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先行一步

  “你们…非得一起走吗？”

  晏扶摇抱着双臂,面上少见得显出无奈的神情。

  入夜，当她与元苍梧如约而至来接应伏令年之时，发觉伏令年所在的牢房牢门大开,她与阿九正坐在屋内聊天,全然没有一点监下囚的自觉。

  这便算了，更令晏扶摇和元苍梧想不到的是，要围观万剑宗灵器的人,居然有这么多。

  “之所以松口将你们移交到万剑宗，便是为了顺带也将他们带来吧。”元苍梧看着这一堆人，也是一言难尽：“你先前说想去看‘千钧’…”也打算带这一群人？

  “罢了。”晏扶摇叹了口气：“你们想看，便看吧。”

  比起偷玄灵芝，看传宗灵器在晏扶摇眼中似乎是更易做到的事情。

  长剑凭空生出，悬浮于众人眼前。

  剑身薄如蝉翼，却锋锐非常。可见雷电缠绕于上,锐利逼人。

  “天问剑，原是师祖所藏。以金为基，锋锐之剑。随了我后,便有引动天雷之能。”晏扶摇简单地介绍道。

  伏令年先是愕然，随即明了。

  “原来如此，变异雷灵根由金灵根而生，这‘金’灵器在你之手便不奇怪了。”

  无论是何种变异灵根，终究离不开最基础的五行。变异雷灵根的基础为金雷灵根，冰的基础为水,风则为木。

  晏扶摇手中的天问剑自然是不凡,伏令年起先却只想着最基础的五行,忘却了这一点。

  “你在寻求什么？”这时，元苍梧问道。

  这恐怕是她与晏扶摇如今最大的问题。

  “五行灵器。”这一点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伏令年想要完成五行阵眼的重建，少不了众人的帮助：“我前先日子从我们宗门的典籍中知晓。灵动期，昆仑老祖带领修仙者修筑六阵，以五行灵器驱动，用以击退魔族。而在那之后，五行灵器分散于各大宗门之中。”

  那时的宗门不多，万剑宗是灵稳期由多个剑修宗门融合而成的，当时甚至还不存在。木、火、水的灵器都已确定，伏令年的目标，便是寻找余下的两种灵器。

  断岳殿的‘千钧’是伏令年的重点怀疑目标，万剑宗灵器的全貌却并不明晰。

  她猜测过这灵器有可能已经有主，但也说不准。因此，伏令年才想带着众人来试试。

  就是说，他们这浩浩荡荡一群人，就是冲着各宗的灵器来的。

  如此解释后，元苍梧的神情便变得复杂起来。

  因为，这群‘强盗’下一个目的地就是断岳殿！她却无法就地将他们制裁。

  毕竟，在这个特殊时期，能信任的人极少。很不巧，伏令年便是那个知道的很多，又比较可信的人。

  不过，‘强盗’们如今还有一个目标——玄灵芝。

  这一回，一同行动的人便没有这么多了。

  就这样，晏扶摇带着伏令年，动身去‘偷’自家灵植了。

  再然后，两人被当场抓获。

  嗯？这个不太对吧。

  周遭的景致如墨迹般晕开，待到眼前恢复之时，伏令年孤身立于高山之巅，从上往下望，漆黑的深谷在眼前铺展开来。

  伏令年并未显露出惊慌之色，转过身，顺着山间小路而行。

  顺着小道向下，远处似是一片密林。

  可当走近后，才发觉那遮蔽天日的并非树木，而是纵横交叠的长剑。

  剑林内空间颠倒，难辨方向。更为可怖的是，剑林会自行移动。走在其中，便如同处于万剑之下，随时有被锋锐剑气碾为齑粉的可能。

  这里应当是一处人造的秘境，便如昆仑宗的万剑冢一般。

  能创造出如此秘境之人，修仙界仅存一二。

  在此时此地，能出手将伏令年困住之人，多半便是万叶仙尊。

  他对伏令年出手并不令人惊讶，但让伏令年为难的是，他并未直接出面。

  伏令年想要见万叶仙尊一面，却无法直接找上门去。

  如今被困在这剑林中，便免不得有些被动。

  虽以伏令年逐渐恢复的修为，破除眼前困境并非不能，只是时间问题。但伏令年现在最缺少的，便是时间。

  五行灵器还未集齐，阵眼还未重建，还有最关键的苍生剑未能参透。

  伏令年不能在此地浪费太多的时间。

  因此，她需要做的是——逼万叶仙尊出来见她。

  面对面谈，而非躲在暗处试探。

  ……

  眼前光影转换，眩晕过后，晏扶摇发觉自己竟然站在一处剑林当中。

  略微的震惊过后，晏扶摇朝虚空处行了一礼：“师祖。”

