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再见余绣

  现在的人抢东西,都是用‘借’来形容吗？

  饶是晏扶摇和元苍梧，也为伏令年这一‘借’一‘看’震得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了，元师姐。听闻断岳殿有一灵器名为千钧,若得空,能带我去瞧瞧吗？’

  元苍梧觉得背后一凉。

  两人没有直接回应这个问题。

  晏扶摇只是道：‘今夜，我替你解决缚在手上的法器。’

  元苍梧则道：‘三日后，我的轮值时间结束,会回一趟断岳殿。’

  虽都没有明说什么，伏令年却能够确定，晏扶摇和元苍梧在与她分开后，应当还知晓了一些事情。

  她们有过幻境中的经历，见过东荒妖主化为赤骸妖祖的经过。如此，她们一定也会对修仙界的许多事情产生怀疑。

  在如此动荡时期，即便知晓真相的高层修士不愿透露,晏扶摇和元苍梧却终究会成为最接近真相的一批年轻修士。

  因此，她们对伏令年没有敌意，甚至会在一定程度上无条件地协助她行动。

  这时,三人来到一处平台上。

  随着阵法亮起，平台拔地而起，向上方的巨大建筑浮去。

  伏令年抬眸，这时，她听见晏扶摇开口道：“这处悬空的造物，是星机阁所造。”说完这句话后,她盯着伏令年看了半晌。

  平台在浮空建筑前停下,在机关对接的摩擦声中,伏令年道：“是啊，让危险分子待在半空,远离地下，是一种方式。”

  元苍梧和晏扶摇相视一眼，若有所思。

  浮空建筑内很黑，只有零星烛火映照出内部的空间。

  临时搭建的浮空建筑十分简陋，若忽略材质，便像是伏令年在电视剧中常看的地牢。

  里面有许多牢房，阵法可屏蔽修士们对外界的五感。

  进到建筑内，其余弟子都留在了外头，只剩下伏令年三人。

  伏令年眸光透过阵法，将每一个隔间都细细看了一遍。里头有各宗的修士，昆仑宗的占了不少。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大多昆仑宗弟子身上都没有什么污染的气息。

  其它宗门的弟子便没这么好运了，尤其是几个来自医丹修宗门的弟子，便是伏令年此时将他们体内的污染吞噬，也无法挽救他们的性命。

  此时人多口杂，并非是商议的好时机。元苍梧和晏扶摇没停留太久，让伏令年自己挑间自己喜欢的牢房，便离开了。

  连房门都是伏令年自个儿合上的，没人看着，真是演都不演了。

  于他人而言，这处囚笼般的浮空建筑内应当是一片死寂。分散在牢房内的人五感皆被屏蔽，看不见，听不见，也无法同他人交谈。

  但，伏令年却能听到细微的声响。

  那声响并非简单由耳朵听见的‘声音’，而是通过另一种介质传播的声响。

  可以穿透阵法，被伏令年捕捉到的声响。

  伏令年靠着墙壁听了一会，直到确定不会再有闲人闯入这处建筑后，忽地起身。

  手一抬，门便被拉开了。

  伏令年抬步，缓缓走至其中一间牢房外，习惯性地敲了一下，然后将门推开了。

  牢房内依旧是一片漆黑，有人抱着双臂，蜷缩在角落。

  伏令年的出现甚至未能引起他的注意。

  直到伏令年走近，用脚尖推了推那弟子，他才满脸恍惚地抬起了头。

  “欸…我又受到幻觉影响了吗？”那弟子喃喃自语，摇晃着起身，试图拽伏令年地胳膊：“奇怪，你长得好眼熟。啊…啊！我想起来了，伏师姐。”说罢，他嘿嘿傻笑了两声。

  伏令年没有让他抓住自己，而是反手攥住对方的手腕，将他摁回地上坐着。

  栖知年探出脑袋，使劲嗅了嗅：“他身上的气味好难闻。”不知是在嫌弃他许久未有净身，还是也察觉到了这昆仑宗弟子身上污染的气息。

  他应当是在昆仑宗遇袭以后才被发觉有异的弟子，被及时除去了蛊虫，身上却依旧留有污染。

  昆仑宗弟子抬起头，皱眉瞪着栖知年：“好奇怪的东西，我的幻觉果然更严重了。”

