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作者:焕心
“爷,爷……”
延庆鬼鬼祟祟的声音自门外响起,“您醒了么?”
谢煊一向浅眠,延庆如往常那样轻悄悄一叫,他便醒了。
看了看榻上还睡得正香、正攥着他衣裳的姑娘,谢煊不知如从前多少次一样,悄声无息地将衣裳脱了给她。
随后披上另一件中衣,去给延庆开门。
在春县已经歇过二日,今日便要继续上路,延庆原本只是想在外头请示一下几时动身,却没想到人直接来开了门。
太子殿下一身白衣垂地,脖子到锁骨披散的墨发清绝,却掩不住其上有一条又长又粉的醒目划痕。
延庆赶忙捂住了眼道:“爷!老奴绝不是刻意打搅!您有何交代,老奴全听爷的吩咐!”
“……”
谢煊冷冷看着他一副“没眼看”的模样,道,“你在乱想些什么。”
这痕迹的由来,并非如延庆想入非非的那样,而是昨日与阿玥逛集市,用竹篾编小玩意时不小心划的。
正想解释,到了嘴边却道:“去传早膳,你亲自端进来。”
他的女人何时来月事,旁的人无需知晓。
就连太监也不必。
延庆应了下去,谢煊便也再度回到床头,静静看她。
这两日她比寻常时间要嗜睡,谢煊并不急着催她起床。
先叫人将早膳备着,如此待她醒来后洗漱一番,便可以马上吃些东西,不至于还要下楼现点。
大约是日头上来,开始有些热了,榻上的人突然动了动,用手将薄衾掀了,露出只着一身纱衣的身形。
许是还觉得热,她又索性将衣裳捞至肚脐以上。
雪白如脂的那一段温香肌肤,猝不及防地映入他眼。
谢煊伸手去一侧找折扇来替她扇风,没想到只是转了个身,再回头时,竟瞧见两颗颤颤欲滴的粉桃,随着呼吸堆叠起伏。
“……”
有那么一瞬,谢煊差点想要捂住气血上涌的鼻尖。
他伸出冷白修长的手指,想要将她堆上去的衣衫拉下来。
触碰到她衣裳的霎那间。
谢煊的手僵在半空中。
一双清灵又迷蒙的眸子正睁开,淡淡悠悠地看着他的手。
“……”
这回收手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了。
“……允峥?”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程时玥一个激灵,伸出藕臂护在胸前:“你……”
雾气迷蒙的水眸中写满了惊讶,旋即下一秒,小姑娘红着脸撑起身子,主动贴近了他。
她低头探手,轻轻柔柔地顺着他胸腹往下,“你,你暂且先忍忍,我先帮……”
“阿玥……别闹。”
她的手软白如葱,触感温热,叫他浑身如过了一道电,声音带了哑意,“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话才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控制不住地头皮发麻。
他好似认输一般喟叹一声,将她整个禁锢入怀中:“阿玥,好似遇见你以后,我身上的许事情,都变得容易失控。”
想起昨夜睡前。
她明明已经很困了,却仍然一边甜笑着,一边说:“真想往后每年都这么与你出来逛一逛。”
他从未有过这样与人闲逛的经历,从前所有人都告诉他,他的时间何其宝贵,怎能轻易做这些浪费光阴、毫无意义的事情。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甚至几乎认同了这个想法。
可昨日他竟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她。
日复一日与她纠缠深入,他渐渐地意识到,人生何其短暂,或许这样的“浪费”,亦是意义。
更何况是与她一起。
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将她抱得更紧。
程时玥刚一睡醒,就被他抱了个满怀,整个人有些懵。
她想起刚才裸身醒来的一幕,斟酌又羞涩地问道:“那你……你还需不需要……”
云先生赠给谢煊的那本册子,当中不仅有教男人如何取悦女人的知识,亦有教女人如何取悦男人的细节。
前些日趁着谢煊上朝,程时玥曾偷偷翻过,其中几样,她记得大差不差。
“不必。”谢煊拒绝得斩钉截铁,捧着她软香的脸蛋,有些宠溺道,“你这几日身子不爽,精力留着赶路吧。”
程时玥见他坚持,便也不好意思再主动继续,只是很快地整理好衣物,从床上下来穿鞋。
只是刚穿好鞋,便听他低低又愉悦的声音。
“……等到了京城,再补上。”
*
洗漱完用了早饭,更好衣正准备出门,忽而门外传来亲卫的声音。
“爷,京城来的急报。”
“进。”
亲卫知道事情轻重缓急,若不是要紧事,绝不会轻易打扰二人。
京城如今已经尘埃落定,又会有什么事如此重要?
谢煊一派淡然,当着程时玥的面接过书信。
平静的表情霎时变得有些冷凝。
“阿玥,”他望着她,眼中有瞬间的犹豫,却最终选择如实相告,“你父亲……去了。”
程时玥整个怔住。
“……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日,”谢煊道,“你嫡母仍在相林庵,不肯过问此事,骨灰已叫人送去程府,估计程时姝正带着程麟料理后事。”
“怎么如此?”
程时玥很难相信,程挚虽被削爵革职,在京城脸面无存,可他身子骨一向还算健朗,怎会突然……
七年时间,她与他无父女间的情谊早已消磨殆尽,往后不论辉煌或是落魄,她都不会再与他有任何牵扯。
可突然知晓这样的消息,竟还是难免心中发堵。
“自己看吧。”谢煊将那张信纸递给她,眉宇间写满关切。
程时玥接过书信,匆匆扫完上面文字。
才知大概一个月之前,自沈氏搬出程府之后,程挚竟独自一人,悄声无息地参与了京畿的募兵!
