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作者:姜厌辞
  纪时愿还没自负到认为自己已经走进了沈确的心,所以她说的喜欢只是生理层面上的喜欢。

  就像她一样。

  面对她不留一丝余地的质问,一种微妙的情绪从沈确心脏扩散开来,堵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纪时愿第一次占据上风,自然不会放弃这大好的机会,趁热打铁地追问道:“在签第一份协议的时候,你就问过我,为什么要选你当py,那我今天把问题反抛给你——沈确,你到底又为什么要答应我这种荒唐的提议?”

  不依不饶的姿态,像是非要逼迫他承认他就是个容易被生理本能控制的木偶。

  沈确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其实他大可顺着她的意思来,承认自己对她有种难以遏制的渴求,或者聪明地将答案模糊到辨不出准确语义,偏偏他现在的心湖被搅弄得天翻地覆,是前所未有的混乱,在理智残缺的情况下,保持沉默或许才是最为稳妥的做法。

  纪时愿原本信誓旦旦地以为自己有足够的耐心用来戳破他的假面,可等无声的僵持席卷而来时,她心里只剩下了烦闷,臭着脸回到主卧,顺手锁上了门。

  估计是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她这一觉睡得很糟糕,第二天早上,孤魂野鬼一般,神情恍惚地晃到客厅。

  出乎她意料,床还原封不动地横在原地,不同的是,上面多了个人,没有棉被遮挡的腿,看着更长了。

  沈确阖着眼,胸口有微弱起伏,纪时愿心里还憋着气,不想搭理他,奈何余光先一步瞧见他难看的脸色。

  嘴唇没什么血色,干燥到起皮,面部肌肤比平时红润些,像烧出来的。

  她心一凛,连忙上前,探了探他额头,温度惊人。

  撤回前,男人忽然睁开眼,扣住她手腕。

  眼黑沉沉的,仿佛藏匿着什么刻骨铭心的情感,看得人心惊肉跳,纪时愿抿了抿唇,干巴巴地问:“你这是去火里滚过一圈了吗?脑袋怎么比刚出炉的红薯还要烫?”

  沈确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点嘲讽的笑意,“大概是去欲/火里滚了一圈。”

  纪时愿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然就是沈三被淫/虫夺了舍,否则也说不出这么有悖他人设的话。

  “我在很认真地问你,你别跟我开玩笑。”

  “我也只是在很认真地承认你昨天的质问,”沈确撩起眼皮,直视她眼睛,“你说的对,我确实喜欢抱着你睡,没有你,我就寂寞难耐,欲/火/焚/身。”

  看样子是真烧糊涂了。

  纪时愿幽幽叹气,转瞬开始幸灾乐祸,“你这什么豆腐渣体质,都入春了还发烧?”

  沈确将她的视线引到空床垫上说:“你昨天让人把床搬出来的时候,还顺便收走了被子。”

  纪时愿荒唐不已,“这张床上没被子,你就不会去别的房间拿一条来?”

  说着她忽然反应过来,“你是在使苦肉计,好让我心软准你回主卧?那你这算盘得落空了,我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可他怎么觉得她是天底下最容易心软的人?

  看着她进进出出的忙碌身影,沈确笑了笑,没有戳破她的口嫌体正直。

  纪时愿啪的一声将退烧贴粘在他脑门上,一面碎碎念道:“你可得赶紧好起来啊,不然明天晚上就没人陪我去三里屯了。”

  “……”

  “你去那儿做什么?”

  “有个朋友在那儿开了店,让我带你去逛逛。”

  纪时愿一个不留神,把自己心里的小算盘拨得震天响,“到时候我用你的卡刷几单啊,全当送给她的开业礼物了。”

  “……”

  沈确会发高烧,多多少少跟自己有点关系,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纪时愿照顾了他一整个下午,当然其中四分之三时间她都在自顾自刷手机,连沈确努力去够温水的笨拙动作都没注意到。

  如外界传闻的那般,纪浔也喜欢上的姑娘是个女大学生,纪时愿同她见过几回,上次见面时,顺便加上了微信。

  半小时前,叶芷安发了条朋友圈,五秒钟的视频里,雪花纷飞。

  纪时愿私信问她:【你去哪儿玩了?雪下的好大哦。】

  叶芷安:【就在北城呀。】

  叶芷安:【纪浔也弄的人工降雪。】

  纪时愿:【羡慕嫉妒恨.jpg】

  纪时愿收起手机,看了眼靠在床头弱不经风的病美男,没忍住开始阴阳怪气,“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我二哥平时看着挺不靠谱的一个人,讨女生欢心的手段倒是不少,当然最可贵的是他也愿意付出时间精力,不像某些沈姓男子,白长了一副花花公子的皮囊,不仅一点生活情调都没有,论怎么气人、怎么折腾人,倒是最在行的。”

