的,大哥都会许你。”
“只是长乐不行。”
“唯有长乐,大哥给不了你。”
是啊……这话,鹤州、旧庙、珀穹湖边,大哥就曾说过!
这段记忆,令他此刻更是羞愤交加,目眦欲裂!
那篇《畸形爱恋》,写他们夜晚偷会
他那段日子,成日奔波,熬夜督稿,只为洗清他们三人的流言?
他在忙着抵挡林霁,和林霁缠斗的每一天,大哥都在做什么?
她说此生没有成婚的打算。
她说要与自己暗通款曲。
方才呢?
他简直像个跳梁小丑!
一个胸怀开阔的丑角!
一桩天大的笑话!
贺兰澈发出几声似笑似喘的怪响,几乎笑出眼泪,最终沙哑质问:
“什么都给我?你还记得?我从来都听你吩咐,唯有长乐……这么多年,我们,你们……你要和我争?”
抬眼时,两人眼底皆翻涌着痛色,无人幸免。
贺兰澈听见大哥斩钉截铁的回斥:
“你哪里从来都听我吩咐?”
“阿澈,扪心自问,你不愿做的事,我可有一件逼过你?”
“你我国籍有别,我可曾利用你,套取过一句机密?”
“你昭天楼中人,甚连大军师,亦是自由身,不签死契,来去晋邺自如,我城中哪位谋士能有此殊荣?”
“不止如此,鹤州之内,行船之上,乃至京陵,你时常心血来潮,只言片语坏我筹谋,我可曾……可曾有一回,真正同你计较?”
然而,季临渊亦有哽咽。
他眼前恍惚,浮现出那些被忽视、被漠视、被打压的岁月。临安在猎场咳血,自己背着他走了十里路,阿澈则在前方开道,为他们喂水。
也忆起万里戎机,仆仆风尘,每次归来,总见一袭蓝衣在城头伫立的身影。
每一次,每一次,怀疑、踌躇、想退却,总是贺兰澈的声音在耳边:“大哥只管做你想做之事,我便是你的退路。”
他知道,求谋权位固然重要,人伦与感情却更难刻意违逆。
千秋万代称颂,不是第一要紧,因而他行事有时不择手段。
可他毕生所求,不过是先祖。
功成业就之后,能给一城生民安稳的生活,任他们予取予求。
……
如今,他终于距少城主之位仅差一步。
他即将与她大婚。
念及此,他强抑哽咽,沉声警告道:“别和我争她。”
可是,贺兰澈一改往日温润,笑容阴冷渗人,怨刺追讽:“不和你争?难道你想一起过?”
他平时拿这些话来开玩笑,此时却带着难以置信的鄙夷。
季临渊给出结论:“阿澈,感情不论先来后到,只看两情相悦,此后,我愿给你世间所有稀珍。唯有她,绝不会分享。”
闻此,贺兰澈逼回泪,长出骨气。他再望向季临渊时,眼底只剩冷漠:“她不是稀珍,不必我们让来让去。我要亲自问她,让她自己做决定。”
季临渊神色未变,一副“我允许了”的口吻:“你可以去问她,但无论你有多少脾气,只准冲我发。”
贺兰澈再次哑口无言。
*
迈出殿门时,只见长乐沉默僵硬。她只对他张了张嘴唇,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他望着她,眼底都是痛。想问的话涌在心口,却不敢出口,他没了底气。
是啊,全天下都说,长公子和长乐神医是一对的,天作之合。
他是男二,是烘云托月之笔。
没有人是他的粉头。
甚至,只让他打扫床铺。
他原以为与她两心相知。
可方才那一眼,是她主动亲的,几乎将他震碎。
她方才亲口承认,她喜欢威风凛凛、能压服她的男人。
反观自己,却总是被她压制。
原来自己所克制忍耐的礼节,珍爱尊重的感情,珍视坚守的原则,竟都是笑话……
她想要,他没给,她去要了别人。
还是说,早在从前,她便要了别人?
