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作者:姜厌辞
  蓝海会所里,赵泽乐不可支,烟都喷得断断续续的,“所以愿愿抱错的那个人是谁?”

  沈确面无表情地说:“她表哥。”

  纪浔也抬了抬眉,“叶隽西?”

  “她不就这么一个表哥?”

  赵泽对这姓叶的不甚了解,只有纪浔也连对方的底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纪、叶两家结成姻亲关系后,为了增进感情,最初的那十年里,平日里没少相互走动,那会纪浔也还没去梦溪镇,和叶隽西又是同龄人,很快玩到了一起。

  他发现叶隽西这人和别人很不一样,学习的时候在笑,劝架的时候也在笑,被长辈呵责时,嘴角的笑也没掉下来过,看着活脱脱一笑面虎。

  等到纪浔也学会一个叫“隐忍”的词后,想当然将它套用到叶隽西身上,认定他和沈三一样,城府深到旁人无法从他装模作样的神情中窥探出真实情绪。

  但事实证明,沈三的阴是真的阴,叶隽西的柔也是真的柔,脾气好到让人觉得他压根就没脾气。

  什么狗屁笑面虎,分明就是弥勒佛转世。

  纪浔也问:“我记得叶家举家搬到苏州后没多久,叶隽西就去了国外,那他这次回来是不是就不准备走了?”

  沈确冷着脸摇了摇头,是不清楚、也不想知道的意思。

  叶隽西还在北城那会,沈、纪两家来往没那么密切,他甚至都没见过纪二、纪五,更别提通过他们去认识叶隽西,也因此,他对这位叶家大公子的了解,全都是透过旁人三言两语的评价得知。

  叶隽西离开北城的第十年,圈子里还有他的传说,提起他时,后头总会跟上一句“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至高评价。

  说来也是好笑,一个八岁的小屁孩,三观都未构建成功,怎么就能看出成熟大人的气度?

  瞅着他发黑的脸色,纪浔也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别怪我没提醒你,小五以前可喜欢她这隽西哥哥了,你要是摆谱给人看,只不准她一个不高兴,把你赶出缦合,让所有人看看,大名鼎鼎、不可一世的沈公子是怎么沦落成为下堂夫的。”

  沈确眼神陡然一凉。

  就算他当场甩臭脸给人看了,那也是姓叶的该得的,谁让他没事站在她跟前,惹她看走了眼-

  别说不高兴,纪时愿现在简直要气到升天,满脑子都是沈三和叶隽西同框时冷冰冰的态度。

  脸拉得比驴还要长,生怕别人看不出他正在醋头上。

  换做他这么对别人,纪时愿没准还会升起得意和欢喜的反应,可那人是小时候经常耐着性子陪她玩的好哥哥,也是这世界上提着灯笼都难找的叶隽西。

  陆纯熙和言兮一听说叶隽西回来了,也相当惊讶。

  言兮:【他还走吗?】

  纪时愿:【好像不了。】

  陆纯熙:【那我是不是有……】

  言兮:【不,你没有。】

  纪时愿:【不,你没有。】

  陆纯熙:【你们什么时候成我肚子里的蛔虫了,我话都没说完你们就知道我想说什么了?】

  纪时愿:【算盘都打到我脸上了,能不知道吗?】

  陆纯熙:【咱俩不是好朋友吗?我从小就仰慕隽西哥,你给我牵桥搭线一回怎么了嘛/委屈/委屈/委屈】

  纪时愿:【你仰慕的人太多了,我表哥怕是连前十都排不上了吧。】

  紧接着,她又泼了盆冷水过去:【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我哥他好像有心上人了。】

  言兮:【哪家的大小姐?】

  纪时愿:【哪家都不是。】

  言兮:【你二哥那种情况?】

  纪时愿叹气:【可能比那还要糟糕。】

  “怎么了?”一道温煦的男嗓插了进来。

  纪时愿视线从屏幕上挪开,看向坐在对面的叶隽西。

  上一次见到他还是在六年前的苏州,那时他的五官和现在相比没什么变化,气质也依旧清绝,变化的是他藏在西装里的皮肉,变得紧瘦不少,她都怀疑,突然刮来一阵风就能把吹跑。

  纪时愿摇摇头,“隽西哥,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叶隽西撒谎:“两周前。”

  “怎么来北城了?”