当时肖全案刚查出眉目,圣上知晓他上头的主子姓齐,于是为防万一,下令在京畿周围增募兵力。
若没有这场提前的募兵,圣上此次恐怕很难有足够的人手,一边去支援边境,一边还要对抗那扮成流民潜伏在京城、准备复齐的军队。
可他曾经历过何等的风光,竟真能放下身段,去从一个最底层的士兵做起么?
他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会去做这样的决定?
是想要拿到军功、重新光耀门楣?
“谁收的他。”谢煊朝亲卫发问,“这样一个曾经的朝中重臣,征兵的官员竟认不出么?”
“殿下,听说……听说是镇西王派人半途特意招去的,压根就没过咱们的眼……”禀告的亲卫有些胆颤地答,“连着这骨灰并盒子,也都是王爷派人送来的。”
说罢,亲卫望了一眼程时玥,“这盒子,是县主的父亲,单独留给……留给县主的。”
程时玥看着亲卫呈上一个朱漆盒子。
接过打开,上方是一张写满名字的程氏族谱。
扫直最底下,程挚底下所出的儿女中,嫡长女那一栏,赫然是自己的名字。
再下面,是一封信,看封面的字,是程挚亲自手书。
她微微颤着手打开——
“吾女鉴:此役投戎,父志所向。倘死王事,当谢汝母泉下。毋以父为念,善自珍摄,勉之。”
倘死王事……
他在心中,只列举出来一种假设,那便是他会死于战事。
别无第二种结局。
原来他压根就没有想过,自己会活着回来。
“母皇已下旨追封英烈,你父亲名字亦在其中。”谢煊垂眸,揽住她肩膀轻柔拍了拍,感慨道,“他这番死于战场,倒是替我解决了个麻烦。”
中秋大婚吉日已定,原本谢煊已安排了亲王认下程时玥为养女,以规避她身为“罪臣之女”的名头。
程挚死为英烈,虽不是高官厚爵,却对程时玥而言,是一个足够光明的出身。
足以堵住那些谏官的嘴了。
再看向跟前的人,她长睫微翘,眼尾悄悄泛了红。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他的赎罪么。
那个冷漠、自私而缺席的父亲,是在以这种方式向她的母亲道歉么?
这一刻,程时玥竟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哭。
“若是难受……就哭一会。”谢煊轻声安抚。
“倒也没有特别难受,”程时玥想起那日,与程挚撕破脸时说的话来,
“当时我知晓母亲去世的真相,与他对质……他与我道歉。可我对他说,跟我说道歉无用,要他去天上对我娘说……”
“他若是活着,我尚且可以继续恨他,可他死了,突然这一切都成了空,我……我有些恨不动了。”程时玥靠进谢煊的怀中,无声地流泪,“母亲曾着人为我算命,说我这一世父母缘浅,原来那是真的……”
“阿玥……”无边的酸楚从谢煊心底涌上,他绷着细长的手指,为她揩去眼角的泪水。
“我与时季谋相识多年,知晓他不会趁人之危,加害你的父亲。此事或许是你父亲对他相求,他才答应帮忙……阿玥,程挚这一生或许爱过你母亲,却也实在有愧于你母亲,亦不曾履行过做父亲的责任,如今,这是他的选择。”
“或许做这件事,于他而言,也是另一种圆满与解脱。”
他手拂过她微颤的发顶,声音带涩,
“从今往后,我的家人都会是你的家人。”
“我会善待你的舅家,做你一辈子的靠山,让你的母亲放心。”
“阿玥,我以大楚的兴亡起誓,请你信我。”
*
天狩二十二年,小满前一日,捷报频传。
镇西王时占率兵活捉纳不达,将其主要部下全数枭首,得项上人头二十三,悉数悬于西烈城池之上。
文夙乘胜追击,剿灭收编反抗的纳不达余部,一统大烈。
女帝欣喜,特命时占亲自率军押送纳不达回京,并在这一日下旨指婚,着令太子谢煊迎娶程家嫡长女时玥。
朝中接连传来喜讯,稳定了革新派的军心。
以沈昭为首的革新派官员走马上任,谏议大夫宋邦等人为首的守旧一派遭到弹劾,从前集伙污告的证据被全数列出。
最终迫于形势,宋邦不得不上书乞骸骨,以全晚节。
消息传入程时玥耳朵里时,她正乘牛车经过京城的中央大街,要去往皇宫。
忽而路过官设女学,程时玥看见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女老师一身素服,眉黛不施,别有几分情致,正立在门口,一边回答着一位年岁不大的女童的问题。
是程时姝。
“老师,听闻你会的东西可多了,你会都教给我们吗?”
“嗯,会的。”
“那我若考过了其他人,有机会入宫当女官吗?”
“自然。你只消好好学。”
女童充满希望地点头,随后蹦跳着入了学堂。
察觉到有人望来,程时姝抬头。
隔着不长不短的距离,程时玥与她照面,朝她淡淡一笑。
对面的人愣怔了一瞬,随后不太自然地别过头去,跟着更多的女学生一同汇入了学堂。
“走吧。”
程时玥曾无数次对车夫说这句话。
在每一个不得不早起当值的早晨,在每一个被父亲冷视忽略的日子,在每一个从别院孤单回来的夜晚。
每一次心绪都各不相同,却都或多或少带着匮乏与涩意。
而终于有一日,她可以带着无边惬意和祝福,说出这一句。
走吧。
向前,走吧。
【作者有话说】
还记得前面剧情里,程时玥骑马路过大街时,跟妈妈说想要入女学、当女官的那个女童吗?[摸头]
感谢喵酱9的营养液~[摸头]
明天见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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