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终夜
作者:君sola
第两百四十六章——终夜
林汀雨没再吭声,手持着锥子向那人而去。
漫天长影狂舞,两人再度斗在一起。只是那人的菌体如果没有被锥子碰到,而是因为林汀雨本身或者菌体造成的伤口,都可以迅速恢复,哪怕是菌体断了,也会再度长出来。
那人斩断了林汀雨的两条菌体,林汀雨的菌体断口却迟迟不见恢复,那人见了,畅快得都快发了抖,尖利的菌体末端扫了过去:“你引以为傲的恢复能力,怎么也变成这样了啊?以前你比我恢复得快多了,现在呢!你看看你被那几个蚂蚁拖累成什么样子了?”
那人寒光凛冽的菌体末端奔着林汀雨的脸颊而去,林汀雨压下眸,脸颊与那道锋锐擦过,避开了。
“是她们几个拖垮了你,害了你!你却还要执迷不悟!”那人怨恨地说:“你和那些人做朋友,就是死路一条!”
林汀雨断了的菌体终于开始重新长出来,不过速度慢了很多,没有办法做到和之前完整菌体那样伸缩自如,末端也无法变换成锋利的武器。
“为什么不选我!为什么……为什么不能选我!”那人咬牙切齿:“偏偏要选她们!为什么要混迹在人堆里!明明我和阿岁你才是相似的!”
那人发了狂似的,又斩断了林汀雨好几条菌体。
林汀雨不理会对方,拿着锥子反击回去,虽然那人速度极快,林汀雨拖着现在这副伤痕累累的身体,也能得手好几次。只是那把锥子不断侵蚀着林汀雨另一只手,而那人被锥子扎到的每个地方,也在随着伤口的流血不断被侵蚀得更深,直到森然地见了骨。
这是扎在人身体上的后果,那些菌体的后果更严重,只要感觉到锥子的靠近,就完全是出于本能地去避开那把锥子的位置。
林汀雨几下起落,划伤了那人好几条菌体,那几条菌体顿时消散,而且看上去并没有要长出来的趋势。
那人怒不可遏,对林汀雨的攻击变得更加狠厉。
林汀雨一时半会没办法恢复,对方的恢复却不受限制,林汀雨只能把自己更多的注意力放在锥子上,只有锥子造成的伤害,才能让对方的菌体彻底停止生长。
只是锥子用的次数越多,使用锥子时消耗的精力越大,林汀雨所遭受的侵蚀和反噬也就越严重。她另一只手已经拿不住锥子了,现在握锥子的这只手也是千疮百孔,一旦她的两只手全废了,她的菌体又无法接触锥子,到时候只会陷入绝境。
奚墨从林汀雨保护她们的菌体黑墙边沿撤回来,回到阮夜笙身边,她心急如焚,恨自己半点忙都帮不上。那边的打斗早已经不是她能参与的范畴了,只要她稍微靠近一点,立刻就会被那些肆虐的菌体一击毙命。
“……汀雨,现在怎么样了?”阮夜笙躺在地上看不见外头的情况,哆嗦着说。
“……她的菌体暂时没办法恢复,越来越少了,锥子也在侵蚀她。”奚墨颤声道:“一只手已经废了,再这样下去,恐怕另一只手也……”
“我想到……想到书桌后面去。”阮夜笙说话断断续续的:“可以暂时……暂时帮我们挡一挡。汀雨留下来保护我们的这些菌体,要留给她……否则……否则她……”
奚墨看一眼帮她们阻挡的菌体黑墙,又看了看书房里厚实的大书桌,明白阮夜笙的意思,赶紧说:“……好,只是你现在不能动弹,我来背你过去,不过我们不能站起来,只能在地上爬着走,速度会比较慢,你先忍一忍。”
阮夜笙点了点头,忍痛慢慢地翻了个身。
此时此刻,她连翻身都如此费劲。
之前她的心脏位置被穿了个洞,如果没有林汀雨帮她修复,早就命丧当场,现在虽然菌丝还在继续帮她修复,不过创口实在太大,又是最关键的心脏位置,她现在依然难以行动。
奚墨趴在她身边,阮夜笙咬着牙,一下一下地爬到了奚墨的背上。奚墨感觉到她在自己身上爬上来的那种吃力,以及身体那种不受控制的发抖,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对不起,我……我有点慢。”阮夜笙剧烈呼吸着,趴在奚墨背上,说:“现在……可以了。”
