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作者:焕心
  程时玥只恨不能化身土地神仙,瞬间钻到土底下去。

  “说说吧,怎么个事。”文鸢叉腰,看着她道,“我已特意跟圣上告了一刻钟的假,要听你说清楚。”

  程时玥看一眼不远处的谢煊,他好似也正在盘问谢凛。

  她咽了咽口水:“阿鸢,嗯……我知道你可能有点难以接受,但、但事情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文鸢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程时玥:“你俩……到了哪一步?吻了?还是……同床共枕了?”

  随后,她从程时玥脸上看到了确认的表情。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文鸢刚问出口,突然又意识到了什么,“该不会……他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不可能’的郎君吧?”

  文鸢的脑海中随即浮现出之前许多许多的画面。

  从最早的时候,程时玥写信叫自己打掩护,到文氏花园她生辰宴,程时玥远远见了太子后,突然人就没了影儿,再到垂柳岸边与程时玥骑马那次,太子竟破天荒地也在。

  她当时还纳闷呢,太子何时这么闲了。

  结果后来谢凛万顺楼宴请她们,从不爱参加宴席的太子也来了。

  对了,那次阿玥后面便不见了人,再后来殿下小憩的那厢房里,还传出了奇奇怪怪的声音……

  文鸢顿时有点发懵。

  简直比话本子里写的还刺激啊。

  转瞬,文鸢痛心疾首道:“可你……你真是疯了!虽然你样样都好,可他毕竟身份是……”

  程时玥半仰着看向远方,自嘲地笑:“阿鸢,你是想说,我不自量力……一介庶女,竟想要染指高悬九天的明月,是么。”

  “不是这意思!”文鸢哀叹:“他、他可是储君啊!往后,他恐怕要三宫六院……这是你想要的么?”

  自然不是。

  程时玥道:“所以我不做他的妾,只待在宫里做我的女官,承蒙皇恩,还可以出入宫闱。”

  “你……可这代价却是你终身不嫁呀!你可知这样你一人要承担多少!”文鸢崩溃道,“我才不管他是太子还是皇帝!他与你夜夜春宵,不给你名分就是待你不好,只要他待你不好,我都是不同意的!对了,最先是他强迫你的么?”

  “他没有待我不好……最早的时候,是……是我主动的。”

  “他还没有待你不……等等,你什么意思?”文鸢反应过来,“你说是、是你主动的?”

  文鸢疯狂摇着程时玥,“你可是黄花大闺女啊!你怎么就……你怎么敢的啊!你今后不打算嫁人了?”

  “我也不知道,脑子一热……就,就……”程时玥脸上一红,小声嚅嗫,“不过殿下……或许亦有真心的,他还带我,见了他……他父亲。”

  文鸢彻底懵了。

  谈话内容太多太过炸裂,她一时竟然消化不了。

  她总觉得今日出门没有看日子。

  “……不是,你真打算跟我一样不嫁了?你别学我呀!”

  程时玥看着文鸢心焦的样子,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道:“阿鸢,你以前总说要做大楚第一位女相,但恐怕鲜少有人家愿要你这样抛头露面的媳妇,所以你道你大概会一直不嫁。但怎么……怎么到了我说不想嫁,你就放心不下呢……”

  “那毕竟不一样,我有父有兄撑腰,你那个破爹却……”

  “我……我也有你呀,我等着你做大官给我撑腰呢。”程时玥浅笑着望向那远方,尽头是绵延的宫墙,道:“况且至少我得到过他的人和心,也得了一官半职……父亲不再随意小看我,嫡母也不敢再轻视我,想要的东西也都能自己买……阿鸢,我现在,真的比以前快乐。”

  “你真是这么想?”

  程时玥甜甜一笑:“真的,阿鸢,我一点也不骗你。”

  也一点都不后悔。

  文鸢愣了一瞬,终是道:“……若你真这么想,我也会支持你。若他立你为正妃,那便往后皆大欢喜;若是要立别人,咱可就不伺候了!”

  文鸢说得程时玥噗嗤一笑,心中却有隐忧。

  就怕她明明说得如此洒脱,心底里却偷偷难受。

  相处三年多,她太了解阿玥这姑娘了,从前刚来时她还不熟练业务,时常要挨公公嬷嬷的批。若是换做别人,早就开始想办法上下打点蒙混过关,只有她,闷声不吭地将事情重新做好,心里还要一遍遍忖着,下回要如何避免、如何做得更好。

  偶尔实在做不好时,还会偷偷掉眼泪。

  “嗯,朕是这么想的,阿鸢放心。”程时玥温声道。

  这话是说给文鸢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人就是这样,没有接近的时候,想着接近便好,接近之后却想着拥有便好,等拥有了,却又想完完全全地独家拥有。

  否则宁可不要。

  是他的好,叫她开始贪了心。

  “阿鸢,你不会觉得我自轻自贱么?”对于瞒着文鸢,程时玥一直有些歉疚,“我原早便想与你坦白此事,却总不知如何开口,我怕你知道我是这样的我,会……”