  晏扶摇的师尊是万剑宗的宗主，万叶仙尊的弟子。

  她自幼天赋过人，前行至今，对自己的力量有绝对的自信。

  假以时日，她必然会是修仙界顶端的存在。

  她的目标，只有那些真正拥有实力之人。

  于她而言，强者是值得尊重，且渴望去超越的。

  她敬重她的师长，却少有除去师生之间的情感交流。

  也曾有人说她自视甚高，冷漠无情。

  晏扶摇却并不在乎，除去修行，晏扶摇不会在意多余之事。

  宗内的争纷，抑或是他人的口舌，在晏扶摇眼中都宛若耳旁轻风，不值得落在心中。

  因为晏扶摇知晓，她会往上走，而那些杂言碎语，只会落在她的身后。

  但，自从她破境，踏入元婴期后，身边便发生了一些怪事。

  先是破境的雷劫发生异变，晏扶摇似乎能听见一些不属于这世间的细语，险些殒命。那若有似无，在眼前游荡的混沌事物，成了晏扶摇挥之不去的噩梦。

  四境大会到来，晏扶摇毋庸置疑的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晏扶摇也将目标落于北境夺魁之事。

  却不想在第一次四境大会中，她再次见到了那他人无法窥见的事物。

  这一次，她几乎能确定，那事物就在巴鳞蛇的骸骨当中。她脱离队伍，追寻着那事物的气息，却终是无功而返。

  晏扶摇少见地感到了烦躁与恐慌。

  若是遇见威胁到自己的强者，她不会退缩。她只会在下一次变得更加强大。

  但是，若威胁她的不是‘人’，甚至不是存在这世之物呢？

  而在她心绪不宁之时，东境出现了一批古怪的修士，总能以一些古怪离奇的手段夺得胜利。

  晏扶摇本来并没有将他们放在眼中，却不想在三重山境中，竟有人能从金丹期临阵突破至元婴期，并在身受重伤的状况下接下她的一剑。

  在那一刻，晏扶摇记住了‘伏令年’。

  一个她从前并不在意的小人物。

  这个小人物的成长飞速，再次相遇时，她们共处一场预谋已久的困境之中。

  在困境中，晏扶摇又‘察觉’到了那种事物。

  让她惊喜的是，这一次，她发觉，自己并非孤立无援。

  除了她，还有人也拥有相同的感受。

  而在那场困境中，伏令年的行动更加令人惊叹。

  一个刚刚晋升至元婴期不久的修士，却与她们共同，撑起了一条生路。

  伏令年是一个强者。

  晏扶摇寻到了自己的新目标。

  然而——

  晏扶摇躲过激发的剑气，轰鸣声伴随着粉尘飞扬，在模糊的视线中，一道身影缓缓从中踏出。

  朴素的衣袍在风中摆动，甚至可见修补的针脚。一抹猩红却破坏了那种素净之感。衣袍的主人似乎对此毫不在意，鲜血自指尖滴滴答答的淌落，沾染了衣襟。

  她抬起头，眼眸是浓墨般的黑，却在见到晏扶摇之时恢复了一丝生动的气息。

  “呀，总算找到你了。”她笑着，朝晏扶摇打着招呼。

  而在她身后，是倾倒的剑林。

  分明是笑着，却让人心底发寒。

  晏扶摇知晓这处剑林背后的操纵者是万叶仙尊，她想要通过此地，也只能遵照法门破解。

  可见，强行破除绝非元婴期修为可为。

  晏扶摇的脑海中少见地出现了混乱。

  她甚至未来得及思索伏令年为何如此粗暴行事，却首先想到——

  在这短短的时日中，伏令年居然已然成长到了这个地步吗？

  就在这时，周遭遵循一定规律流动的剑气忽地凝滞，透过剑林撒入的日光也彻底消散，只余下金属摩擦间刺耳的响动。

  威压随之而来，沉重得宛若山岳倾覆。

  晏扶摇面色骤变，几乎要弯下背脊。却以余光瞧见不远处的伏令年扬起脑袋，面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似乎对周遭的威压毫无所觉。