她身上都是血,爬到奚墨背上的这个过程,在地上留下了她身体挣扎的红色痕迹,触目惊心。
奚墨双手需要爬行,没办法伸手去扶着阮夜笙,只能含着泪说道:“你要抓稳我,不要掉下来。”
“……好。”阮夜笙说。
奚墨不敢耽搁,强压着心痛,背着阮夜笙往书桌的方向爬去。
两人距离书桌越来越近,阮夜笙只能趴在奚墨背上,心脏位置和奚墨的背部紧紧贴着,在爬行中不断摩擦,鲜血渗透了下来,沾湿了奚墨的衣服。阮夜笙疼得直吸冷气,喘息不止,奚墨听到她这种痛苦的声音,连忙停了下来。
“……没……没事。”阮夜笙轻声说。
奚墨只能继续,两人终于慢慢地抵达了书桌后面。书桌将她们挡了起来,奚墨将自己的身体趴得更低,阮夜笙得以从她背上下来,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
“……夜笙。”奚墨看着她惨白的脸,哽咽地喃喃着。
“……我……我在这缓一下。”阮夜笙艰难地说:“你……小心点。”
奚墨点了点头,耳边听到那边的响动越来越疯狂了。她心里一紧,来到大书桌的边沿,往外看去,不过视线被前面留在原地的菌体墙壁挡着,什么都看不到。
那边林汀雨身上的菌体几乎被损耗殆尽,新长出的菌体虽然在动,但是远远无法对战。
而那人的菌体也好不到哪里去,许多都被林汀雨手里的锥子毁去了,这种毁去是无法再生的,眼看着自己身上的菌体越来越少,那人越发恨林汀雨恨得疯狂,趁着林汀雨另一只手快要撑不住了,她咬牙一把夺过锥子,猛地扎在林汀雨尚且还能动的那条手臂上。
林汀雨手臂上的血肉开始脱落,汗水混着血水落了下来。
那人完全不如林汀雨能忍痛,林汀雨拿着锥子和她斗了那么久,死也不松手,可那人只是拿着锥子扎了林汀雨一下,她就痛得松开了手,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掌也已经血肉模糊了。
林汀雨见她痛得主动松手,连忙咬牙将扎在自己手臂的锥子拔下来,又在那人另一边肩膀上扎了一下。
那人惨叫一声,拔出锥子猛地一甩,锥子朝林汀雨留下来保护阮夜笙和奚墨的黑墙上砸了过去。
黑墙是由林汀雨的菌体组成的,锥子一砸过去,被锥子穿过的部分菌体顿时化作灰烬,黑墙后的情况也暴露了出来。而那锥子被甩过去的力道太大,不但穿透了黑墙,还往前飞掠了一段距离,落在书桌附近。
那人发现阮夜笙和奚墨居然不见了,目光连忙逡巡起来,发现她们两竟然躲在了书桌后面。
“……还知道躲?”那人把对林汀雨的怨气转移到阮夜笙和奚墨身上。
趁着林汀雨刚被锥子穿透手臂,一时半会还没缓过来,那人其中两条菌体连忙朝奚墨甩了过去。长蛇一般的菌体远距离地越过书房,奚墨见状连忙扑过去捡起附近的锥子,菌体环绕着压下来,情急之下奚墨握着锥子猛地一划,那条菌体顿时成了灰。
谁知道另一条菌体配合着进行偷袭,瞬间卷住了奚墨握锥子的那只手的手臂,奚墨只感觉手臂剧痛,意识到那条菌体要马上拧断她的手臂。
眼看着自己的手臂就要被拧下来,奚墨手里的锥子被旁边挣扎着爬起来的阮夜笙一把拿走,千钧一发之际,阮夜笙用尽她的所有,在拧住奚墨手臂的菌体上划了一下,那条菌体立刻消散了。
奚墨惊魂甫定,转头看向阮夜笙。
阮夜笙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她残存的力气,手里的锥子掉在地上,牵动心脏伤口,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不过阮夜笙还是咬牙说:“……锥子,汀雨!”
奚墨明白她的意思,第一时间捡起锥子,往林汀雨所在的方向抛了出去:“汀雨!”