  “见个朋友。”

  记忆里的叶隽西或许老成持重,但没这么沉默寡言,纪时愿察觉到不对劲,把话挑明了问:“你在国外出什么事了吗?”

  叶隽西含糊其辞:“我能出什么事?”

  他笑了笑,“只要叶家还好好的,我就永远是风光无限的叶大少爷。”

  纪时愿从他这句话里品出浓重的酸涩,料定他是真出什么事了,而这大概率跟他的感情生活有关。

  叶隽西转移话题:“昨晚回去后,是不是和沈总吵架了?”

  提起这人,纪时愿歇下的怒气又重新聚拢起,“隽西哥,你也知道,我呢不是爱没事找事的人,就算跟人吵架了,那也是他该骂。”

  拉踩一通后,她心里舒服些,但还不够,对着几公里外的沈确,装腔作势地比出拳头,“要不是沈三人高马大的,我打不过他,不然昨晚我不单骂他,还要拿擀面杖狠狠揍他一顿。”

  在沈确视角里,所有人都是莲蓬脑,可在她看来,他就是根藕,八百个心眼子。

  不阴人时,火烧得比灶台里的还旺,要么一天生八百次气,要么气她八百次。

  叶隽西被她虚张声势的样子逗笑,纪时愿还想说什么证明自己才是家里地位最高的主人,纪浔也的消息进来,聊的还是同一个人。

  纪浔也:【听说沈三不知体统,又惹你生气了,需要二哥耍耍他,替你出口恶气吗?】

  纪时愿疑心病犯了:【你突然对我这么好?】

  纪浔也:【你生命中的第二个哥哥叶隽西出现了,我总不能被他比下去。】

  男人的攀比心有时候真挺莫名其妙的。

  纪时愿翻了个白眼:【那行,二哥你就替我好好教训他,最好能教训到他下次再也摆不出这种妒夫嘴脸。】

  说着,她想起沈确上回醉到昏天黑地的场景,心一软,多交代了句:【怎么耍都行,都别灌他酒,省得回头又得让我照顾他。】

  纪浔也爽快回了个“行”,手机抛到一边,摁下服务玲,让人送来五瓶存在会所的威士忌,对着沈确,谎话张口就来:“刚才小五给我发消息,说她现在非常生你的气,不过要是你能把这几瓶酒全都喝了,她立马原谅你。”

  沈确没说话,推过去一个玻璃酒杯。

  纪浔也亲自倒满。

  沈确连着灌了五大杯,酒劲上来,脸颊浮上两团红晕,搭配清隽的脸,有种文弱书生的气质,也有点像开屏的花孔雀。

  赵泽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一时稀奇,就多看了会,察觉到他的注视后,沈确扯了扯领口,冷笑道:“你就算再盯住我这条领带看,我都不可能送你。”

  赵泽气笑,“就你这条抽了丝的破领带,谁稀罕要?”

  纪浔也赶在沈确发射眼刀前插了句:“小五送的?”

  沈确提着唇角嗯一声,“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赵泽掰了掰手指,乐了,“十八岁的礼物戴到现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沈家要破产了。”

  沈确将他的冷嘲热讽当作耳旁风,自顾自问:“你们知不知道?”

  “……”

  觑着他的表情,不管知不知道,这会另外两人都不太想知道。

  沈确勾着半边唇问:“我跟她还闹离婚那会,被她知道了我隐藏的秘密后,她抱着我哭得很伤心,你们说这能说明什么?”