  “哪样的你?什么自轻自贱的?照你说来,那梁、祝二人违背父母之言,私许终身,也是自轻自贱么?可我记得他们二人分明被传成了佳话啊!”文鸢看着程时玥,心疼却又坚定道,“你分明是极为勇敢的女子,敢为所爱不惜代价,扪心自问,我绝不敢如你这般豁得出去。”

  程时玥几乎鼻头一酸,“阿鸢,你总这般的好……”

  似乎自认识她以来,她从来都是这般鼓励自己,看好自己,从来不说打击自己的话,也事事为她出头。

  “好啦好啦,你开开心心的去追求自己所爱便好,谁胆敢说你,我就去骂他。”文鸢将程时玥一把抱过,蹭了蹭。

  “别蹭了,别蹭了,一会儿皇兄又要吃醋了。”谢凛与谢煊并肩而来,翻了个白眼道,“你们真是骗得我好苦,要早知道皇兄与嫂嫂是这样一层关系,我早便叫嫂嫂来出谋划策,帮我一起哄阿鸢高兴……那估计也不至于吃这么多闭门羹了。”

  文鸢一个白眼翻回去:“你吃闭门羹,那不是因为你之前莺莺燕燕的太多么?”

  “停!打住!”谢凛道,“不是,你怎么又开始了,我都跟你解释了的,那群姑娘当年从暗窑里叫我给救出来,大多都已无父无母、无家可归,且叫人折磨得不成人样……医馆里的郎中嫌她们下贱,不肯出手为她们医治,我便只能置了宅院,将她们安置在一块儿,又安排行脚郎中给她们瞧病,谁知那郎中是个跑江湖的,嘴漏风得很,将这事传得好生淫邪,叫我母皇听了去……”

  “所以,阿鸢便是听说了此事,因此而拒婚;圣上也因此对你失望至极……”

  “可不是么!母皇那时天天板脸训我,我又年轻气盛,实在是太烦了,那时也没想着这辈子会婚娶,便索性任人随便说……我一直接济这些姑娘,动用关系给她们办新身份,不少的已从良嫁人,还剩下几个身子有疾不便嫁人的,便学了些傍身本事,入了名楼卖艺,且知晓我好轻歌雅乐,偶尔为回报我,给我弹弹小曲,陪同游玩罢了……”

  “原是如此。”程时玥心中暗叹。

  或许世人的成见一向如此,正如那些郎中,灯光昏暗时,能有几个没去过青楼与那些姑娘肌肤相亲?然而到了白日便却要端坐阁楼,与那些姑娘愤而割席。

  仿佛只要在人前划清那条界限,他们便会显得高尚许多。

  可讽刺的是,这些青楼出身的女子尚且知晓怀艺报恩,江湖郎中却会对慷慨良善的雇主背后戳刀。

  一个皇子尚且要忍受世人的偏见,那么,那些青楼女子呢?她们这些女官们呢?

  程时玥想明白这些,越发觉着,今日文鸢知晓真相后,于她的这份尊重与珍视,更显难能可贵;而二皇子,亦是个至情至性之人。

  文鸢与谢凛还在小声斗嘴,程时玥笑着打圆场道:“好啦好啦,二殿下,我看阿鸢这是吃醋了,劳烦二殿下往后呀,要多让着她些……别看阿鸢平日大大咧咧,实际对许多事,她都在意得很呢。”

  文鸢脸便一红,“谁吃醋了,他的醋有什么好吃的!”

  谢煊听出程时玥碍于身份,对谢凛只能委婉提醒,便直接以长兄的语气教训谢凛道:“你从前喜爱交游,不在意名声,母皇与我都管不了你,今后有了文舍人,凡事便都要三思。你是可以不在意旁的人如何说,但她却必须在意官声。自古为官本就是如履薄冰,女子要出头更加不易,你不要成了她的累赘,否则,孤——”

  “行,行,皇兄,不消你说我也知道了,这不是从前以为自己没姑娘肯要,又与母皇斗气,气她不相信我,索性破罐子破摔了么……”谢凛说完,不好意思地朝文鸢笑了笑,“如今有了阿鸢,我铁定被她管得死死的,不对,我压根不需要管,我自觉得很!”

  ……

  与三人告别,程时玥独自回到东宫。

  前些日才在云府开了眼界,今日又被雷蕾做的点心勾起了馋意,程时玥免不得心痒,想要也露两手。待手上的事情办毕,她便去了小厨房,仿着那日云府的炸制糕点,做了些出来。

  她料想平日此时谢煊应当恰好办完了手头上的事,正是活动舒展筋骨的时间,便提上了食盒找去了。

  今日守在门口当值的是小富子公公,见程时玥一来,便如他师父延庆一般伶俐地散了其他宫人,恭谨道:“掌书,殿下此刻正与人在内议事,您不如晚些再来?”

  程时玥刚一点头应下,却听见内里传来悦耳高扬的女子声音。

  “这里边是……”她迟疑问道。

  小富公公见四下无人,拉了程时玥到一边来:“不瞒掌书,今早城门一开,大烈的文乐公主便入了京城……如今殿下正是与她殿内密谈呢。”

  “……竟这样快?”今早她还听同僚说起,大烈的马体格健壮,大烈的公主不出几日便要抵达,却没想到她今日便就已到了。

  小富子懵道:“什么这样快?”

