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死亡

  骑兵们惊疑不定地注视着眼前单臂擎枪的年轻人。
  狂风撕扯着他额前两绺墨染般的龙须黑发，剑眉之下，星眸如寒。那双凌厉的凤眼，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割裂肌肤。
  一杆长枪在侧，沈烬立于狂风之中，衣袍被狂风紧压在后背，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然而他的身姿，却似一柄出鞘的绝世名剑，挺拔如松。
  一时间，骑兵们不知道眼前的这小子是何来历，却被他持枪的气势给唬住了。
  铁青色的天空下，沈烬不动如山，动则如雷霆之势，脚下飞沙未落，枪头已经抢身而进。
  骑兵个个也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人，岂会临阵而退，况且还是以七对一，眨眼之间，枪出如龙，兵刃相接。
  沈烬手握枪杆，枪头扎入黄沙之下，如蟒行过地，扫倒最前面二人，接着撑着枪尾一跃而起，飞过他们的头顶，直接落到人群中宫之位。
  可自己与这些骑兵无仇无怨，而且他们也不是烧杀抢掠的马匪，沈烬并不想伤其性命。
  于是枪头向下，在腰间来了一个飞转圆环，直接割开几人的大腿，想让他们知难而退。
  可是沈烬并不知道，这些军人，哪怕明知道自己会把性命丢在战场之上，也不会因为自己的恐惧而后退一步。
  沈烬的手下留情显然是激怒了这几名骑兵，单膝跪地的几人使出一招苍龙摆尾，雷转风回，还枪而来！
  而沈烬身后又有两名骑兵青龙献爪，扎枪追身。
  于是他长枪飞转，卷起一道劲风。
  风沙中，男人们的怒吼如同天上对峙的雷鸣，手中的兵刃铿锵交错，每招每式都是拼尽全力，不死不休。
  这是困兽的死斗，这是折服于命运的对决。
  沈烬的枪尖冒着赤红的星火，刀刃无法砍透的软甲，在他的“长枪之下，如同竹片一般脆弱……
  一人，两人，三人……
  骑兵们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鲜血沾染了沈烬的衣袍，直到击倒了最后一人。
  沈烬看着手上的血迹，将长枪扔在了地上，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杀人，但却丝毫没有获胜后的喜悦。
  他踉跄着扑到楚七身旁，太迟了，楚七早已气绝。
  呼啸的风沙，无情地吞噬着他的脚踝，仿佛这片无情的荒漠，正迫不及待地要将这个身负无数秘密的男人，永远的、掩埋。
  沈烬跪在沙中，指尖触到的是冰冷的躯体。
  是自己的犹豫，是自己那无谓的仁慈，断送了最后得到答案的机会……
  沉重的悔意如沙砾般堵塞了胸腔。
  如今，想要解开所有的谜团，想要知道楚七的身份与那句“太像了”的深意，唯一的线索，只剩下那个带着阿顺突围而去的——蝎子了。
  于是顶着肆虐的风沙，沈烬艰难地向不远处的十里亭沙丘跋涉。
  沙丘上的流沙，每走一步都越发的艰难，用了将近半个时辰，他们才真正的爬上了沙丘。
  可这一刻映入眼帘的，却是让两人都难以置信的一幕。
  沙丘的另一侧，上百人的马队正在相互疯狂地厮杀着，一方是苍头军埋伏在此处的队伍，而另一方则是谁呢？
  沈烬凝目细看，混乱厮杀的人群中，一抹醒目的白影如鬼魅般穿梭——正是黑云寨的风里栖！
  沈烬心头猛地一凛，瞬间想起不久之前在驿站内放出的那枚旗花。
  如此看来，下方这支悍勇的马匪队伍，多半便是风里栖召来的援兵。只是他们未曾料到，甫一接近，便在外围撞上了严阵以待的苍头军伏兵！
  然而，当沈烬的视线越过这血腥的战场，投向更远方时，却发现了一个比这些马匪还要棘手的事情。
  铁青色的天穹被厚重的乌云彻底吞噬，惨白的电蛇不时撕裂褶皱的云层，发出沉闷的雷鸣。
  而在地平线的尽头，一片无边无际、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正以惊人的速度，在狂风的嘶吼中，向着战场席卷而来！
  沈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这里是大漠戈壁，在他的印象里怎么可能会有如此雷暴交鸣的暴雨天气，但其实沈烬猜错了，在远处那黑洞洞的天地中，并没有积压着暴雨的乌云。
  与此同时，眼尖的沈烬顺着风里栖移动的方向看去，在他的前面是那个头戴帷帽的女子，而沈烬难免地又想起在鬼市巷子里二人的遭遇，耳根又是一红。
  混乱的战场边缘，一匹战马之上，赵佶身前紧紧挟持着一名女子。
  距离太远，面目难辨，但沈烬几乎可以肯定，那必是驿站的老板娘。
  这群人定是趁乱通过驿站下的地道，抢先逃至了这十里亭。
  可比这混乱的局面更为棘手的事，沈烬看向正不断靠近的黑色风暴。
  他眯缝起眼睛，隐约能在黑暗中看见一些不断旋转的黑点儿，他这时才知道，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积雨云，而是一个硕大无比的龙卷风！
  反应过来的沈烬猛地转身，面向下方仍在忘我厮杀、对灭顶之灾浑然不觉的人群，用尽全身力气张开双臂，嘶声咆哮：
  “停下——！别打了——！！快逃——！！！”
  然而，他拼尽全力吼出的警告，刚一出口，便被那席卷天地、狂怒咆哮的风声，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