暗通款曲的,从来都不止是他独一份。
不,不对。
她说此生不会成婚,原来是指不会同自己成婚。
说不定,暗通款曲的,他才是独一份。
贺兰澈眼前,好似看见一只荒诞的鸭子路过,跟他说:“你免费了。”
反正你自己送上门,心甘情愿,予取予求。
他心痛欲裂,径直略过她,却想不到往哪里去。走着走着,竟到了二哥殿前。他很想冲进去问问,二哥是否早也知晓?所有人都把他瞒在鼓中。
可二哥哥殿中灯火已熄,他又不想问了。
早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他走回自己那院子,环顾满屋的傀儡,它们皆在笑话他。
蓦地,他听见一声唤。
“贺兰澈。”
长乐跟了他一路,此刻叫住他。
他转头转身。
她穿得是真好看,真华贵。
这个向来话多的人,此刻沉默不语。
这个向来话少的人,却率先开口。
“既然你都知道了。”
她朝他缓步走来,他甚至想捂着耳朵后退。
“我确实,要嫁给你大哥了。”
她声音嘶哑,听起来像被逼的。
于是,他心中稍安,长乐说过,只听她,只信她……或许真有什么隐情?她不还没嫁吗!有转圜的。
“我现在只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你一定有苦衷。”
长乐却摇头,又被他逗得要笑,可是笑不出来了。
“没有苦衷。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你别来参加我的婚仪。”
“你能不能,先回昭天楼?待婚仪结束……再回来。”
婚仪注定办不完的。他必须回来,他只能回来——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倘若没被他撞破今日,天师观再关不住他,她真的会将他打晕。
给他下药,将他绑起来、锁起来,耳朵堵起来,关进牢里去……只求等她将事做完,再放他出去。
她绝不愿让他目睹这些,让他在得知兄长们惨死前,还要经历这般锥心之痛。
将他关起来……若她死了,自有人会将他救出。
他还是可以安安稳稳,做他的昭天楼少主。
若她没死……她要永远永远和他在一起。
那时,他便是再气她、恨她、怪她,也休想逃掉。
可她要杀的,是邺王啊——这城中最受爱戴之人。
要杀的小熊,实则是力拔山兮的大恶人,曾手撕了她满门!
要杀敏感多疑的千里观主,从未露面,神秘莫测。
甚至,要面对翻脸之后,必将听命于季临渊的千军万马。
别看她恶劣嚣张,别看她气焰腾啸,实则虚张声势,赌上一切。
若不能毁尽这些仇人,她便要毁了整个淋琊山庄,同归于尽,叫他们陪葬!
可他们……拿贺兰澈要挟她怎么办?
若贺兰澈选择站在那结拜情义一边,又怎么办?
若贺兰澈亲自劝她放弃,她又怎么办?
她问过他,他回答过,他永远站在兄弟那边。
他说,若有人要他二哥的命,他与那人不死不休。
那可是一家八十七口的冤魂,等着她索命,她怎会为了贺兰澈而放弃?
八十七个贺兰澈也不行!
——如此一比,眼前倒不算最坏的局面。
最坏的局面,是他拦在姓季的身前,阻她手刃仇雠,逼得她不得不对他刀剑相向。
话本不都这么写吗?当情义两难抉择,主角便自尽祭天。
贺兰澈举剑自戕,狗头飙出狗血的画面已浮现在她脑海了——这跟又活刮她一次有什么区别?
她打定主意:“为免天下人耻笑你,我的婚仪便不为昭天楼列席了。”
“什……什么?”
“为……什么?”
贺兰澈的声音剧颤,先是难以置信,旋即化作不甘认命。
“乐儿……长乐!”
“到底为什么!”
长乐本已背过身去,根本不敢回转。听见唤她这个名字,才深吸口气,猛然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紧了他。
贺兰澈往日温和的眼睛此刻全然冷却,噙满泪,紧锁眉。
“为什么是我大哥?”
“为什么偏偏是我大哥?和你?”
他嘴角自嘲一扯:“你们真的把我当傻子。”
泪水混着耳鸣,他无法接受,语无伦次,恨意如狂,几近疯癫。
“便是林霁也好?便是他林霁!为何是他!为何是季临渊?!你可知道……”
“不错,你是傻子!”
他眼中的长乐,依旧波澜不惊。她用很轻巧的声音打断自己,一句接一句。
“我本就不喜欢你。”
“其实我也不喜欢林霁。”
“不过是你们痴心妄想,争来争去。”
“竹马初恋?温情脉脉?有何用?我只喜欢沉稳威凛之人。”
“我日寝夜起,呕心沥血练功学医,所图,本就是为了、为了……做人上人。”
“做祸水,做王后……”
做他嫂子。
“住口!!!”贺兰澈生平第一次嘶声大吼,捂住耳朵踉跄后退。
“你别说话!别说!别说了!!!”
“不许你说话!!!”
可笑他与林霁缠斗多日,自从知晓那桩儿时婚约,他想过自己会输,只是万万接受不了,绝对接受不了,是季临渊而已。
他最敬重、最信任的兄长,不声不响便将他爱慕经年、捧在心上之人拥入怀中。
至交好友,心尖挚爱,竟联手将他蒙蔽于鼓中!
