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狗必须要拴绳子”
作者:长笑歌
周乐鞍被拉去医院拍了个x光,确定手腕只是挫伤,做了简单的包扎固定后,他回中心公寓住了一晚。
早上五点,严寓拎着菜来敲门,周乐鞍撑床坐起,忘了手还伤着,这一下没使上力,险些滚去床底下。
严寓赶紧上前把人扶起来,盯着周乐鞍看了两眼,迟疑道:“先生,您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周乐鞍借力起身,随口一问:“哪里不一样?”
严寓挠挠头,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最后只好说:“应该是头发长了。”
周乐鞍没当回事,转身去洗漱,往镜子前一站,自己也愣了几秒。
严寓说的没错,的确是哪里不太一样。
他贴近了看,脸好像白了点,又上手摸了摸,皮肤也光滑许多,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红润。
他很快找到原因,应该是前几天病恹恹的样子太难看。
先是被突如其来的发情期折磨,又在短时间内注射过量的抑制剂,医院度过的前几天只能趴着睡觉,精神力在短暂的浅眠一点点流失,气色也差到极点。
好在苍耳给的信息素很多,他昨天睡得不错,模样是比之前好看点。
周乐鞍低头打开水龙头,就着凉水洗了把脸,指腹带过后颈,凹凸不平的皮肤泛起刺痛。
他沿着咬痕摸了一圈,眉头一皱。
好像不对称。
他拉开抽屉,找出一张隔离贴,想了想还是放下,换成纱布将标记盖住。
吃饭时,执政局打来电话,问要不要去公寓接人,周乐鞍拒绝了:“让何晖直接去现场等我,其他人不用过来。”
嗅到身上若有若无的枫糖味,他又吩咐:“跟何晖说,买杯枫糖水带上。”
没一会儿,何晖偷偷给严寓发消息,问题很多,先是问外面等还是进去等,又问没有枫糖水换蜂蜜水行不行,严寓焦头烂额,发了个都行,又发了个不行。
周乐鞍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结束早饭。
严寓取了制服外套,在合适的时机凑上前,周乐鞍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手一伸,精准穿进袖筒。
衣领一丝不苟环绕脖颈,以一颗小小的纽扣束缚于喉结下,他接过手套戴好,最后将象征执政局的白鹰徽章扣在胸前,再抬头时目光如炬。
“走吧。”
稳重的黑武士一路疾驰而来,接近目的地时均匀减速,银色车牌,整个第四区找不出第二辆。
等车停稳,何晖拉开后车门,喊了声:“先生。”
“嗯。”周乐鞍从何晖手中接过枫糖水,阔步走进建造局。
刚进门,角落不知谁喊了一声“执政局来人了”,原本热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周乐鞍目不斜视往前走,在第一排找了位置坐下,坦然接受各个方向的注视。
这是他受伤后第一次露面,传闻再多也比不上当场看一眼,他能感受到那些视线正灼灼落在他后颈上,打量,探究,仿佛能透过纱布一睹真相。
“先生!”建造局丁岩突然冲过来,抓着周乐鞍的右手摇个不停,“您来了我就放心了。”
严寓忍不住提醒:“丁局,先生的手受伤了。”
“对不起对不起!”丁岩赶紧松手,又对周乐鞍发出邀请:“开启按钮您来按吧。”
周乐鞍摇头笑笑:“不了,还是丁局来吧。”
丁岩没强求,又跑回控制室观测数据去了。
大厅人越来越多,严寓跟周乐鞍打了声招呼,回到观看席,在最角落的位置坐好。
何晖跟过来,把严寓往自己怀里一搂,非要贴着耳朵说悄悄话。
“先生不是不爱吃甜吗,怎么突然要枫糖水?”