  赵泽琢磨了会,“说明你这事挺大的,都把她气哭了,至于抱你嘛,你当时就没检查一下自己的腰有没有多出淤青?没准是我们小五妹妹想趁机狠狠揪你的肉。”

  沈确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她要是想打我泄愤,从来不偷偷打,只会当面甩我巴掌。”

  一个大男人,被老婆甩了几次巴掌,还挺自豪的。

  “你们放心,她收了力,打在脸上不痛不痒。”

  赵泽无语了,只有纪浔也乐到不行,用来录制视频的手机一直没放下来过。

  沈确眼前越来越模糊,没注意到镜头,轻扯唇角,笑着将话题拐回去,“说明她心疼我,她爱我。”

  “……”

  纪浔也趁他微醺时反问:“那你呢?你对她什么想法?”

  “我要是不爱她,有必要折腾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清醒时羞于表达的话,醉酒后就这样轻易宣之于口了,不知道纪小五看见,是高兴还是生气。

  纪浔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了声。

  赵泽是真好奇,“你和小五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暗渡陈仓的?”

  纪浔也代当事人回答:“估计他住纪家那会,就对小五起了别的心思。”

  赵泽摇头啧了声,“小五成天跟在你屁股后面,三哥三哥的叫,你也能对她起心思,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那会纪时愿才几岁,亏他下得了手。

  “哥哥怎么了?我跟她又没什么实打实的血缘关系。”

  沈确掀了掀眼睫,酒精已经熏红他的整双眼,给他优越清冷的皮相增添几分妖冶。

  “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生下来不就是为了当妹夫的。”

  “你牛,你是真牛。”除了竖起大拇指外,赵泽已经无话可说,以前他一直觉得自己活得挺寡廉鲜耻的,和沈三一对比,只能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齐齐沉默了会,赵泽还是捱不住好奇心,“具体是什么时候?总不可能你一搬进纪家,就对她起了歹念吧?”

  那他得早熟成什么样?

  沈确冷冷瞥他,“我是禽兽?”

  “哪的话?沈公子这样的,最多算斯文败类。”

  沈确收回视线,低低笑了声。

  纪浔也收起手机,又给沈确倒了几次酒,见人醉得更厉害了,抛出引导性十足的一句话:“阿御,你想不想让小五来接你?”

  沈确保留着几分清醒,看了眼没喝完的酒问:“她告诉你她已经完全消气了?”

  “那倒没有,不过你跟她卖个惨,她不就心软来接你了?”

  “卖惨”这两个字听笑了沈确,“你以为我没使过?”

  纪浔也从他的表情推断出:“看来使的还不止一次。”

  “已经使到得不偿失的地步了。”

  两个人一唱一和,完全没有赵泽插嘴的余地,就这样被冷落了将近五分钟,终于忍不住跳出来增加存在感。

  “我呢刚才给愿愿发了条消息,说阿御你已经醉到不省人事,正把柱子当成她狂啃。”

  沈确凉凉的眼神刚扫过去,赵泽马不停蹄地补充上一句:“她信了,现在应该在赶来的路上。”

  沈确眼角那抹冷意瞬间消退,变换成睁眼瞎都看得出的得意,像在说:我说什么来着,她就是在意我。

  他这副样子,赵泽突然不忍心把纪时愿后半句“给我拽牢他,千万别让他耍酒疯丢人”说出口了。

  纪浔也掐着点,给赵泽使了个眼色,赵泽难得机灵一会,跟纪浔也两人左右护法似的,一人占到一边,手里盛满酒的酒杯接连往沈确嘴里倾倒。

  沈确抽空抹了抹嘴角残留的酒渍,睨他们眼,“干什么?”

  “你的宝贝老婆快来了。”

  卖惨这种事,当然是摆到明面上的“惨”越重越有效。

  然而没等纪时愿来,沈确先喝趴了,纪浔也和赵泽怕真把人喝出个好歹,再没分寸也歇了灌酒的念头。

  直到收到会所的人说纪大小姐快到包厢门口时,纪浔也才开启第二波助攻,搡了搡沈确的肩问:“有个事我挺好奇的,你到底喜欢我们家小五什么?”

  话题就这样又拐了回去。

  沈确慵懒抬眸,不屑轻笑,“你们家小五?”

  纪浔也改口:“你的小五总行了?”