那篇曾惹得天下人嗤笑的《长公子与行医堂主的畸形爱恋》,可笑他还倾尽全力,只为涤清流言……
他亲手将他们摘得干干净净!
“骗子……”
“你们是骗子……”
“再努力,也撼动不了你们,骗子……”
不是说,待人一世,真心、坦诚就可以吗?
连他从小的信仰也骗他。
此刻,他眸中晦暗翻涌,万般神色交织,让长乐想起镜无妄那句“情天亦是恨海。”
于是她再次强调:“你走吧,速速回昭天楼去。此番婚仪,确不邀你。我不想在婚礼上见到你。”
——不带这样侮辱人的。
她还以为,他还想喝他们的喜酒?
贺兰澈垂眸,眼尾红透,几欲滴血,绽开一抹笑,极其讽刺。
他说出了此生对长乐最重的一句话:
“我讨厌你们。”
“你讨厌我们吧。”
贺兰澈点点头,没再让眼泪流下来,也没回头。
“我不要回报,却也不要被你们践踏。”
*
她怔怔目送他背影消失,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此刻终于与他之间永隔一层琉璃碎片,是他亲手将过往无数盏琉璃灯砸毁后,横亘此处。
她的心一样被扎碎了,喉间腥甜翻涌,几欲呕血。最终只剩一个魂魄在他身后虚空拍物,撕声辩解:“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你不要走,你不要走!”
而她的躯壳,只是麻木站立。
最终,长乐回到房间,独处时才嚎啕大哭,却只将脸深埋枕间,无声啜泣。
她没有痛觉,此刻却觉心口窒闷,恨不能撕裂。
脑中懵沌,干呕不止。
她沸腾到大半夜,终无力地、僵硬地蜷缩成一团。
“讨厌我最好,你活得好好的。”
“永世恨我也好。”
“前路未卜,我亦非十拿九稳。”
“你不要和我扯上关系。”
……
后来几日,他们再未见面。听说贺兰澈先将东西都搬空,离了金阙台,住回宫外的水相府邸。
所有与她相关的木偶、傀儡、画像,皆原封不动,被永远锁在了屋里。那把锁无人能开。
某夜,她去过他那空置的宫室一趟。他是个爱将物件理得整整齐齐的人,地上却散落着游记、日记,以及那本《追妻拾捌式》,被撕碎了一地。
那条她们曾依偎共读,却漏看的终极奥义,恰好残于尾页:
【终极奥义】
“情至深处无招式,唯坦荡二字。”
“若她终选他人,贺礼送双份,一份为她添妆,一份留她傍身。”
其它纸页,全是碎片。
她借口避人两日,只强打精神,照常为季临安扎针。仿佛保住这个病秧子的性命,尚能让贺兰澈存个念想。
入夜,她猜自己浑身发烫,看见手心都赤红了,触之却没有温感。
自此,换成季临渊每日来陪她用膳,光明正大。
小菜精致,她这几日却胃口恹恹。季临渊也心事重重,二人皆是食不知味。
季临渊急得唇角爆出一颗大痘,显是心火上炎。他说话牵动患处便疼,央她开个药。
她取出清凉药膏,散了魂却聚着神,强笑着为他一点一点涂抹。
“你不知晓,有一年,我亦曾为些事急得心焦,也是一颗大痘,阿澈……看着碍眼,非要帮我挤。我不允,他便与我缠斗半日,终是拗他不过……”
“他非要挤痘,只因他有个小癖好,见不得东西不齐整。”季临渊怕她不知道,补充道。
“结果挤得他满手是血,我疼极,但脓血挤净便好了。后来,他也真替我将外头的难题化解。”
她始终没评价。
贺兰澈再有消息时,又过了两日。季临渊盛了一碗粥,亲手喂她。她佯装能品出滋味,一口一口咽下。听他提及:水相府邸亦已收拾妥当,贺兰氏举家将返昭天楼。
明日,邺王将为之饯行。
听了这个,她握紧季临渊的双手,轻轻贴在颊边,恍如听见好消息。
“那你盯着他走。”
“我就不送了。
季临渊揉揉她的头发,重重叹气。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下内容提要,因为原来的内容提要,我看一下心碎一下。
[小丑]
虐麻了,最烦不长嘴的,所以下一章就会开结。
后面就全是治愈,还有反转和隐秘
跳章的老师建议从126美人计,连着看。
不,最好从《畸形爱恋》开始。船宿和京陵卷,大家都很喜欢的,对吧~
下一章,心肠柔软的女王陛下记得要带纸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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