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作者:焕心
程时玥:“……”
文鸢瞪他一眼:“起开,这是阿玥的座。”
文家马车座位宽敞,谢凛被文鸢一声呵斥,赶紧挪到了另一侧去,把文鸢身侧的位置让给程时玥。
“嫂嫂,你放心,我今日绝不会多事,我争取将功补过,你带我一个去吧,我绝不多说话!”谢凛笑脸迎人。
见程时玥坐定后,脸上表情有些木,他又有些歉意道,“也怪我,我竟不知皇兄的病这么严重,昨日在猎场,竟还问他要不要骑射,唉……”
程时玥突然问道:“二殿下可还记得,他昨日与你分别后,去了哪儿呢?”
自从张大人与邱老处得知谢煊病症之后,程时玥心中便有了个疑惑:按理说,谢煊这病常年以苏合香丸吊着,又有两位名医在身侧,是不应该发得那般快的。
而张大人也问起过,是否是他受了什么刺激。
受了什么刺激呢?
程时玥思忖,谢煊身为王朝下一任的主君,怎样的大阵仗未曾见过?若仅仅是因为沈昭在圣上跟前的这一句求娶,恐怕不至于就能叫谢煊这样……因此她总觉得,除了这件事以外,一定还另有隐情。
她突然又想起今早听小富子说到,昨日酒宴上殿下消失了一阵子,再回来时,脸色才不太好看的。
谢凛仔细想了想:“这我倒还真没注意……不过,京郊猎场的边缘有处空地,是前些年皇兄与我们几个射猎时,偷偷背着母皇开辟的,当时为了偷懒不练习,我们都躲在那儿歇觉……难不成他昨日嫌宴上人多,去那儿呆了一阵?”
“那处空地的位置在哪儿?是不是可能会遇见你们参与射猎的那群人?”
“那倒是很有可能。对了,那边靠东,是那群穷酸士子去往的方向。”
程时玥心中忽然有了数。
谢煊很可能在那段时间见过沈昭,两人在那段时间定是有过摩擦。
且很有可能,沈昭说了什么极为刺激到他的话。
有什么话,能刺激到一向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他?
程时玥想了一路,心事重重地下了马车。
敲开沈昭宅门时,他正手捧着一本书,见来人是程时玥,眼睛都亮了:“阿玥,你回来了?”
程时玥点了点头:“表哥,可否允我入屋内一叙?”
沈昭笑意盈盈,“当然。阿玥肯驾临寒舍,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才看见程时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春风般的笑容有些僵硬地挂在了脸上。
“沈大人,我不放心阿玥与你独处,我也一起进去,没问题吧?”文鸢说着便跟着入了内。
谢凛摇着扇子跟在文鸢身后:“本皇子……呃,不放心她俩跟你独处,所以我也进去,没问题吧?”
沈昭咬着牙关了门,转身却是春温笑道:“二位,请便。”
不同于上次只在院中逗留片刻,程时玥这一次穿过沈昭前院,来到沈昭会客的前厅。
两三名奴仆呈上了茶水、糕点,在最显眼处,依旧是那一小碟山楂球。
“恭喜表哥昨日射猎拔得头筹。”程时玥抿了口茶水。
沈昭便笑:“阿玥这句恭喜,是真心的么?”
程时玥点点头,望入沈昭带着柔情的眼:“表哥从小待我不薄,我自然是真心恭喜表哥。”
但她转而道,“只是表哥可知,我已心属他人,无法再回应表哥这份青睐。”
即使是沈昭心中早有准备,却依旧似心被利刃刺了一般。
他整理了表情,道:“阿玥,或许……这不仅仅是青睐而已。”
程时玥看他欲言又止,微叹口气,索性摊开道:“表哥,嫡母曾的确是想要将我许给你,可那已经是从前之事了,且我与表哥并未正式定下婚约。世上的好姑娘千千万万,表哥如今金榜题名,此生前途无量,我实在是有些不懂,为何表哥偏生要……”
“阿玥,”沈昭望着她,“再多的好姑娘,我也只要你这一个。”
沈昭抬头的那一刻,程时玥连忙低下了头,才险险躲过他目光炽热的纠缠。
“阿玥,你这十几年都很是不易,自小与父亲分别,来京寻父又失了母亲,随后便是嫡母怠慢,嫡姐样样压你一头……这些年,你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
“我知晓姑母速来不喜欢你,你父亲亦不心疼你,任你自生自灭,可我却可以加倍地补偿给你……阿玥,你可知晓,我本就要来京城另立门户,你若嫁与我,便可以一人当家作主,绝不会有那些大家族间的腌臜事儿,而我亦会将俸禄全数交给你……往后我力争升官拜相,为你争这一口气,为你请封诰命——”
“可是表哥,”程时玥望着沈昭,说出来的话如冰锥扎入他的胸腔,“我只是将你当作表哥,从未有过别的非分之想……”
“你可以有这样的想法,阿玥!”沈昭热切道,“你可知道,我当初修书给姑母,言明要求娶永安侯府的表妹,其实就是冲着你来的?”
