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九月初一，乡试开考

  这一日，山门内外忽然热闹起来，近一月鲜少出面的诸位讲师、长老纷纷现身。

  他们或说从山外归来，或曰自闭关结束……

  总之，总有各自的说辞。

  各峰弟子远远见了，无不抱拳行礼，许是好久不见，弟子们的神情间多了几分敬意与亲近。

  谢无咎往返天玑峰和学艺的六峰，看着来往的讲师，心中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他暗暗数了一遍，这才惊觉熟悉的面孔少了几张。

  天玑峰第二小院的院长张松溪，不见了踪影。

  第三小院的院长柳清羽倒是出现了，只是那左臂的袖口空空荡荡，显然已是残缺。

  第一小院的陈玉阳看似安然无恙，但那常挂在脸上的笑意，此刻也收敛了许多，眼底不时闪过一丝哀伤。

  谢无咎试着向几位熟识的讲师打听，可无论是讲师还是执事，都只笑着摇头，说些“人在外面难免有事”、“不用多想”的敷衍话。

  只是他看得出来，那笑容里，有一种明显的回避和悲伤。

  “果然是有事瞒着我们。”

  谢无咎心中暗道，但他也清楚，道院既然选择隐瞒，必是出于某种考量。

  他此刻境界只是炼气期，有些事情也远不是他能够掺和的。

  一念及此，他心中纵有万分疑问，也只得按下，继续着自己的修行。

  如此又过了几日，转眼已是九月初一。

  乡试之日，终于到来。

  这一日清晨，道院广扬上早已人声鼎沸。

  赵复阳长老与都管院的老都管并肩而立，身后是一列列蓝衣执事，神色肃然。

  道院之中，除了梵尘峰与雍才峰的弟子没有资格参与，其余天玑峰以及平素见不得人影的老弟子们尽皆来了。

  广扬之上约莫有上千人，都是炼气期修为，不过年龄跨度极大，从少年面孔到鬓发染霜的中年人应有尽有。

  他们的青色道袍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法器、剑鞘、符袋在腰间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既紧张又振奋的气息。

  有人在低声背诵口诀，有人闭目调息，有人则面带自信，眼神锋利如刀锋。

  谢无咎立在人群中，目光穿过前方的人影，望向广扬中央的赵复阳长老——

  “诸位弟子！”

  赵复阳的声音如洪钟大吕，稳稳压住了广扬上的嘈杂。

  起初，他说的是惯常的誓师套话——

  诸如：“我辈修士，当以道为先，勇攀高峰”、“此番乡试，必在省中夺得佳绩”云云。

  这番话言辞慷慨，语调昂扬，台下弟子纷纷点头，有的甚至低声附和。

  然而，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眯起双眼，像是在衡量什么。

  片刻之后，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声音也沉了下来。

  “你们或许已经注意到了，天玑峰第二小院的讲师张松溪、都管院的李长老……都不见了。”

  话音未落，道院广扬瞬间陷入死寂，连秋风都像是凝固了。

  “或许有人告诉你们，他们是在闭关，或是外出办事还未归来。”

  “但我要告诉你们，那都不是真的。”

  “他们已经死了，死在魔界深处。”

  赵复阳猛地振袖，衣袍鼓荡，如惊雷炸响。

  “一月之前，你们应该有听闻玉枢省内爆发魔族的‘猎魂’行动，其中云笈府最为惨烈，知府文大人殒命。”

  “可能有人私下埋怨，为什么道廷迟迟不出手，任由魔族肆虐？”

  “我告诉你们，道廷并非袖手旁观。”

  “这一个月，我与诸位讲师，以及省内绝大部分金丹以上的修士，都去了魔界疆域，发起了对魔界猎魂行动的——报复行动！”

  他的目光如刀，扫过众人，面色肃穆地沉声道：“张松溪、李长老战死魔界，柳清羽、王讲师等人重伤未愈。”

  广扬上低声惊呼此起彼伏，有人脸色惨白，有人攥紧剑柄，紧张难抑。

  “魔道猖狂，魔族们恣意而行，道魔之战，恐已迫近。”

  赵复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令人心颤的力量。

  “你们以为修行，只是为乡试的名次？”

  “错！乡试，不过是你们修道的第一步！”

  他顿了顿，缓缓举起手，指向苍穹。

  “我等老骨头，还能为你们遮风挡雨，但这雨，总有一天会落到你们头上！”

  “那时，你们能否执剑立于风雨之中，不退半步？”

  广扬上的沉默，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口。

  片刻后，有人低声应道：“能！”

  随即，这一声“能”便如火星落入干柴，迅速蔓延——

  “能！”

  “能！”

  声浪震天，直冲云霄。

  赵复阳长袖一挥，一艘长逾百丈的巨型飞舟自袖中翻卷而出。

  舟身赤红，符阵流转。

  “上舟！”

  千余名弟子与执事齐齐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道流光，落入飞舟甲板之上。

  谢无咎随人潮踏上飞舟，脚尖刚触及甲板，便感到舟身一震，紧接着飞舟缓缓拔升，破开晨雾，直冲九天云霄。

  清风在耳畔呼啸，甲板下方，紫阳道院的山峰渐渐缩小成黑色的剪影，最终消失在云海之下。

  ……

  舟上，赵复阳立于船首，目光扫过人群，忽然招了招手：“无咎小子，你过来。”

  谢无咎走到他面前，微微躬身：“赵长老。”

  赵复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小子，这一届乡试，就当是让你开开眼界、磨磨心性。”

  “真正属于你的考扬，是在几年之后。”

  谢无咎闻言，沉默片刻后，忽地淡淡一笑道：

  “赵长老，时间不会等人。”

  “我不想再等几年，今日，便先试一试省中天骄的锋芒。”

  赵复阳一愣，随即朗声大笑，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骨气！”

  飞舟在云海中疾驰，上千位炼气期的道童的气息交织，众人目光灼灼，盯着省城的方向——

  那里不止是乡试的考扬，更是他们道途中的重要一步。

  一步向前，便可破炼气入筑基，自此受道箓，正式成为道廷仙吏。

  一步退后，只能继续蛰伏，或许此生再无机会踏入筑基之境。

  是天骄？还是庸人？

  胜败，在此一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