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作者:焕心
程时玥迷迷糊糊地从东宫寝殿的大床上醒来。
头很疼。
昨晚……昨晚她是怎么到这里的?
程时玥回想了半天却想不起来,最后忽然想到什么,将被褥一掀——
看来昨晚无事发生。
她规规整整地穿着自己的衣服。
这下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了。
“县主醒了?”屏风那边响起延庆的声音,“醒酒汤备好了,奴才叫人给您送进去?”
程时玥这会倒是想起来了,昨夜舅舅到访,她心情原本不错,可那人却偏偏扫兴地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她赌气般为了引起他的注意,竟开始逞强喝了那烈酒。
原想着喝上几杯不碍事的,却没想到她好像很快就醉了,事后还发起了酒疯?
她以手扶额道:“有劳公公了。”
醒酒汤很快便端了进来,程时玥一饮而尽。
紧接着宫人们鱼贯而入,沉默地伺候她穿衣、洗漱、敷粉,一派的井然有序。
程时玥忽而朝外间问道:“公公,我是如何来此的?我竟没有一点印象。”
延庆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自然是殿下一路亲自抱回来的。”
宫人还在身侧忙活着,程时玥脸上却刷的红了。
“我……我昨夜,有没有给咱们东宫丢脸?”
延庆便继续笑:“瞧您这话说的,圣上昨日授官给赵大人,您如今是风头无两,谁敢笑话您?如今阖宫上下都等着您做了太子妃,再好好赏赐一番底下人呢。”
“公公,可不好这样说话!”程时玥垂眸,低声道,“我知您对我是一片好心,可此事变数太大,士子们如今联名上书要求圣上兑现承诺,殿下那边更是……”
“嗨,县主,老奴不是吹的,其实这事啊,依着老奴看,也并不难解决。”
“真的?”程时玥睁大了杏眼,道,“公公跟在殿下身侧这么多年,可有办法想想?如今殿下过不了心中那个坎,总觉得亏欠于我,若不是昨夜我借着酒疯,恐怕他压根不会再让我近身了……”
她说着心中便开始发酸。
昨日醉酒也的确是无奈之举,可这样的办法,顶多只能用上一次,等到第二次、第三次,难免会失效的。
屏风外继续传来延庆的声音:“嘿嘿,老奴这儿倒是还真有个法子,就是得县主您稍加配合配合……”
*
时值深夜,东宫的寝殿内,烛影摇曳。
前方战事已经打响,谢煊忙了一日,才督促下臣点齐送往大烈前线的粮草,这会儿刚沐浴更衣完毕,又饮下极苦的药汤,便听延庆的声音在外间响起,“殿下,县主来瞧您了。”
谢煊的手微微一顿:“太晚,不见——侍卫没有在外间便拦着她么?”
“可我已经进来了。”程时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谢煊回头,见她手中手中端着一套金制酒具,斜斜倚靠在屏风边。
他顿时明白了什么,眼刀正准备朝延庆飞去,却压根没锁定到人——这狗奴才自作主张将人给放了进来,竟预判到了危险,早溜之大吉了。
“你过来……有何事?”
她一身轻云纱衣裳,如烟似雾地悄然垂落于地,往日层叠繁复的女官服制化作了此刻的轻盈柔美,月光透过纱缕,在她玲珑的曲线与胸前裸露的肌肤上晕开了一层朦胧的色泽,引人遐思……
往日中规中矩的女官今日竟穿得格外大胆,竟叫谢煊此刻有些不敢仔细去端详她。
可下一刻他便在心中哂笑自己,她浑身上下有几颗痣都清清楚楚,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谢煊一抬眼,高度竟恰好得以平视她的胸口。薄纱之下那一抹牡丹花色的抹胸裹住的丰盈,随着她细微的呼吸微微起伏……
看得谢煊有些舌燥,立刻又重新将脸撇到一边去。
房间很静,静得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绝对不是因为不好意思。
他只是觉得她今日这样,有些莫名其妙。
“昨日醉酒的亏,还没吃够么?”谢煊咳了一声,望着她手中的酒具,不经意道,“孤在病中,若想要找人喝酒,你找错人了。”
“这是舅舅带来的西域葡萄酒,喝起来并不醉人。”
见谢煊沉默并不答话,程时玥又深吸一口气,望着他道:“臣如今想明白了,殿下既然一门心思要臣去过那好日子,臣便该听殿下的。只是臣想着,既然过些日子便要与表哥成婚了,就想在临走前与殿下喝这最后一杯,以报谢殿下曾经的知遇之恩。”
“与表哥成婚”那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时,实在太过猝不及防。
谢煊毫无防备地心口一疼。
她终于还是想通了么?
那么,昨日她醉酒时的话,哭着闹着揍他、叫他别走的那些话,都不做数了?