程时玥浑身一震,脑海中顿时千回百转——
那时嫡姐已经嫁作镇西王妃,而肖氏的倚仗肖全亦未倒台,时蕊和时萱都被肖氏牢牢把在手里。
如此一来,沈昭只要与沈老夫人提出要娶任意一个表妹,这事自然而然便会落到自己头上!
程时玥越发意识到沈昭的蓄谋已久:“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这样的?”
“你刚来侯府那年。”
沈昭看着程时玥惊讶的眼神,粲然一笑。
他缓缓回忆道:“你那时那样小,那样瘦,一个庶女不得宠爱,我很心疼……那时,我看着你被欺负,却没有任何办法,因为我也不过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庶子;我只能为你偷偷多留一些你爱的山楂球,为你取下被程时姝故意挂在树上的风筝,为你补上因罚跪而落下的女学的功课……”
“我恨过自己,恨我没有出声在显赫的家门中,不能在你父亲罚你时为你说上话;恨我不是嫡子,无法早早开口求祖母和父亲与你定亲,恨我太过愚钝,苦读多年,直到年且二十才考上这功名……”
“阿玥,从前的我没有能力为你撑起一片天,可如今我考取功名在身,我自认有能力带给你幸福……我不求你很快接受我,阿玥,你能不能……你能不能稍微看看我……”
沈昭说到这里眼尾红红,已是脆弱又乞怜的语气。
程时玥只觉如鲠在喉。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之前的许多次巧合:她想起关扑摊子的那次,可能并不是偶遇;而他搬来隔壁跟她做这个邻居,恐怕也并不是意外……
“表哥……我……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有这样的心思,若是我知道你于我有意,我一定不会……”
“阿玥,其实你不讨厌我,对么?”沈昭直直望着程时玥,琥珀色的瞳里写满哀伤,“其实你也知道,我会是一个好归宿,对么……”
程时玥怔了又怔,她发现似乎无法反驳这个假设。
是啊。
如果没有玉州那一场惨痛的经历,没有遇上谢煊救下了她,她或许会和娘亲顺利来到京城,亦不会对当朝太子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如果那样的话,她或许的确会对这门亲事感到满意,毕竟她与沈昭从小相识,知根知底,且自小到大,沈昭都是更照拂她的那个。
“可是表哥,我的人生里,早已没有太多如果,只有太多的已经发生……”程时玥定了定心神,再度颤抖着回忆起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梦魇,“十岁那年,我与娘亲前往京城投奔父亲,在玉州城外遇到山匪流寇,是殿下救下我一条命……”
沈昭怔住:“阿玥,你莫要为了他诓骗我。”
程时玥摇了摇头,苦笑道:“表哥,我与你相识这么些年,我会不会对你撒谎,你应当最清楚不过。”
“殿下那日因救我才放松了警惕,被流寇的的大部队埋伏而坠马,这才会胸膈积血多年,从而最终引发昨日的吐血之症……表哥,我虽敬你,却也只能是敬了。而他……我欠他一条性命,打算用我一辈子来还。”
“所以,不论你昨日在射猎时对殿下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都会陪他一起承担起来,你若要害他,那便先害我;他若是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仿佛被雷击了一道,沈昭整个人僵在座椅上:“他与你说了昨日之事?”
