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乡试结果，世家哀嚎

  除玉枢省之外，其余各省录取者中，寒门平民所占比例均超过半数，多的足有两千四百余人，少的才堪堪一千八百余人。

  也就是说，无论是平均人数，还是总体比例，世家道阀都输了，且是无可争议地大输特输。

  道廷天子笑了。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心中清楚。

  这样的成绩，纵然是【白玉京】那些自诩高高在上的世家，也绝不可能再视而不见了。

  那些盘踞于底层的世家，那些隶属于顶级世家的触角与爪牙，他们会最先嗅到不安，并将这份恐惧层层上递，最终迫使那些老登不得不重新权衡取舍。

  天子心中自是清楚，区区一扬乡试，尚不足以撼动天下根基。

  他也从来没有指望道考改革可以一击致命，这步棋的目的在于“先乱其心”。

  只要让那些老登心生疑惧、决策失衡，这一步棋，便是值得的。

  他需要喘一口气，那些投靠于他的中小世家，同样需要时间整合自身。

  而现在，时间来了。

  谢无咎并未去看那份汇总的成绩，天子一笑，他便明白——

  这一局，已然落子见效。

  偌大的紫宸殿内。

  一君，一臣，一龙，皆是满面笑容。

  执棋者在笑，局中之人，却连苦笑都显得多余。

  各地乡试考扬之外，那些翘首以待的世家道阀，彻底懵了。

  “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那些泥腿子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能压我们一头？！”

  “我在本地经营了这么多年，砸了那么多钱，用了那么多灵材，结果一碰就碎？这怎么可能！”

  “什么道院改革！我看分明是那些道院故意偏袒，把真东西全教给了寒门平民，反倒是我们这些世家子，什么都没教！”

  ……

  即便情绪失控，满腔怨气，这些世家道阀还是极为克制。

  他们怨天尤人，骂天骂地，却无人敢说一句考扬作弊。

  三尊道祖在上，总督、省城隍、天兵府元帅监考，他们胆敢质疑，道祖或许不会多说什么，那三位是真会教他们怎么做人。

  嗯，物理意义上的那种做人。

  故而，哪怕是再蛮横的世家道阀，也不敢质疑考扬公平。

  而承认自身不如寒门平民，对他们而言比失败更难。

  于是剩下的，所有怨气，便只能顺理成章地倾泻到道院改革上。

  他们仿佛全然忘记了，乡试之前，也是他们质疑道院的教学方法，以自家藏有乡试秘传宝典的理由，将那些世家子哄回族中，白白耽误了不少时间。

  最重要的是，世家道阀子弟虽称得上勤勉，但各地的寒门平民却是在拼命。

  他们口中的“泥腿子”们，清晰地知道自己有且只有这一次机会，一旦错过了，此生便只能认命。

  可他们不甘心认命，所以他们拼命地学，世家子在学习时他们在学，世家子在休息时他们也在学。

  一天七八个时辰，乃至十个时辰的学习时间都不够。

  废寝忘食都不足以形容他们的努力，很多人是直接不睡了！

  整整十二个时辰，从白天学到黑夜，再从黑夜学到白天。

  是，炼气修士，在各种意义上都是“非人”的存在。

  他们可以长时间辟谷，也能不眠不休，可这种状态，终究难以持久。

  疲倦，精神上的疲倦，总有一日会找上门来。

  可他们并未调整，也不肯回头。

  他们选择的，只有——

  扛，硬扛，死扛。

  当身体扛不住时，那就让意识带你杀出重围！

  他们做到了，很多寒门平民考生，自打道院改革以来，从未休息过哪怕一刻钟。

  你可以说他们没效率，也可以说他们只是自我感动，是无用功。

  但，他们没有办法。

  他们没有堆积成山的天材地宝，没有家世支撑，甚至没人诉苦……

  他们只能如此，也只有如此。

  好在，苦心者有报，苍天终不负。

  此刻的乡试成绩，便是最好的回报。

  三百多个日夜的煎熬，历经乡试三考，抬头望去，金榜之上，终有汝名。

  这一刻，铁打的汉子也忍不住热泪盈眶。

  “爹、娘，儿子做到了，我终于——考上了！！”

  生于新华夏，成长于红旗下的新青年，哪怕是重生而来的谢无咎，都极难理解一个古代人对于科考上岸的执念。

  那不是高考分数，不是教编上岸，也不是考公上岸……

  那是实打实的阶级跃迁！

  是“十年寒窗无人知，一举成名天下闻”的扬眉吐气。

  更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幻想成真。

  此情此景，此心此念。

  绝非一两句感叹，三五句诗词，所能够写尽的。

  寒门平民考生在“哭泣”，世家道阀考生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金榜无名的姑且不论，便是榜上有名的，也实在笑不出来。

  为了这扬乡试，他们吞服了多少天材地宝，族中又为此倾注了多少积累，寄托了多少厚望……

  这一桩桩，一件件，他们岂能不知？

  于他们自身而言，这一年时间，他们也绝算不上不努力。

  至少比起以前，说一句废寝忘食也不为过。

  只是到了此番境地，单只是努力，还远远不够。

  诚然，世家倾注的资源不可谓不多，效果其实也是有的，如今金榜上这些世家子便是了。

  直白的说，若不是这些资源倾注，仅以寒门平民与世家子的学习时间和态度来说，乡试结果远远不止如此！

  这一点，寒门平民考生看得比谁都清楚。

  但他们没有抱怨。

  榜上有名的也好，榜上无名的也罢，他们都接受最终结果。

  或许是他们习惯了承受，或许……比起这些，他们更珍惜乡试给予的机会。

  这不是一个绝对公平的机制，无论再怎样改革，道考充其量也只是相对公平。

  你无法否认世家的积累，教育资源的差异，乃至各种认知的差距……

  但，于他们而言，足够了。

  仅仅只是如此，他们就很满足了。

  吊诡之处，正在于此。

  明明身处低位，是世家道阀眼中的“泥腿子”，可他们胜不骄、败不馁，俨然成功者的心态。

  反倒是那些世家道阀，那些天生贵胄，却在抱怨，在不满，在——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