  程时玥被小富子这一句问得缓过了神,勉强一笑道:“无事。既然是有要事相商,那我也不便打搅,还请小富公公晚些替我转交这点心,我……我先走了。”

  “哎,好勒,您放心。”小富子恭恭敬敬地接过,欲言又止了一小会儿,却终是闭了嘴。

  拜师父明里暗里的点拨,又跟着殿下近身伺候了这么些时日,他早看出来程掌书与殿下之间的弯弯绕绕。

  但圣上的心思一向难猜,如今又突然多了个大烈的公主……他一个阉人奴婢,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目送程掌书转身离去,小富子刚悄然松了口气,却忽而见殿门从内里被打开了。

  一名娇美又贵气的异域女子迈出门槛。

  大约是风俗不同,她身着薄纱,穿得稍许裸露,小麦色的肌肤与高耸的胸脯十分惹眼,她身后跟着两名身形高大、衣着华贵的婢女,看样子俱是为公主护身的练家子。

  与此同时,早已走出一段距离的程时玥也听见声响。

  回首后,她并未见到料想中的人,却见到了一个极富有特色的美丽女子,一时间反应不及,有些愣神。

  片刻后,她行了一躬身揖礼。

  正准备离去时,一串清越的金属相撞声急促地传来,程时玥低头,见是她脚踝处的铃铛,随着她走路步伐正叮叮作响。

  “喂,你……是官员?”文乐步子迈得很大,三两步便追上了程时玥,她将程时玥从上到下打量一番,由衷赞道,“你生得很美,若不是这一身女官的衣服,本宫只会以为你是太子的女人。”

  小富子见二人对上了面,唯恐多生事端,忙上前解围道:“公主这边请,小的现下便送您回去驿馆。”

  “本宫自己会走,不劳你带。”文乐的目光落在了程时玥的腰间。

  因着今日并不是正式见大楚的女皇帝,她与太子皆是着常服。方才她与太子在殿内相谈时,便觉得他那一身穿得虽清俊雅致,却总有些不太对劲。

  他腰间那条玉色衣带,虽与衣裳的颜色大差不差,可在光影之下,质地光泽却与他一身华服锦袍分明不同。

  如今一看那女官腰间那嵌着华贵云纹的衣带,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看来本宫方才没有猜错。”文乐不明所以地一笑,清亮的眼神中带着十足风情,意味深长道,“本宫忽然想起还有些事情……与你们的太子还没有聊完。”

  她转身回明德殿前,不忘轻笑对程时玥丢下一句:“本宫与你改日再见。”

  见程时玥杵在原地,小富子忙小声凑过来道:“掌书莫要心里去,他们大烈人说话就是这么一惊一乍的,今日一进宫门便嚷嚷着要求见圣上,圣上许是也嫌她聒噪,只道她那边脱不开身,先让殿下接待则个……”

  “恐怕不是嫌她聒噪吧?”程时玥打断小富子的话,声音虽温温柔柔,却将他听得一激灵。

  小富子便不敢再说下去了。

  大烈的铁骑骚扰大楚边境已久,有着根植于血脉中的难驯。即使是此番文乐公主亲自示好、想要纳贡称臣,或许也不过只是权宜之计,难保文乐扶持她弟弟文夙起来后,不会再蠢蠢欲动。

  有什么办法能叫他们从此全然听话,至少大有顾忌?

  程时玥不傻。

  最好的法子,便是将两国的国事,融成一家的血脉。

  所以或许,圣上早也动了心思,想叫二人互相熟悉,才会这番命殿下接待。

  想到此层,程时玥看了一眼明德殿,心中有一丝不安。

  她道:“小富公公,我忽然就觉着有些头疼脑热,烦您晚些时候单独告诉殿下一声……就说,我病了,一会儿办完手头的事,便先回自家。”

  小富子不迭点头道:“不敢说劳烦,掌书怕是先头的病症没养好吧?就尽管先将养着,这里包在小的身上。”

  说完,便目送程时玥的孑然的身影渐渐远去了。

  师父出远门一趟,临走前特地交代他要好好看顾着程掌书这边,小富子本就不敢怠慢,只是这样的事,他还真想不出什么主意来。

  好在殿下对掌书在意得紧。旁人不知,他却清楚得很,为了能使掌书来去自如,却又不至于不落人口实,殿下对着同年留下的另外两名女官,也一视同仁地宽泛了不少。

  他心中颓然一叹:哎,眼前这对好鸳鸯,何时才能光明正大,好叫他们底下的人不用再做贼似的捂着呢?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是更了快5000的一天[好运莲莲]

  明天见。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桃花劫 欢迎登入文明扭曲游戏 涩果 玉貌 病美人暴君带崽回来了! 师叔,这是现代,请自重 人生浪费宝典 怎么捡到了元帅的精神体 年少不知仙尊好 宇宙的尽头是带货 人,你可以倚靠鸟的胸膛 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隐婚带娃日常 铜雀春深锁二曹 身为反派,我带着养子团出道了!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