  第二声笑明快不少。

  赵泽揣测:“我看八成是见色起意了。”

  纪五只在她妈叶云锦面前规矩,私底下骄纵得无法无天,是北城圈子里出了名的不好惹辣椒,沈确又不是什么抖M,总不可能在喜欢上她皮囊前,先看中了她极其难伺候的脾气吧?

  沈确变相否认了:“一开始我不喜欢她,甚至很讨厌她。”

  “为什么?”

  “跟在我身后怎么也甩不开,想找个清净都没地方找。”

  一个喜静,一个喜闹,性格截然不同,也难怪经常传出两人不合的流言。

  赵泽:“你别跟我说你这烦着烦着就成爱了?”

  沈确默了默,“非要说起来,是因为她的烦人和其他人不一样。”

  旁人绕着他打转,要么是来嘲讽他在沈家无人爱无人护,要么是觉得恭维他有利可图,只有纪时愿不一样,她是拿着一颗真心去靠近他,不求回报,只求他能快乐。

  “至于我对她的感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我不清楚。”

  可能是他在教授她骑马、游泳、射击时,那一次又一次亲密的肢体接触,激起了他浅薄又卑劣的生理欲望,积攒到一定程度上,彻底爆发。

  也可能是那一年又一年用心准备的生日礼物,一点点地摧垮他高高筑起的冰墙。

  可不管怎么样,他先动了情、先对她产生了一种不该存在却也无法自抑的迷恋是不容置喙的事实。

  绕了一个大弯,还是没说明白,赵泽失望地啧了声:“别说什么时候喜欢上的,我看你连具体喜欢她什么,自己都没捋明白。”

  沈确是懒得跟他捋明白,不再搭理他,回答纪浔也一开始的问题:“你这妹妹身上哪一点不招人喜欢?”

  纪浔也和赵泽面面相觑,得出一个“沈三病得不轻”的结论。

  只有门外的纪时愿听到这话后美滋滋的,差点在原地跳起华尔兹来。

  赵泽质疑道:“别跟我说,你现在已经完全忘了她小时候在你鞋底放毛毛虫,引你掉进泥坑的罪过。”

  “我记性有你这么差?”

  赵泽:“……”

  说话归说话,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

  沈确没理找理,“小孩子贪玩些很正常。”

  像他这样死气沉沉的,反倒不太正常。

  赵泽摇头晃脑地感慨了句:“不怕疯子发疯,就怕疯子栽进情坑。”

  纪时愿以为这话题到这儿就断了,正准备推门进去,听见沈确又说:“成年后倒是有点过了。”

  纪浔也觑着磨砂玻璃门后鬼鬼祟祟的身影,挑眉问:“怎么个过法?”

  “今天去会所点男模,明天就跑去酒吧看男模表演。”

  沈确冷笑,“一群只会哗众取宠的小丑,凭什么能让她多看几眼。”

  赵泽捂着鼻子唉哟了声,“好大的酸味。”

  纪浔也使坏故意问:“那我就有个问题了,要是小五能像看男模那样多看沈公子几眼,沈公子愿意自贬成小丑,供她取乐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后半句话被咳嗽声打断。

  几人齐齐看去,纪时愿红着脸朝他们走去。

  纪浔也明知故问:“你这脸怎么了?难不成也喝酒了?”

  是喝了,只不过喝的是沈三不要脸的假酒。

  纪时愿知道他在逗自己,也就懒得搭理他,在沈确身前立定,唯恐他再抛出什么臊死人的话,从果盘上取下一颗樱桃塞进他嘴里。

  “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带这酒鬼回去了。”

  “他喝得实在不少,这样,我帮你一起把他扛上车。”

  赵泽怕她身单力薄,不好把人运到车上,起身想要帮忙,结果被纪浔也拦下,后者压着音量说:“能不能有点眼力见,人都跟树袋熊一样缠上去了,你还非得上前献殷勤?”