严寓没法解释一个“alpha”被另一个alpha标记这件事,于是板着脸说:“你别管。”
“哎呦。”何晖盯着眼前的耳垂,酸溜溜说:“还不让我管,先生带你去枫山,留我在下头加班。”
严寓不太高兴:“我在枫山也是上班,又不是度假,我还要山上山下来回跑呢。”
何晖笑了两声又突然停住,越过严寓头顶看向门口,“章育明来了。”
第一排空了十几个位置,可有人偏偏要往周乐鞍跟前凑,凑上来,又像刚刚发现似的,语气惊讶:“执政官也来了?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周乐鞍抬眼,一个月不见,章育明的金鱼眼又肿了不少,眼角的褶子比眼睛那条缝都宽。
“还不错。”他说。
“是吗?”章育明不动声色往周乐鞍身后扫了眼,“那就好。”
周乐鞍低了低头,衣领边缘露出半块纱布,满足章育明的好奇心。
章育明朝周乐鞍那边倾身,佯装关心:“大选在即,您一定要小心,不要像上次联合会议那样,让别人有机可乘,这一病就是一个月,您不在,竣工仪式的事真是搞得我心力交瘁。”
周乐鞍看了眼大屏幕上的倒计时,距离内外层穹顶开放互通只剩一分钟。
他学着章育明的样子,头微微倾斜。
“穹顶建造项目隶属于整个亚统区,只有各区执政官有权调配,就算我病上一年,也有军部出面统筹,这么大的担子居然落在一个小小的‘章局’头上,章育明,你好好想想,这到底是对你的赏识,还是给你挖的陷阱?”
章育明脸色难看,鼓胀厚实的眼皮微微抽动。
周乐鞍拾起桌上的枫糖水喝了口,慢悠悠说:“为什么建造局连打十几个电话问我能不能出席?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外层穹顶出事,你根本负不起这个责。”
他看着章育明越来越白的脸色,笑问:“你猜,这次会不会有事呢?”
倒计时只剩三秒,章育明两条眼缝终于瞪大了点儿,他霍地起身,忘了压低嗓音,“你想干什么!”
“咚——”
象征着内层穹顶开启的按钮亮起,紧接着滚动过一连串数据,辐射值合格,污染物合格,空气指数I级。
竣工仪式圆满成功。
周乐鞍捧着枫糖水,手心和胸膛都暖烘烘的,他不再理会章育明,而是仰头观看实时监测。
章育明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他僵着脖子望向屏幕,超透体三角板正在循序收起,什么事都没发生。
身后那些视线又灼热几分,在两人之间来回跳跃。
大家都心知肚明,周乐鞍才去枫山歇了两天,穹顶事宜就转交到不上不下不前不后的章育明手中,这其中没人授意,说出去谁都不信。
周乐鞍向来睚眦必报,招惹上执政局,这辈子基本到头了。
章育明没占到上风,又不敢明目张胆对周乐鞍做什么,只能怒气冲冲绕去第二排。
周乐鞍只当眼前跑过去一头猪,他认真看了会儿,突然坐直身体,招呼严寓过来。
众人不知道他们的执政官又在说什么机密政事,只看见那个金牌助理连连点头,然后表情严肃坐回观看席。
何晖又搭上严寓肩膀,一脸好奇:“先生说什么?”
严寓没回,掏出手机,给苍耳发了条消息。
【带甜甜出去溜达溜达。】
一低头看了个正好的何晖:“……”
枫山,收到严寓的消息,苍耳目光前移,看向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的萨摩耶,不确定地喊道:“甜甜?”
萨摩耶尾巴开始加速,嘴一张,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狗如其名。
第二条消息又蹦出来。
【今天很冷,记得给甜甜穿件衣服,衣服和绳子都在玄关柜最下面一层。】
苍耳起身走到门口,拉开抽屉,里面放了几件裙子,叠得整整齐齐,无一例外全是粉色。
花纹各不相同,草莓、桃子、不知名的花瓣,还有玫瑰。
像是有意避开,他忽略那件玫瑰花纹,在其他裙子上挨个摸了摸,挑了一件最厚的。
甜甜歪着头看,看见苍耳拿出狗绳时,她赶紧退到客厅,用力叫了两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一人一狗对视片刻,苍耳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带着威压,“小狗必须要栓绳子。”
穹顶第21次扩建正式落下帷幕,周乐鞍头一个退场,走时不忘带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枫糖水。
刚出建造局大门,何晖追上来,“先生,有个临时会议,首长希望您能去政办一趟。”
周乐鞍问:“什么内容?”
“第九区发现了地下海。”
周乐鞍脚步一顿,以为何晖说错了,“河还是海?”
“海。”
“第九区是地下城,哪来的海?”