  沈确眼皮半掀,“某些纪姓女子可以把话说得再明白些。”

  纪时愿迟疑一秒,决定大发慈悲地告诉他,“我二哥给他心上人整了出人工降雪,可你呢,非但没半点服务意识,甚至还要劳烦老婆亲自照顾你,搁古代,你可是要被休弃的。”

  沈确无视她的指指点点,给徐霖发去几条消息后,退出微信,将手机递到她手边,“想要什么直接下单。”

  “说的好像我自己买不起一样。”话虽然这么说,纪时愿还是接过了手机,毕竟送上门的礼物能白嫖一个是一个——

  不对,什么嫖不嫖的,她这分明是在给名义上的丈夫定期清一下银行卡余额,省的将来有一天他的钱多到能把卡撑爆。

  怒刷十几单后,纪时愿心满意足地将手机还了回去,怕他误解,翻脸不认人般地补充了句:“我先在这强调一遍,钱是你主动给我花的,不是我硬要你给的,也就是说,花你钱跟让你回主卧睡是两码子事,不能构成条件关系。”

  沈确本来就没指望她这次这么容易松口,不甚在意地抛出两个字:“随你开心。”

  纪时愿张了张嘴,但没说什么,拿起药盒,准备放回原位,却在起身时,再次被他拽住。

  他潮热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她的腕骨,片刻问:“昨晚那个问题的答案,你不想听了?”

  声音没有做/爱时那般露骨,却还是有点撩人,像掺了冰块的薄荷酒。

  纪时愿没挣脱,轻哂说:“还听什么?让你再拿欲/火/焚/身那套说辞阴阳怪气?”

  冲动劲过去,好奇心跟着大打折扣,更何况,经过一晚上的理智分析,她还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将话锋一转,“一开始我以为你是死鸭子嘴硬,不愿意承认,可等我回忆了下你当时的表情和感应,突然意识到,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你自己都没想明白。”

  沈确冷白如玉的面容上浮现出几分复杂之色,很快被他用唇角微挑的笑掩饰过去。

  就在纪时愿以为这个话题不了了之时,他忽然用力,将她拽进怀里,几乎是用气音说了声:“我的身体只靠近过你,也只能接受你的靠近。”-

  三天后,华瑞全线截稿,又过了几天,林乔伊打来电话告诉纪时愿她的新剧本《向我奔涌的海潮》被采用,评级很高,华瑞那边给出的薪酬也相当可观。

  那会纪时愿正和陆纯熙坐在甜品店里,听到这些话后,陆纯熙反应比编剧本人还大,“愿宝,你要去给华瑞当编剧?你二哥的京墨不是也收剧本,你怎么不去他那儿?”

  纪时愿不好说是被人逼的,只能拿出林乔伊那套说辞装腔作势:“为了跳出舒适圈,锻炼提升一下自己。”

  陆纯熙深信不疑,一脸崇拜地看着她,“那我什么时候能看到你的作品在电视里播出?”

  “不好说。”