也是,昨夜本就是她酒后的醉话,她说完以后,或许连自己都记不得所说的内容;又或者她只是恰好需要昨夜这一场发泄,待发泄完了所有对他的感情与失望,她就要真的走了。
想起昨日,她扑在他怀中肆意发泄的那最后的那一刻,他差点就要忍不住动摇心软……
谢煊一颗心涩味弥漫,却又强自掩下那难受,替她盘算道:“沈昭任职之地在千里之外,不如京城繁华,各类物资都齐全。你若同去,要记得叫丫鬟多做些准备,带好日常所需。”
“谢殿下关心,臣一定好好准备着。”程时玥笑得两眼弯弯。
谢煊的心却是沉了又沉。
她看起来很开心?
很快,谢煊在心中暗暗嗤笑自己,看到她开心幸福,这也不正是他所想要的么?
所以,她,真是来喝道别酒的。
不知为何,今日那群吵着要母皇赐婚的士子倒安静了下来,谢煊下了朝回东宫,虽一直在处理国事,脑中却不停轮番地跳出父亲与沈昭对自己说的话来。
那两个声音在他心底都很大,竟大到差点要将他吞没了,直到她进门的前一刻,他还正想要将两个声音都统统赶出去。
——或许老天派她过来,正是替他做决定的。
谢煊抬眼,淡淡看着程时玥,她今日遍体生香,肤白如凝脂,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他迫使自己不再去看她。
但只要一想到那样美丽的眼睛,今后只能看着另一个人,谢煊心里的涩味就变成了更为沉重的苦味。
他以为自己早有心理准备,可到了这一刻,他依旧难以承受。
只是谢煊很快压抑了这苦涩,道:“既然如此,那便喝上一杯,权当孤替你践行了。”
“好。”
程时玥便撩起薄纱袖袍,将两只酒杯摆上花梨木小几,满满斟上。
斟酒时,她身体微倾,从谢煊的角度看去,竟看出绵软醉人的沟壑来。
“敬殿下,愿殿下福寿康宁,所愿成真。”
谢煊脸色微红地举杯,几乎是咬着牙说完这几个字:“同祝你举案齐眉。”
他侧过身,余光见程时玥将桌上那一小杯葡萄酒一饮而入。
她轻轻抿了抿嘴,似是在回味:“这酒是舅舅带来的,却与臣曾经在逐州喝过的,味道似是有些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
程时玥便又倒了一杯,温声笑说:“说不出来,不如殿下再一起品品看。”
很快,谢煊跟前又斟满了第二杯。
程时玥再次一饮而尽,这回她咂摸了一下:“似乎酒味有些淡,是不是兑了水?”
谢煊却对酒并无兴趣。他淡声只道:“或许吧。”
程时玥望着他的喉结,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忽而觉得身子莫名有些发热。
抬眼望向谢煊,他正襟危坐,双眼看着酒壶,似在思考着什么。
“都最后一夜了,你为何不肯看我?”借着身上那股热劲儿,程时玥的委屈突然就上来了。
延庆公公白天教她说的话,她将剩下的全部都抛却到了脑后。
谢煊抬眼看她。
她那样坐着,身体微微倾向自己,胸前的沟壑更加的深,根本不能叫他有一丝一毫的忽略。
“还是说,殿下不敢看我?”
在烛火摇曳下,她明明是怀着委屈要兴师问罪,可因为长相娇美,便阴差阳错成了嗔怪的模样,那含羞带怯的模样,是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美。
谢煊在桌底握紧了拳头,提醒自己今夜分明是道别。
他不想让这一切都失控。
可下一秒,她却用状若无骨的双手攀上了他的脖子:“殿下,可以吻你吗?”
黏腻得不对劲的声线叫谢煊猛然一怔。
他忍不住再度低头看她,明明是粉扑扑的娇柔脸蛋,眼里迷醉的媚色却要拉出丝来。
喉头滚了一下。
“殿下不说话,臣可要当同意了。”
得了默许,她头脑昏昏沉沉,竟不自觉地用身躯更加贴近他。
随后如曾经许多次一般,温香软玉地坐在了他的怀中。
只不过这一次,是她主动的。
她太燥了。她没明白,为何延庆公公偏要叫她穿这一身衣服来,也没明白,为何这舅舅所赠的葡萄酒会喝得这般浑身发热。
谢煊只感觉胳膊被两团娇软蹭着,带着酒香的气息,一下一下,呼在他鼻尖。
头一次,手竟不知往哪里放。
他分明坐得端正,却忽而有些期待着她的吻落下。
可程时玥的唇距离他的唇只有一寸距离时,她却忽然停了下来。
她以软玉似的手捧起他的脸来,疑惑地憨笑道:“殿下,你、你怎么戳我?”