  赵泽顿了顿,扭头看向沈树袋熊,他眼底半浑浊半清明,显然醉酒是真的,装醉也是真的。

  半真半假最好糊弄人,不怪自己和纪时愿会上套。

  来蓝海前,纪时愿联系上徐霖,要他搭把手将他的老板挪到缦合。

  徐霖拿着别人望尘莫及的工资,自然不敢说不,相反殷勤到纪时愿都以为他要留下一把屎一把尿地伺候他老板一晚上。

  徐霖走后,纪时愿拿着一块湿毛巾回到卧室。

  沈确靠在床头,曲着一条腿,右手臂挡住眼睛,腕带已经被他摘下,伤疤无处遁形,察觉到有人逼近的气息,垂下手,迷蒙的眼望过去。

  看得纪时愿一阵心虚,“你别这么看着我。”

  为祸水东引,颇没义气地将纪浔也出卖了,“我是让我二哥替我出气,但我也特地强调了让他别灌你酒。”

  沈确关注的点很偏,“你不想我喝太多酒?”

  “之前不是说了,我是怕你耍酒疯,到时候丢人的还得是我,不过现在得多加个原因了——”她臭着脸,拿毛巾用力在他身上擦拭,“每回你喝醉,都得我伺候你,这次更要命,还得我去接你,我到现在胳膊都酸着呢。”

  “只有这两个理由?”

  “那你想要什么理由?”

  沈确夺走她手里的毛巾,丢在一旁,“就不能是因为心疼我?”

  纪时愿从他恢复清明的眼睛里瞧出不对劲的地方,“你刚才是在装醉?”

  沈确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没装,是真醉了,只不过现在醒了些。”

  这么快就解酒了,她泡的这碗蜂蜜水是什么灵丹妙药不成?

  纪时愿想起他的前科,这会一个字没信,啪的一声,将毛巾丢到地上,“别跟我说,你在蓝海说的那些话都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沈确低垂着眼,听到她这声质问后,眼睫如展翅的蝴蝶一般,扑簌簌颤动,柔软无辜的虚假表象施展得不费吹灰之力。

  又是这招,还有没有点新意了?

  纪时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拽起他的手咬了口,怕他隔天又夸张地包成木乃伊状逗她,就没用太大的力。

  见她停下,沈确立刻把完好无损的另一只送到她嘴边,被她推开,他微微抬眉,“不是猪蹄就不啃?”

  有些人明明活着,嘴还不如先死一步。

  “沈确!”纪时愿的脸气到鼓鼓的。

  沈确掐了把,见好就收,不再逗弄她,“我开口那会,你还没出现,所以不算说给你听的,最多算我借着酒劲说出自己清醒时没有勇气开口袒露的内心独白。”

  纪时愿心脏砰砰直跳,“那就是说,你那时候说的所有话都是肺腑之言咯。”

  “要是有半句掺假,就把我变成赵泽那种莲蓬脑。”

  “……”

  倒也没必要下这么歹毒的誓。

  “说起来,我也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嗯?”

  “你得先答应我,一会儿要继续跟我说实话。”

  “我答应你。”

  纪时愿蹬下拖鞋上床,示意沈确把腿收好后,双腿呈M状跪坐到他面前,“我去庄园找你那晚——”

  沈确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裙摆之下白皙的肌肤,“那晚是哪晚?”

  “你少装不知道!”纪时愿又炸毛了。

  沈确含糊笑了声,“第一次那晚?”

  她龟速点了点头。

  “想问什么?”

  抛出话题的人是她,见到他清朗坦荡的姿态,她反倒成了最难以启齿的那方,声线磕磕巴巴的,“我就想问你,那天晚上,看见我自投罗网后,你心里是不是很得意?”

  “比起得意,更多的是诧异,当然还有生气、狂喜,不过多亏了你,最后都变成着迷。”

  他抬起手,轻柔地捻了捻她胸前的碎发,片刻又说:“那天晚上,你求饶时叫了我七次三哥,生气时吼了我四次猪头三和十次禽兽、变态,累到喘气时叫了我五次沈确。”

  “……”

  纪时愿也是头一次见到上个床,事后还要做张条形统计图的。

  沈确不单做了张图,甚至还在每个条状区间底下标注上自己当时的身体变化,“其中你叫我三哥时,我Y得最厉害。”

  纪时愿小脸一红,连忙捂住他的嘴,“你能不能说些正经话?”