林汀雨紧紧盯着锥子飞来的方向,那人简直气疯了,所剩不多的菌体朝书桌那边甩过去,即刻就要对奚墨和阮夜笙进行绞杀。
奚墨连忙扑过去趴在阮夜笙身上,用自己的身体盖住阮夜笙。
眼看着菌体狂舞而至,林汀雨留下来组成黑墙的菌体还没有被锥子全部破坏,剩下最后三条,那三条菌体立刻朝阮夜笙和奚墨掠去。
三条菌体挡住了那人菌体的攻击,将那些菌体绞断了。
林汀雨也接到了锥子。
那人转过身,眼里的怒火更加肆虐,身上的菌体只要是没有被锥子破坏的,都可以重新长出来,只见刚才准备绞杀阮夜笙和奚墨的那些菌体再度恢复,朝林汀雨袭去。林汀雨用锥子扫断了其中两条,可林汀雨的那两条菌体也被那人切断了。
林汀雨的第二只手眼看着就要撑不住,锥子马上要掉下去,林汀雨将锥子脱了手,转而咬在嘴里,朝那人掠去。
那人没想到林汀雨没了手,还要用嘴咬着锥子,一时没反应过来,林汀雨嘴里咬着的锥子贴着那人的喉咙掠了过去。
那人连忙避开,虽然喉咙的致命位置躲开了,可脖子上的血管被林汀雨的锥子割开了,血流不止,而且没有任何愈合的迹象。那人一手捂着血淋淋的脖子,一手从林汀雨嘴里夺过锥子,一把将林汀雨用锥子钉在了墙上。
林汀雨要去拔锥子,那人的手再度过来,夺下锥子,准备扎到林汀雨的心脏位置。林汀雨的一条菌体卷住那人的手,猛地一折,那人本来就在锥子的侵蚀下疼痛难忍,这一折,手里的锥子甩了出去,掉到了远处。
奚墨看见了,果断跑到锥子的位置,将锥子捡起,又躲回书桌后面观察形势。
那人将自己剩下的所有菌体一挥,好几条菌体猛地扎进了林汀雨的体内,将她的身体彻底钉在了墙壁上,动弹不得。
林汀雨最后一条还能动的菌体飞舞起来,朝那人的心脏而去,只要破坏了身体的心脏,那人的身体就会很快死去。
现在林汀雨的速度已经慢了,那人面露轻蔑之色,自信自己能躲开,没想到身体在那一瞬间却停滞了一下,竟然没能避让。
林汀雨的菌体末端,准确地穿透了那人的心脏。
那人愣了下,低头看向不断流血的心脏,似乎有些懵了。
“……妈妈。”那人的嘴巴僵硬地动了动,说出了一个那人原本不可能说出来的词。
“……叶子!”奚墨明白了,浑身发抖,含泪道。
那人后退几步,心脏的血不断滴下来,眼看着这副身体马上就会结束生命,不能再使用了,那人的目光如同毒蛇一样看向了书桌后面。
奚墨只觉得浑身悚然,那人的菌体疯狂地朝奚墨而去,将她的身体整个卷了起来,不过并没有伤到她,而是将她卷到了一块空地上,自己则摇摇晃晃地朝奚墨走了过去。
林汀雨急得不行,最后一条菌体朝那人袭去,那人还留了菌体对付她,两条菌体相撞,都断裂了,可是林汀雨暂时无法恢复,身体又被那人的好几条菌体钉住了。林汀雨的菌体还在生长中,一时半会没有可以自如行动的菌体帮忙,两只手又被锥子废得差不多,无力再将那些锋利的菌体末端拔出来,只能依靠本身的血肉之躯,将自己往墙壁外面拔。
“嗤”的一声,钉住林汀雨的一条菌体,被林汀雨的身体从墙壁处分离了。
那人目的不改,跌跌撞撞走到了奚墨边上。
奚墨被菌体捆住手,一时无法动弹,既不能攻击那人,又不能用锥子伤到自己。
阮夜笙哆哆嗦嗦地从书桌后面爬起来,扶着书桌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在书桌上拿起了一把奚墨的裁信刀。她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脑海里什么都顾不上了,心里只有一件事,要快点到奚墨身边,用裁信刀扎到奚墨的身上。
阮溪涧说过,在那人转移的时候,要让被转移的那副身体受到攻击,这个过程就会中断。
可是阮夜笙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了,她拿到裁信刀已经是个奇迹,身体再也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她无法再站起来,只能凭借自己的身体本能和脑海里那根绷紧的弦,逼迫自己在地上爬行,不断爬向奚墨所在的位置。