  “见过万叶仙尊。”

  伏令年的目光注视着扭曲的上空，隐约可见一张朦胧的面孔。

  她并非感觉不到威压，恰恰相反，绝大部分威压都笼罩于她之身。

  每一个动作的变换，每一个音节的发出，都是负重而行。耳旁充斥着骨骼响动之声，身体似乎随时要被折断，却又坚韧地挺立着。

  压迫让血液的流速更快，伏令年先前受的伤本来不算得重，伤口却再度撕裂，二次受损。

  然而，饶是如此，伏令年却依旧如同没事人一般，朝着虚空中的人影行礼。

  “遨月峰映月，遵峰主之命而来。”

  “哼…果然是你。”片刻的沉寂之后，虚空中终于传来一道声音，如滚滚雷鸣：“你们师门就改不了那脾性，游手好闲，偷偷摸摸。”

  伏令年与万叶仙尊曾有三面之缘。

  初见，遨月仙尊还在。万叶仙尊也是行走于世间的剑修，与遨月仙尊相斗数年，修仙一途始终落于下乘，便转而开始从其它方面挑刺。

  例如，遨月嗜酒的秉性。又例如，他那一群游手好闲的徒弟。

  伏令年便首当其冲，被他各种看不顺眼。

  第二面，是在遨月仙尊飞升以后。

  万叶仙尊亲自登门拜访后，神色复杂地离去。此后，时常闭关*不出。

  第三回 ，则是在伏令年重生后，于第一场四境大会后，被突然出现地万叶仙尊用威压压制。

  万叶仙尊脾气再如何暴躁，也不至于做出欺压一个金丹期修士的行为。那时，他想必便已对伏令年的状况有所怀疑。

  应当死去的修士死而复生，自然令人生疑。

  “是我，多谢前辈相助。”

  “助？吾可不知还有此事。”

  “前辈慧眼如炬，分明已知我身份，却并未揭穿，此为一助。今日愿让我取那玄灵芝，此为二助。前辈心胸宽广，晚辈感激不尽。”伏令年在威压下躬身行礼，嘴角始终挂着笑容，让人颇有种伸手却打不了笑脸人之感。

  话语间满是恭维，实则却将人套了进去。

  将人捧高，又提及玄灵芝，直接将人架起，不好推就。

  不过，伏令年心中也知晓，如此技巧，只能用于对方本就想将玄灵芝给予自己的状况。若对方不愿，便是她如何巧舌如簧，也是做不到的。

  但很显然，万叶仙尊是前者。

  便像伏令年先前所说那般，想服用炼虚丹的修士无法无用，能够服用的修士却已不愿再进一步。

  如此一来，这玄灵芝的可用性便大大降低。

  万叶仙尊是知晓真相的一员，必然能猜到伏令年索要玄灵芝的用处。

  即便他不愿飞升，却也不会阻拦他人飞升。

  有人愿意飞升，对于修仙者而言，有利无弊。

  不过话虽如此，万叶仙尊却不可能主动将东西送到伏令年手中。她的话语，却正好给了万叶仙尊顺水推舟的接口。

  果不其然，伴随着万叶仙尊的一声冷笑，伏令年感到身周威压消退，呼吸重归顺畅。

  一道缝隙自眼前生出，逐渐阔大。被伏令年护在袖中的栖知年猛地探出脑袋，兴奋地嗅来嗅去。

  “二丫，我闻到玄灵芝的味道了！”

  将玄灵芝接入怀中，空间再度发生波动。这一次，是这处人造秘境要坍塌的征兆。

  与此同时，伏令年再度听见了万叶仙尊的声音。

  “你们这些小辈，倒是事事都要抢先一步。哼…这一点，也和那家伙像极了。”

  那时，伏令年还不知万叶仙尊此言所含之意。

  而在伏令年将玄灵芝带回宗门三日后，万剑宗传出消息，万叶仙尊入关百年得道破境界，将要飞升。传信各宗，赴飞升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