  沈确握住她的手,抵在唇边吻了吻,开口时说的依旧是诨话,“你猜那时候我撑在你身上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身下的是从小叫我'御清'哥哥长大的'时愿妹妹,我居然跟自己妹妹做了。”

  就算只是名义上的兄妹关系,哥哥和妹妹做/爱似乎还是能带来很强烈的背德刺激感。

  显然这人的寡廉鲜耻已经深入骨髓,纪时愿破罐子破摔懒得再拦,随他独角戏一次性唱个痛快。

  沈确自然不会满足只用三言两语展露自己深埋皮囊之下的浑不吝,直起腰换了个姿势,跪着打开她的双T。

  醉醺醺的男人都有性/功能障碍,可他这兴致还能这么高,说明这酒是真醒了不少。

  纪时愿拍开他的手,“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别想着动手动脚的。”

  沈确半眯着眼抬头,“算什么账?”

  “隽——”

  他打断:“你表哥?”

  纪时愿点头,拿食指戳他胸膛,“你是不是因为心眼太多了,才没眼力见的?”

  “我怎么了?”沈确装傻到底。

  纪时愿板着脸,正式开始秋后算账,“你没给我隽西哥好脸色看。”

  沈确得承认,这声“我隽西哥”相当刺耳。

  她都没怎么对着别人称呼他“我三哥”、“我老公”,叶隽西又凭什么比他先得到这份殊荣?

  “纪小五,是个人在看见自己老婆主动抱上其他陌生同辈男人后,心里都会不舒服。”

  “但后来我都告诉了你那是我哥,你也还是甩臭脸给他看。”

  沈确一脸无辜,说起瞎话来都分外有说服力,“可能是臭脸都存在滞后性。”

  “……”

  纪时愿不听他这种乱七八糟的解释,“你要找个时间跟我表哥好好道歉。”

  道歉?道什么歉?

  他敢道,叶隽西敢应吗?

  沈确掩下心里的不情愿,面不改色地应了声好。

  纪时愿补充道:“为了展示你的诚意,见面地点你来选。”

  既然误会是在长枫亭发生,解除自然也该在同一地方。

  沈确问纪时愿要来叶隽西的联系方式,周六晚上七点,将人约到长枫亭,纪时愿担心他又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也跟去了。

  沈确收敛前几天晚上在床上吊儿郎当的痞劲,郑重其事地朝叶隽西抬了抬酒杯,然后随纪时愿叫了声“表哥”,“之前那事,是我不对。”

  叶隽西回了杯酒,“沈总别这么说,说到底那事我也有错。”

  你当然有错。

  不仅有错,错还大着呢。

  这话沈确自然只会放在心里说说,面上装出了受宠若惊的模样。

  叶隽西淡笑着说:“错在不该在那天去长枫亭用餐,更不该出现在小五跟前。”

  这次见面后,纪时愿*把叶隽西说过的话在脑海里复盘一遍,越品越稀奇。

  “隽西哥以前不这样的,现在怎么跟你一样狗了,说话都阴阳怪气的。”

  沈确装作不在意地问了句:“那在你眼里,他以前什么样的?”

  纪时愿先扫了他一眼,才说:“表里如一的清绝。”

  沈确听出她的潜台词——这句话与其像在夸赞叶隽西,不如说是在拐个弯骂他表里不一。

  纪时愿承认自己是存了心想挖苦沈三,但对叶隽西的评价一点水分不掺,“我这表哥从小就招人喜欢,学习好,人品好,脾气好,总之是哪哪都好,好到——”

  她嗓子突然卡壳。

  沈确知道她想说什么,替她补全:“好到和你妈一模一样。”

  纪时愿眼皮一颤。

  她和叶隽西单独见面那晚,聊了过去很多话题,最后她提到了叶云锦,“我妈她不是出意外离开的。”

  沉默了会,叶隽西轻声说:“我知道的。”

  纪时愿怔住,“她在做决定前告诉你了?”

