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错付
作者:我是张疏白
金豪大酒店宴会厅内,水晶灯倾泻下流金般的光瀑,觥筹交错,笑语喧阗。朗筑国际棠西项目组和“橙基金”的同事们济济一堂,庆祝政务中心项目花落朗筑。空气里弥漫着香槟的微醺和胜利的亢奋。
当程飞挽着杜芳菲的手臂,并肩出现在宴会厅门口时,鼎沸的人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两人身上,惊愕、茫然、探究,如同无形的聚光灯。
程飞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意气风发;杜芳菲则穿着简约优雅的米白色连衣裙,长发微挽,气质温婉沉静,与众人记忆中那个雷厉风行的杜镇长判若两人。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猛烈的爆发。
“哇——!”
“杜镇长?这……什么情况啊......”
“......老板娘!老板娘!老板娘!”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瞬间点燃了全场。
掌声、口哨声、起哄声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掀翻屋顶。众人脸上写满了恍然大悟后的兴奋与祝福。杜芳菲双颊飞起两朵动人的红云,在璀璨的灯光下更显娇艳,但她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落落大方地向众人点头致意,目光温煦,坦然接受着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戏谑却更饱含真诚的“老板娘”头衔。
她的手臂自然地挽着程飞,姿态亲密而坚定。
然而,在这片欢腾的海洋中,有一小片寂静、被暗流围困的无声的礁石。
张译冰站在人群稍后的位置,手里紧紧攥着一只高脚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她脸上的笑容像是精心描画的面具,在最初的震惊褪去后,瞬间僵硬、碎裂,只剩下眼底无法掩饰的茫然与空洞。
周遭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如同隔着厚厚的玻璃墙,模糊而遥远。她仿佛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咔嚓——细微却刺耳,带着绝望的回响。
此刻,她很确定她喜欢程飞。
对于“橙基金”的同事们来讲,她心里的这份感情,早已不是秘密。
至少,在她自己的心里,早已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曾几何时,她对程飞嗤之以鼻,认定他不过是个徒有其表、沉溺酒色的纨绔之徒。他与惠琴的畸形恋情、与梁倩的不明不白,都被张译冰亲眼看到过,这样的不走寻常路的男女关系,在张译冰的道德评判里,是最为不齿的。
然而那场突如其来的抢劫,改变了这一切,在医院的长凳上他输完血以后躺在那里惨白的脸,是打开译冰成见的第一个裂痕。
随后,在“橙基金”共事的日子,她亲眼见证了他对事业的狂热投入,对员工的真诚关怀,对弱势群体那种近乎本能的悲悯与担当。
他像一座宝藏,越是挖掘,越让她心惊,也让她沉沦。
他给予她的,早已超越了老板对员工的范畴。那份稀释给她的中汇食品厂股份,让她这个刚出校门不久的“穷学生”,一夜之间拥有了足以安身立命的底气。
高薪、信任、成长的空间……他给予的太多,太厚重。这一切,都让她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种错觉——他对自己,是否也有一点点超越工作之外的情愫?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笨拙地创造着独处的机会,哪怕只是递一杯咖啡,或者假装不经意地讨论一个可以延长的方案。然而,程飞总是温和却疏离地避开了,理由永远冠冕堂皇:有会、要出差、约了人……她一次次安慰自己:他只是太忙了,事业为重。
直到此刻。看着程飞温柔地垂眸,看着杜芳菲时眼底毫不掩饰的爱意与自豪;看着杜芳菲落落大方地接受着“老板娘”的欢呼,那份从容与程飞的呵护相得益彰。
张译冰才骤然明白,自己错得多么离谱。他不是不想恋爱,不是没有时间。只是他心里的那个人,从来就不是她张译冰。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精心制造的“偶遇”,在他眼中,或许只是下属不合时宜的打扰。
那些她视若珍宝的给予,于他,或许只是对得力干将的器重与回馈。
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眼眶发热,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了眼前那对璧人的身影。
她猛地低下头,狠狠灌了一大口杯中冰凉的红酒。酸涩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暂时压制住了那股汹涌的酸楚。借着这股由酒精点燃的、虚假的勇气和躁动,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端起还剩大半杯红酒的杯子,拨开人群,朝着宴会厅的中心,朝着那对光芒四射的璧人走去。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周围的喧嚣似乎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芳菲姐……”张译冰在程飞和杜芳菲面前站定,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脸上却努力扬起一个灿烂到近乎破碎的笑容。她看着杜芳菲,目光复杂,有羡慕,有失落,但最终沉淀下来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真诚。
“以前总叫你镇长,其实……我早就想叫你姐了。”她顿了顿,声音清晰了一些,带着豁出去的决然,“姐,恭喜你!终于……终于把程总变成我姐夫了!”