“有。”何晖神秘兮兮道:“据说很大。”
周乐鞍也好奇起来,“那就去看看。”
周乐鞍到时,会议厅只有一个人。
总政办冯弋,一只鹦鹉异种,爱穿骚红色皮鞋,头发永远油光发亮,单是从审美这一点上,周乐鞍就瞧不起他。
但好在两人的不合是早早摆在明面上的,不必互相逢迎,省得恶心别人又恶心自己。
“哟,大执政官也来了。”冯弋一歪头,头顶跟面镜子似的反光。
周乐鞍走过去,在冯弋对面落座,直截了当说:“告诉章育明,让他离执政局远一点。”
冯弋露出个费解的表情,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周乐鞍,别什么恩怨都牵扯到我身上啊。”
周乐鞍不想争口舌,他话说到对方耳朵里就可以了。
见周乐鞍不搭理人,冯弋又没话找话:“你腺体恢复怎么样了?我听说是Ⅱ级损伤……“
他忽然抽动鼻尖,目光变得锐利,“你身上什么味儿?”
周乐鞍举了举手中的杯子,“枫糖水。”
“枫糖水?”
话音刚落,会议厅大门再次推开,进来的是郑新华,第四区最高首长。
“都来了。”郑新华在两人中间坐下,面色严峻,“简单说一件事,第九区发现了一片完全独立的地下海,已经出具了详细的检测报告,可开发性很高,亚统区想要这块资源。”
冯弋笑着附和:“按照人类命运共同体协议,一旦发现新资源,是要纳入亚统区统一协调的。”
郑新华没说话,转头望向周乐鞍。
周乐鞍泼冯弋冷水:“我记得,协议并不揽括海洋资源,第九区是有权拒绝的。”
盖亚核电站泄露后,地表水都死透了,所以协定只规划了地下水范畴,那时谁也没想到,几百年后又冒出一片“海”。
“嗯。”郑新华缓缓点头,“乐鞍说的没错,第九区的确拒绝了,所以我们想了一个办法,为第九区修建穹顶,置换地下海的开发权。”
冯弋轻嘲:“搞那么冠冕堂皇?”
周乐鞍嘲回去:“不然呢?明抢?你怎么这么喜欢抢别人东西?”
冯弋倒也不恼,慢悠悠说:“周乐鞍,你不会忘了吧,上次帮第九区建造松莎工作站,是什么后果?”
周乐鞍眸子一沉。
第九区是唯一一个没有建造穹顶,依旧深埋地下的人类生存区,二十年前,亚统区终于想起这个游离编外的成员,于是发起了由第一区主理、对第九区的帮扶项目。
松莎工作站成立三年后,发生了一场严重火灾,为保整个地下城,第九区在没有请示亚统区的情况下,提前关闭逃生通道,无数人因此丧命。
金闪闪的母亲就在其中。
冯弋意有所指道:“周乐鞍,谁都能忘,你最不该忘。”
“是吗?”周乐鞍说:“松莎事件早已调查清楚,救援模型演练过上千遍,切断逃生通道是唯一方法,第九区当时有三万居民,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所有人葬身火海?”
冯弋不答,却冷不丁将话题引到周乐鞍身上:“你好像很了解第九区啊?我听说,枫山最近来了个第九区的异种。”
“是。”周乐鞍坦然回视,“请了个厨师。”
“你这只吃家食的毛病什么时候改改?”
“你这多管闲事的毛病什么时候改改?”
“行了。”郑新华屈起手指,在桌面叩动,打断两人,“现在还在等第九区回复,过几天,这件事会在联合会议上重新讨论,冯弋先回吧,乐鞍留一下。”
冯弋撑着桌面起身,抹了把头发,“那我先走了。”
周乐鞍坐着没动,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别气了。”郑新华看向周乐鞍,语气宠溺:“怎么总是一见面就吵架?不知道还以为你们俩是幼儿园小朋友。”
周乐鞍放松一笑,“郑老就别逗我了,您找我什么事?”
郑新华拉起他的手,轻轻拍动几下,语重心长,“我听说你的伤还没完全好,这段时间呢,就给你放个假,你在枫山好好休息,只管发号施令,让下面去干就是,知道你不喜欢下雪,气候局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周乐鞍笑容不变,垂眸看着落在自己手背上那只手。
郑新华催促:“乐鞍?”
“是。”周乐鞍答应下来,“正好,医生要我多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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