  纪时愿没跟华瑞合作过,自然不清楚那边的流程和效率。

  一直到三月下旬,华瑞负责人再次联系上林乔伊,告知《暮归里》和《向我奔涌的海潮》已经完成选角工作,不多时将正式官宣。

  在纪时愿意料之外,她的新剧本更早完成官宣,足够可以看出华瑞对新模式的重视。

  言兮和陆纯熙早就知道纪时愿的马甲和新剧本名,以至于相关词条热搜一挂上,两人就在群里狂吹彩虹屁。

  言兮还说:【这薛今禾资源挺好,前不久还官宣了另一部S+古装剧女主。】

  既然决定要吃内娱这碗饭,纪时愿就去专门了解了下近几年圈内发生的大事,顺便认识了些靠流量吃饭的小花小生和走正剧的实力派演员。

  其中薛今禾这名字出现得概率很高,黑料不算少,但遭到实锤的几乎没有,长相偏清冷,在采访镜头面前,表情万年不变,不少粉丝给她封了个“淡如菊”的人设。

  言兮:【纪小五,你要当心点,明星人设没几个是符合实际的,而且早有传闻说薛今禾脾气非常难伺候,从她出道以来,底下助手跑了好几个。】

  纪时愿满不在乎地反问:【有我难伺候?】

  言兮:【……】

  言兮:【论难伺候,谁在你面前都得自惭形秽。】

  言兮:【抱拳.jpg】

  陆纯熙在意的是另一个人:【我家南意怎么又要演女二?庄俞钦到底干什么吃的?】

  纪时愿最近这段时间,要么在国外,要么在被林乔伊关禁闭,消息极其闭塞,陆纯熙这句看的她满头雾水。

  【关庄俞钦什么事?】

  问完,她突然反应过来:【庄俞钦和南意有关系?】

  陆纯熙含糊其辞,只发了个点头的表情包。

  纪时愿更懵了:【庄俞钦不是你未婚夫?】

  “我家南意”算什么怪称呼?

  陆纯熙:【口头上的!】

  陆纯熙:【庄俞钦还没被认回庄家前,和南意在一起过一段时间,不过后来分手了,最近才重逢的!他俩才是真爱!!!我最多就是个电灯泡!】

  这事陆纯熙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她万万没想到,未婚夫的前女友居然是她在娱乐圈最喜欢并且追了三年的演员,还真是天大的缘分!

  陆纯熙:【愿宝,你那剧不是边播边写的吗?中途应该免不了和几个主角接触,你帮我多多照顾着点南意哈,千万别让她被薛今禾欺负了去。】

  内娱的编剧话语权本来就少,加上目前的“朝颜”还只是个没有代表作的新人编剧,除非她端出纪家大小姐的身份,不然陆纯熙的期盼只能落空。

  现实比纪时愿设想的还要残酷。

  开拍前一周,薛今禾助手联系上她,美其名曰说要商讨下后期剧情走向,问她什么时候有空。

  这节骨眼上找她,多半是为了旁敲侧击给自己加戏。

  纪时愿知道薛今禾打的什么算盘,但还是应邀了,毕竟她也想听听对方的“高见”。

  她如约而至,薛今禾却始终不见人影,就在她耐心彻底告罄前,助理打来电话告诉她薛今禾临时加了行程,今天没法跟她见面。

  纪时愿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和折磨,一回缦合,气彻底兜不住了,抄起桌几上的搪瓷杯就要往地上砸,被沈确拦住。

  她眼尾刮过去,没好气地问:“我摔你的东西,你肉疼?”

  沈确直接将她手里的搪瓷杯换成花瓶,“这个更大更值钱,摔起来也更好能让你出气。”

  纪时愿递给他一个“还是你上道”的眼神,举起双手,花瓶刚过头顶,突然像被摁下暂停键一般,停滞不动了,她轻咳两声,状似不在意地问:“值钱是值多少钱?”

  沈确不紧不慢地报出一串数字。

  纪时愿这下是真服了这败家玩意儿,什么都敢往她手里送,她小心翼翼地将花瓶放到原位,改拿脚下的地毯撒气,重重碾了几脚。

  等她消停下来,沈确问:“消气了没?要是消了,现在换件衣服,我带你去趟庄园。”

  纪时愿懒得动,“我今天很累,明天再说。”

  沈确也不强求,没再多说,这态度反而勾起了纪时愿的好奇心,她凑过去试探性地问了句:“去干嘛的?”

  沈确闭上了嘴,颇有种她不应下他就誓死不说的架势。

  纪时愿一时间不肯认输,就这样沉默地跟他耗着。

  沈确看了眼时间,分不清是妥协,还是懒得再同她继续玩负隅顽抗的幼稚戏码,用轻飘飘的语气解答:“你不是想看雪?我就让徐霖托人包机运来阿尔卑斯山的雪,量多,撒完一波后,还够你堆十个雪人。”

  他偏头看去,“沈太太,这下你用不着羡慕你二哥那女朋友了。”

  纪时愿大脑宕机几秒,确认他没跟自己开玩笑后,愣愣抬眸,瞥见他瞳仁里倒映出的自己,顿觉心脏变成了一颗被塑料纸包裹的糖霜,一层层地剥开后,甜滋滋的糖水溢了出来。

  男人果然还是要有攀比心!

  她可真是爱死雄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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