说完,她不再看程飞,仿佛怕多看一眼就会泄露心底的狼狈。
她高高举起酒杯,仰起头,将那大半杯如同心头血般暗红的液体,连同悄然滑落唇边、混入酒液的那一滴咸涩,一饮而尽!
心酸与苦涩在口腔和胸腔里爆炸开来,呛得她眼底瞬间泛起更浓的水光,却被她强行压下。杯底重重地落在旁边的侍应生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用手背快速抹了一下嘴角,对着杜芳菲,也对着程飞,再次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祝你们幸福!一定要幸福!”
不等两人回应,她迅速转身,像逃离一场无声的审判,纤细的背影带着一种倔强的脆弱,飞快地消失在依旧喧闹的人群深处。
庆祝晚宴在午夜前散去。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在程飞和杜芳菲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车厢内流淌着轻柔的音乐,却盖不住刚才那一幕带来的淡淡沉重。
“译冰她……”杜芳菲靠在副驾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逝的流光,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里带着洞察一切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她今晚,很难过。”
程飞握着方向盘,听到芳菲的话内心也不由得一紧。
他不是木头,张译冰那杯混杂着眼泪的酒,那句“姐夫”,那强撑笑容下破碎的眼神,他都看在眼里。只是,感情的事,无法勉强。
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我知道。是我……处理得不好。”
“不怪你。”杜芳菲转过头,目光温和地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感情的事,本来就没有道理可讲。译冰是个好姑娘,聪明,努力,重情义。她对你的心思,其实……我能感觉到一些。”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程飞,你知道吗?如果没有我,我会真心希望,留在你身边的人,是译冰这样的姑娘。她会把你照顾得很好,无论进退,不管你是否成功,她都会和你在一起!”
杜芳菲的话语里没有一丝试探或醋意,只有纯粹的欣赏和一种近乎豁达的祝福。这份心胸,让程飞心头震动。
他伸过右手,在黑暗中精准地握住了杜芳菲放在膝上的左手。她的手指微凉,他紧紧包裹住,传递着自己的温度。
“我理解译冰......很多次,我也明白她那些小小的试探。”程飞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在狭小的车厢内清晰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但是菲菲......只能是你。自从我在棠西再一次见到你,我就再也不允许再次错过你......”他侧过头,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杜芳菲也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炽热而专注的光芒,如同燃烧的星辰。
“不是译冰不好,只是除了你,谁都不行!”
最后几个字,斩钉截铁,如同誓言凿刻在寂静的夜色里。
杜芳菲没有再说话。她只是反手,更紧地回握住程飞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相贴。
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多余。车窗外的霓虹飞速掠过,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投下变幻的光影,仿佛预示着未来道路上可能的风雨,却也无比清晰地映照着此刻两颗紧紧相依、共同跳动的心。
车子平稳地驶向他们在棠西的家。身后的金豪大酒店灯火辉煌,如同一个巨大的、喧嚣的梦境。
而张译冰那杯混着眼泪的苦涩红酒,连同她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成为了这个胜利夜晚里,一道无声的、带着余韵的注脚。
有些爱慕,注定只能成为仰望的星光;而有些人,注定要携手走过漫长的岁月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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