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2019年的伊始，《Home》拿下十四冠，关于Seventeen的新闻通稿就从“生不逢时”变成了“每个组合都有自己的花期”。

  破了《 Don't wanna cry 》记录的时候，成员们激动地睡不着觉，拿到十冠的那天，夫硕顺哭作一团。等他们以十四冠结束整个迷你六辑打歌期，连前阵子闹过不愉快的代表都变得慈眉善目了起来。

  公司上上下下都说，Pledis不能没有Seventeen。

  三月FM ，四月12场日巡，紧接着就是五月日本回归，六月筹备新专、准备世巡，去年周吾以为那已经是自己的极限了，没想到今年更甚。

  春去夏来好像就只是几场雨的事。

  正规三辑叫《An Ode》，一首诗，今年世巡的主题就取自于此。

  “想象自己是玫瑰上的一片花瓣，不是凋零后脱落的那瓣，是主动绽放的那瓣，然后用这种感觉从上面跳下来，能明白我说的这种感觉吗？”

  导演紧紧盯着周吾的眼睛，一边描述自己想要的画面，一边张开手指作绽放状。

  周吾点头说行：“我试试。”

  摄影棚内搭建了高台，周吾穿了一身黑，是宽松的丝质衬衫和休闲西裤，暂时没轮到拍摄的哥哥们在一旁围观，对着拍摄花絮的镜头美其名曰学学专业演员的情感表达。

  这次回归周吾染了张扬的红色，为了契合主打的概念，在妆造会议中，他提出将发梢挑染成黑，隐喻电影《死亡诗社》中出现的第一首诗：今日不采摘的玫瑰，明日便会枯萎。

  Seize the day，把握当下。

  周吾赤脚踩上简陋的台阶。

  还没到正式的拍摄画面，但镜头依旧跟着他一块移动。

  从高处坠落的这一幕设计来源于专辑制作会议时，十四人围绕主题《 Fear 》的讨论。

  事关转型，会议从早到晚，从李知勋的工作室到宿舍，他们不断谈论着对于“恐惧”的想法，又一起在宿舍就着啤酒外卖看完了《死亡诗社》。

  他们学着电影中老师捂住学生的画面，尝试说真心话。

  可转头就不见了忙内们的身影。

  凌晨一点的汉江公园还有和他们一样全副武装的小情侣，周吾和李灿生怕撞上同僚，压了压帽檐赶紧溜。

  两人上便利店买了一袋啤酒和零食，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下。

  是李灿先提出来要不要出来吹吹风，周吾和他一拍即合，汇报经纪人哥后打车来了汉江。

  结果来了又都不说话，一人拉开一罐啤酒，望着江对岸干喝。

  夏天确实到了，草丛里蟋蟀声此起彼伏，李灿盯着一只蟋蟀快跳出视野，一罐啤酒都喝完了，才开口：“要聊聊吗？”

  周吾又拉开一罐啤酒，和他一碰：“以'聊聊'开头的谈话很容易一拍两散知道吗？”

  李灿听得一愣，不知道他又是哪看来的喜剧梗，但说到一拍两散，李灿突然想起那句“Pledis一天不倒闭，我就在Seventeen一天不走”。

  三月和六月的时候，周吾在中国跑行程，又是时装周看秀，又是出演电影，又是顶奢代言，都是在韩当爱豆难以触及的资源，一时间韩网疯传他要解约回国。

  签售会有粉丝委婉问了，他就这么回了，签售结束立马被代表叫去办公室谈话。

  以至于先行曲《 Hit 》回归，上宣传综艺前，经纪人哥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注意点，别乱说话。

  完全忘了那档节目是《认识的哥哥》，有姜虎东、李秀根，还有金希澈，那位才是重量级的。

  周吾和曺圭贤要好，三人私底下没少见。

  夫胜宽介绍金珉奎时说两人都是话多的类型，但公司定位不同，金珉奎得维持门面的神秘感。

  金希澈顺势问周吾：“14号，话少也是你的人设吗？据我所知好像不是这种设定。”

  周吾露出蒙娜丽莎的微笑，指指自己的喉咙，端庄地冲他摆摆手：我不能说话。

  MC们不知前因后果，还当是病了呢，夫胜宽心里骂了声算你小子狠，反应极快地解释：“那亲故是乱说话老闯祸的设定，之前因为说公司倒闭被代表nim禁言了。”

  一句话就把MC们的兴趣全勾起来了。

  周吾很配合地轻轻颔首，学起节目开头夫胜宽模仿过的金喜爱前辈的另一款羞涩捂嘴笑。

  李秀根实在没眼看，直呼够了。然后张嘴就是陷害，“希澈哩不是一喝酒就骂S&M——”

  话音没落，金希澈便大惊失色，冲着镜头喊冤：“我不是，我没有，我可是买了S&M股票的！”

  整个摄影棚哄笑。

  作家PD正要举提词本让MC们加快录制流程，就见周吾突然走出来，郑重地用双手握住金希澈的手，所谓的代表nim的禁言在利益面前不堪一击，他真诚道：“Super Junior fighting！”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徐章勋坐在最后排看得最清楚，他一下想通，抱胸靠上椅背，很笃定地笑了：“这小子也买了kkkkk。”

  那一瞬，摄影棚简直要沸腾了。

  现在想起来，李灿还是笑的打嗝，周吾拍拍他的背顺气。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易拉罐在李灿手里发出清脆声响，他重重靠上长椅椅背，侧头看了眼周吾，嘴角勾起很小的弧度，“我怕上台的时候走在最前面。”

  然后，看到台下粉丝露出失望的表情。

  “呀，是亲故就千万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想出来的。”平日里难以启齿的话，在酒精的作用下，好像就没那么丢脸了。但李灿还是伸手遮住自己的眼，他不想在周吾眼中看到任何一丝怜悯，这会让他觉得自己很可怜。

  巧了不是。

  周吾仰头看着藏青色的夜空，今夜无云，星星格外明亮。

  他没看李灿，只扯着嘴角哼笑：“这事儿怪哥哥们，每次上台都磨磨蹭蹭。”横竖凌晨的汉江公园只有夜跑和遛狗的人，他把腿伸得老长，还百无聊赖地晃了晃脚。

  “我吧，以前一直想着能站到很高的位置就好了，但真的上去了，才发现其实我恐高。”

  李灿忍不住放下手，做好了聆听的准备，从去年到今年，周吾太忙太忙，他们很久没像这样子坐下聊过了。

  周吾说，在魔都看到自己的巨幅广告牌，一点都没有兴奋的感觉，明明踩在林荫路上，仰望着那栋高楼时，却总有一种从高处坠落的恐惧。

  他觉得自己脚下全是泡沫，迟早有一天，会一脚踏空。

  归根结底，是他还不足以站在这样的高度。

  他恐惧着那一天的来临。

  周吾让李灿帮忙录下了这段自白，于是有了《Fear》MV里的这幕。

  镜头中，每一脚他都踩得很用力，试探完虚实，站稳了才走上下一级台阶。

  导演皱眉，有些担心问：“Ziel xi恐高吗？”

  李灿和哥哥们一起仰头看着，当他站上高台，入目便只剩下那一身压抑的黑，顺着发梢狰狞着攀爬向上，几欲吞噬最后的色彩。

  李灿摇摇头：“他可以的。”

  导演喊开始，周吾就张开双臂，迎面倒下，明明是从高处坠落，衬衣被风鼓动的时候，却像极了在绝处起飞的黑鸢。

  恐惧是毒药，不去挣脱，就会被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