沈昭死死盯着程时玥黑亮如水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确认她知道多少实情。
那双眼睛澄澈,坦荡,温和,叫他自惭形秽。
“他不肯与我说,我只能自己拼凑出这一切罢了。殿下一贯是果决之人,不会因仅仅你想要娶我而乱了阵脚。”
沈昭沉默了良久。终于,他苦笑道:“阿玥,你果真是……聪明过了头。”
程时玥又从袖中拿出沈氏所写的陈情书,递给沈昭。
“表哥,殿下于我有恩,这只是原因其一;而其二是,我,永远永远,无法原谅沈氏。”
沈昭颤巍巍接过那张纸,展开。
那纸上的内容,叫沈昭几乎要将手骨握碎——
“你真的不能给我一丝一毫的机会么?”他几乎要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就因为……我与他们一样姓沈么?”
程时玥笑得无奈,“表哥,前因后果你已清楚,我娘之死,沈老夫人亦有出谋划策。我不会追究你姑姑与沈家,是因为我知道娘亲定是期望我往前走……可我也再不会与沈家之人来往……因为,我不能背叛娘亲。”
“还有其三,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程时玥道:“我不爱你,这是如何也强求不了的。”
沈昭眼睛通红。
他呆坐了片刻,才倒吸一口气,对程时玥道:“表妹,你可知晓殿下的病症?”
程时玥心中大震:“你是……如何知道?”
“想不想知道,他苦苦所求的那方子,如今在谁手中?”
程时玥忽然就明白了,为何谢煊会对邱老说不必再找那方子,为何又会对自己说出那样一番话。
沈昭忽而笑了,“你猜得对,那方子正在我手中。我外祖是先皇身侧的御医苏梁,当年因卷入后宫争斗而落罪,出狱后又叫人骗了所有家当,不得已将我母亲卖给牙人……”
“原来你就是苏大人的外孙……”程时玥意识到了什么,“你昨日……是你对允峥说了些什么?”
“我知你很在意他,但你不必再在我跟前表露,”沈昭的笑容带着绝望与狠意:“阿玥,我知晓你会来找我,只要你肯跟我,我便可将那方子拱手相让。”
程时玥下意识拒绝:“不……”
“阿玥,你可要想好了。如果他注定成为一代名君,活成一段传奇,那么这段传奇,如今才刚刚开始……你忍心让他此生壮志未酬,身却先死么?他是短命而亡,还是名垂千古,都在你一念之间。”
沈昭轻轻地说着,声线温柔而蛊惑:“阿玥,我与你,才是一路人……”
……
程时玥走出前厅时,脸色很差,眼尾红红。
文鸢迎上来急急道:“阿玥,他说了什么?!他欺负你了?”
她朝身后跟着的沈昭扬了扬拳头:“你对阿玥做了什么!”
“文舍人与二皇子在,我如何敢做什么?”沈昭躬了躬身,垂眸道,“何况在下对阿玥一片真心……我欺负任何人,都不会欺负她。”
程时玥低眉不语,静静走出院子,走到马车跟前:“走吧,阿鸢。”
文鸢点点头,连忙跟上。
谢凛也正准备跟上,想了想,忽然对二人道:“你俩先回,我突然有点事,想要与沈大人探讨一番。”
“你能有什么事?”文鸢将谢凛拉到一边,小声警告道,“阿玥一看就没与他谈好,我看他就是个疯子!你这人脑袋空空,别越加坏了殿下与阿玥的好事!”
“你能不能信我一回?好歹本皇子名下也打理着许多产业的,放心,我与他聊聊而已。”
文鸢听谢凛这么一说,将信将疑地松了他的衣袖:“那你注意措辞,切莫要给他俩惹什么麻烦!”
目送两个姑娘上车走远,谢凛这才回到院中,对沈昭道:“聊聊吧?小沈大人?”
沈昭亲自沏一壶茶,坐在谢凛对边,和气道:“二皇子今日若只是想喝茶,沈某奉陪,若是想做说客,那便免开尊口。”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观众投票:谁能坐CP粉主桌的主位,请各位发言拉票。
云先生:咳咳,为父给允峥送过独门秘籍,应该能提个名
文鸢:哼哼,我嫡长闺难道不配拥有姓名?
谢凛:那我能不能夫凭妻贵,坐你旁边?
文鸢:谁跟你有关系,靠边滚远。
延庆:别、别忘了奴才呀嘤嘤嘤……
小富子:你不投,我不投,师父何时能出头!
p.s延庆很久没出来了,去执行任务去了,过两天就拉回来溜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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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别抢我O泡、喵酱9小天使投喂的营养液*1
明天见~[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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