  叶隽西摇头,“是我猜的。”

  他轻轻扯了扯唇,笑得有些无力,“这不难猜。”

  纪时愿心口一噔,“隽西哥,你想做什么?”

  “不是我想做什么,”叶隽西目光空洞,语气轻飘飘的,“小五,我和姑姑一样,从来都没得选。”

  等她将这些话以及叶隽西有个门不当户不对的交往对象这事原封不动地转述给沈确,沉默了会,沈确说:“如果叶家只是看不上叶隽西女朋友的家世背景,那这事解决起来很简单,给她一个高位身份就行了。”

  说得倒轻巧。

  纪时愿睨他,“你给啊?”

  “沈老爷子这些年一直都想要个孙女。”

  她瞪大眼睛,“我怎么没听说这事?”

  “因为是我现编的。”

  “……”

  请你这张嘴先去死一死。

  沈确喂给她一粒定心丸,“你别担心,有我在,你表哥他不会出事。”

  等他替他摆平他的终生大事,他就赶紧回他的苏州,别再来北城了。

  纪时愿也不知道沈确在背后筹谋了什么,再次见到叶隽西时,他的状态和之前判若两人,叶隽西还让她带给沈确一句感谢的话。

  纪时愿好奇不已,奈何沈确的嘴跟干了的水泥一样,怎么撬都撬不开,就歇了继续打探的念头,只说:“你帮一个是帮,帮两个也是帮……”

  沈确一下子听明白她的意思,“你想让我帮帮你二哥她女朋友?”

  纪时愿忧心忡忡地叹了声气,“就我二伯那势利眼,绝对不会允许昭昭和我二哥结婚的。”

  她都能想到二伯会怎么跟纪浔也说,无非是玩玩可以,要实在割舍不下,以后养在外面也行,就是不能拿着纪太太的身份登堂入室。

  出乎她的意料,沈确拒绝得毫不犹豫,“这我帮不了。”

  “为什么?”

  “你二哥和他女朋友能不能成,根源不在于两人的家世是不是门当户对。”

  “那在哪儿?”

  沈确没有回答,岔开话题,“你表哥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回苏州?”

  纪时愿睨他,“你很想让他走?”

  “他要是能和他心上人终成眷属,我这月老也算可以交差了。”

  纪时愿嗤了声,“我还以为你是怕我又把他当成你,才着急忙慌想把人赶走呢。”

  提起抱错人这事,沈确至今匪夷所思,“我和他身形就这么相像?像到你能认错人的地步?”

  纪时愿把罪都归咎到酒精上,“我那晚喝了酒,老眼昏花,认错人很正常。”

  沈确拆台,“那天晚上你喝的桂花酿酒精含量都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了。”

  “……”

  纪时愿说不过他,另辟蹊径,委屈地撇了撇嘴,“明明是你自己躲在阴影里没出来,才害我认错人的,现在反倒说起我的不是了,你还想不想跟我过下去了?”

  他要是没这么大反应,她本来还想把之前一次类似失误也跟他兜底的。

  那是沈确二十岁生日那年,她故意迟到十分钟,刚走进宴会厅,就看见一西装革履的男人背对着站在水晶吊灯下。

  她上前,拿手蒙住男人双眼,“猜猜我是谁?”

  许久没等来回应,让她察觉到异样,松开手,等这人转过身,她清楚地看见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上写满了“你他妈谁”四个字。

  最后一句反问正中沈确要害,加上他也不是真想跟她计较,陡然转换语气,“是我的错,说到底都怪我身形太大众化了,你会认错无可厚非。”

  纪时愿甩给他一个“这还差不多的眼神”。

  “不过为了避免出现类似情况——”沈确笑着将她抱到自己大腿上,又抓起他的手放在腰腹位置,“今晚,好好摸,好好感受。”

  他眼神慵懒,歪着脑袋的姿态更是散漫,赵泽那声“斯文败类”算一点没说错。

  纪时愿手指被烫到,但也没挪开,“我的手又不是尺,能摸出什么来?”

  “先摸了再说。”他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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