林汀雨心急如焚,又一条菌体被她从墙上分离,可是剩下的菌体依然将她钉得牢牢的,而她也暂时没有多余的菌体可以前往奚墨所在的位置。
那人站在奚墨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心脏的血不断喷涌,然后那人的身体倒了下去,倒在奚墨边上。
奚墨的眼睛看过去,只见有一些丝丝缕缕的褐色东西从那人身上冒了出来,奚墨发着抖,眼看着那菌丝越来越近,落到了自己身上,她努力用自己手里的锥子靠近捆住她的菌体。经过她的努力,锥子终于接触*到了菌体,捆住她的那条菌体被锥子侵蚀,消散了。
可那褐色的菌丝,已经钻到了奚墨的心脏位置。
转移的桥梁,已经搭建了。
“……奚墨!奚墨!”阮夜笙拿着裁信刀,挣扎着爬向奚墨。
她的身后,是一条长长的身体拖行的血迹。
奚墨感觉那菌丝已经钻进了自己的身体,那一瞬间,她的意识渗过来一股极其诡异的寒意,她的脑海里发了麻,绝望充斥了她的整个身体。
“……奚墨!”林汀雨面色惨白,又一条钉住她的菌体被林汀雨的身体强行扯开。
褐色的菌丝即将没入奚墨的身体。
奚墨明白自己马上就会被夺取,一切都来不及阻止了。
恍惚之间,她看向了手里的锥子,多年前,妈妈也许就是这样拿着这把锥子。
……妈妈。
就让自己成为困住这东西的笼子,让它永远消失。
这样夜笙,汀雨,汀霜等等所有人,全都可以活下去,而且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妈妈肯定也是抱着这种决心,才甘愿赴死。
妈妈希望她可以活下去。
她也希望她爱的那些人,可以活下去。
……妈妈。
“……奚墨,不……不要!不要!”阮夜笙一边爬,一边快要断了气一般哭喊。
奚墨看向阮夜笙爬过来的位置,抬起了锥子,眼泪滚落下来。
下一刻,奚墨举起锥子,往菌丝钻入的心脏位置,猛地扎了进去。
阮夜笙看到这一幕,身体像是凝固在了血痕之上。
奚墨心脏位置的那些菌丝燃烧了起来,正在逐渐消散。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像是菌丝消失了。
……不。
……不够。
奚墨感觉到意识里的那片安静,心想她不能被骗了。
……还不够!
那东西刚才肯定还没死透,在装死,妈妈当年就是这样被骗了。
奚墨毫不犹豫,朝心脏位置再度扎去。
……还不够。
……还不够,要扎到自己的最后一刻。
奚墨听到凄厉的尖叫声响了起来,几乎是鬼哭狼嚎一般,那些声音在锥子不断地穿刺下越来越小,心脏位置也似燃烧着细小的火焰。
最后,声音消失了。
火焰也彻底地消散了。
世界真的安静了下来,一切都完全结束了,奚墨却没有停下来,她只是机械而麻木地扎着,只要她不停手,不被骗,那东西一定会死透。
直到她没有任何力气,她手里的锥子掉在了地上,脑袋偏过去,看向爬过来的阮夜笙。
阮夜笙爬到她的身边哭喊着,奚墨却好像听不到她的声音,只能伸出手,勉强抓着阮夜笙的手,阮夜笙双手紧紧攥着她,已经是一个泪人。
奚墨看着她脸上的血迹和眼泪,耳边仿佛响起了蝉鸣声,眼前也仿佛回到了大学的夏天,天气那么炎热,阮夜笙打着一把遮阳伞,在那条路上等着她。
那时候的奚墨想要离开。
她不希望阮夜笙总是等她,也许她不过去,阮夜笙就不会在那等了。
奚墨在烈日下转了过去,走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还是走向了阮夜笙,皱眉说:“你怎么又在这里?”
阮夜笙笑了起来。
蝉鸣声越来越响,奚墨眼前似被盛夏的光晃花了眼睛,她太累了,努力睁开眼睛看着面前哭泣的阮夜笙。
此刻痛哭不止的阮夜笙,和大学那个言笑晏晏的阮夜笙,仿佛重叠在了一起。
“……对不起。”奚墨看着阮夜笙,说。
她的眼睛闭了起来,蝉鸣声消散在了她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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