“是么。”谢煊面上浮起不自然的红晕,却按捺着自己,淡淡反问,“你不日便要离宫,说这些合适么。”
她却摇了摇头,迷蒙地望着他的脸,“嘿嘿”笑了一声。
紧接着,她傻笑着探手,摸索了两下,突然紧紧握住。
谢煊只觉脑子一嗡,气血翻涌上头,胸腔里如擂鼓一般地蓬勃跳动。
他将她摁入怀中:“你……故意的?”
“……什么……意思?”程时玥一双美目中满是疑惑。
她其实已经有些不明白了。不明白为何这酒会叫她浑身发热,甚至叫她思绪混乱到前言不搭后语,她只能看着谢煊的嘴唇一张一合,却凑不齐完整的句子来……
可她委屈啊……程时玥小脸一皱,竟使出全身力气来推他胸口,重复道:“我不想离宫,我不想离宫,我不想离宫……呜……”
剩下的话被他以吻封缄。
程时玥被吻得喘不过气来,但大脑一片迷乱,只能挥手乱踢,却被他扣住后脑,再度加深唇齿的纠缠……
良久,待他的唇离开时,竟带出涎水。
程时玥食髓知味,复又主动凑过去小嘴,想要继续。
谢煊却侧过头,偏不让她吻,方才的那满心的苦涩化为了一丝报复:“你看清楚,孤不是沈昭。”
“呜……你……欺负人……”
程时玥眼泪都要被激出来,心里却乱成一团。
她身上的温度很烫,她实在有些想不明白,这酒这样醉人,可为何明明同样喝了这酒,他还能保持如此清醒的定力。
她一边想不明白,一边已难耐地扒开了他的衣襟,迷乱地挠着他的前胸与后背,直到他微微吃痛,终于忍不住握住她的双手,将她禁锢于头顶上方。
“阿玥,你可想好了——嘶——”
回应他的是她印上他胸膛的鲜红软唇。
他眸光发暗。
“好……这是你自找的。”
谢煊如剥鸡蛋一般扒下她肩头的云纱,手握住抹胸往下一扯,引得程时玥一声惊呼,可手却早已被固定,她只能在他炽热的眼神中又羞又难耐地扭:“你,你放开我……”
“不放。”
一室的春光乍泄,激得谢煊恶向胆边生,将她扭到铜镜前,迫使她盯着镜中抵死交缠的两个人:“看清楚,我是谁。”
“呜呜……殿下……”
“你不觉得,现在还在我这处寻欢作乐,对不起你要嫁的人么?”
“没、没有对不起……”
这些话,本就是延庆公公事先教她的,延庆公公打着包票说,他有法子教殿下看清楚自己的心意,只需要她按照他所说的去做,于是才有了她穿着这样的衣裳,说着要嫁给沈昭这样的话,才有了这所谓的告别酒……
可她这会儿舌头打结,脑子也不清醒,根本就,根本就说不清楚……
程时玥呜咽着,眼见着镜中的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来,拧了一把红莓。
直拧得她浑身一哆嗦。
谢煊的眸子幽深又晦暗:“没有对不起?”
“母皇准备给你们赐婚,你如今却在我怀里抖成这样,说没有?”
“呜呜……我,我骗你的……”程时玥被他磨得已然崩溃,眼尾大颗大颗的泪珠肆意落下,磕磕绊绊地解释道,“是,是延庆公公……我,我……”
后面的话,她已经抖得说不出来了。
“最后一次问你,真要嫁沈昭么?”
“不……不嫁……”
“想嫁谁?”
“嫁殿下,殿下……”
“殿下是谁?”
“谢煊,谢、谢允峥……啊……”
谢煊喟叹一声,终是身躯一沉。
……
小富子这厢跟着师父延庆在外间候着值夜,听着里面那死动静,担心地问:“师父,殿下前日还将将呕过血呢,现下这般激烈,会不会受、受不住啊……”
延庆却是往小富子头上一敲,训道:“你当他呕血是为了啥?”
小富子回忆片刻,恍然大悟:“殿下是在沈大人求娶程姑娘之后呕的血,意思是说……是叫这事给气的?”
“不然呢?”延庆没好气道,“血瘀气滞引发的胸痹之症,可不就是被气的么!这些个御医个个都想着如何根治,却没想到心病得结合着具体事儿去医!”
小富子对师父崇拜得五体投地:“师父,不愧是您,怪不得我怎么就觉得,您一走,我这主心骨都没了呢,原来只是要往死里撮合殿下与县主便好了。”
延庆便嗤了一声:“哼,你们这些个笨的,早如我这般操作,还轮得到他俩这般折腾?”
【作者有话说】
延庆:这个家没有我迟早会散,尊嘟。
感谢chnjessie、别抢我O泡两位饱饱的营养液!
感谢神明之上饱饱的地雷!
明天见[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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