  伏令年没说话，只是扣住他的手腕裸露的肌肤。

  她先前便隐约有种感觉，她如今能够在被污染者没彻底失去自我意识前吞噬他们的污染并不伤及性命，但理论归理论，她对这个能力的使用不多，也无法像直接吞噬那般自如。

  如今，她若想吞噬眼前人的污染，为做到精细把控，则需肌肤相贴，准确操作。

  面对弟子有些不解的视线，伏令年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朝对方露出个笑容。

  弟子长时间被关押，加之污染的影响，有些神志不清。当伏令年重新起身，推门离去后，他只觉身体疲惫，沉沉陷入昏睡。

  当他再度醒来，便会发觉自己的疲倦一扫而空，那种生命被蚕食的感觉消退。至于伏令年的到来——他大概会认为那也是他所见幻象的一部分。

  接下来，伏令年如法炮制，将被受到污染影响但还不算严重的修士身上的污染一一吞噬。

  如此，即便他们暂时无法离开此地，却能保证生命不受威胁。

  还有部分‘人’。

  伏令年在一处牢房前站了一会，微微抬手，掌心贴于门上。

  灵力顺着相接处投入阵法当中，伏令年学过符咒，也略懂阵法。她无需费力地破坏牢房地阵法，只需扭转部分阵法，便能自由出入于牢房之间。伴随着轻微的动静，门开了。

  一道缝隙缓缓变大，就在此时，一只手猛然从中窜出。指节至手臂上青筋暴起，肌肤却苍白如雪。

  伏令年面无表情地将门彻底推开，同时躲开了内里的袭击。随即，伏令年猛然抬手，一把扼住门内之人的咽喉。

  手脚同时发力，硬生生将人掼到了地上。

  倒在地上的‘人’痛苦挣扎起来，凌乱的发丝覆于面上，看不清面容。

  而伏令年站在门口之时，便已知晓，此处牢房中的人没救了。

  或者说，她早已不算是‘人’了。

  只余下人类的皮囊，内里却被蚕食一空的事物，又如何称之为人？

  眼见着无法摆脱伏令年的控制，下方的挣扎逐渐减弱，随即，伏令年听到了一声轻微的抽泣。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你忘记了吗？是我啊，别杀我，求你了。”

  下方之人的面容随着她摇晃头部的动作缓缓显现，形容枯槁，面黄肌瘦。是一张几乎算得上陌生的面孔。

  “不要杀我，我是余绣啊，你忘了吗。”

  伏令年始终面无表情的面孔终于显露出了一丝惊愕。

  面前之人的面容总算与她脑海中的余绣重叠再在一起。

  那是在第一次四境大会上，伏令年假扮北境丹修时遇见的万剑宗弟子。

  那时，余绣被妖兽所伤，伏令年替她治疗了伤口。然而，虚弱的余绣却不知为何被蛊虫所寄生，身上生出了血瘤。

  伏令年试图救她，却从此与她失联。

  后来，伏令年几乎再无机会与万剑宗的弟子友好接触，便再也不知余绣的状况。

  而在今日，伏令年见到了‘余绣’。

  那个敢于在受到毒素侵蚀时当机立断砍下自己手臂的女孩，却只余下一具躯壳。

  “你想起来了，是我啊，余绣，别杀我。”‘余绣’似乎也察觉到了伏令年的情绪波动，惊喜着连声呼唤：“救救我，你当初…不是想要救我的吗。”

  伏令年没有说话，手上却渐渐松了力道。

  于此同时，‘余绣’眼眸中闪过道人性化的窃喜与狠厉之色，口中却依旧十分可怜：“我没有问题，他们却硬要将我困在这里。”眼泪顺着眼眶滑落：“你相信我，对吗？”

  在难以察觉的角度，浓墨般的阴影缓缓移动，几乎要将伏令年吞没于内。

  “抱歉。”伏令年终于开口了：“那时，我没能救你。”

  差一点，一切都差了一点。

  伏令年发现能够使用归年剑消除蛊虫时，余绣与她分开了。而当她能够吞噬污染时，余绣却又彻底失去了自我意识。

  “没关系的，你现在就能救我。”‘余绣’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中满是祈求：“放我出去，你带我走吧，不然…”她的声音猛然压低，嘴角上挑：“你就去s…啊啊啊…呃…”

  她的话未说完，却戛然而止。

  因为她的脖颈断了。

  ‘余绣’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她的脖颈在伏令年的手中脆弱的仿佛一块泡沫。

  那蔓延至伏令年背后的阴影也在伏令年反手一抓下消失无踪。

  ‘余绣’的瞳孔一片浑浊，她瞪大了双眼。

  “你…你是…”

  伏令年没有再去看她，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在吸收了‘余绣’体内的最后一丝污染后，余绣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化作四散的齑粉，被伏令年收入归年剑中。

  与此同时，伏令年的神识以自己为中心向外扩散。将整片建筑都囊括于内。

  耳边的窃窃私语逐渐变得清晰可闻，祂们挣扎着，却都无一例外，被伏令年吞噬殆尽。

  空间终于重归于静默。

  伏令年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耳端在发痛。

  “二丫！二丫！”栖知年不知为何在她耳边发出尖叫，耳朵还有种被拉扯着下坠的感觉。

  “好吵。”伏令年缓缓道：“别咬了，我耳朵好痛。”

  “你怎么了刚刚我怎么喊你，你都不理会我。”栖知年松了嘴，用脑袋拱伏令年的脖子：“我发现了，你有些奇怪，时不时会摆出很恐怖的表情。你以前不会这样的。”

  伏令年眼眸颤了颤，嘴上却道：“无事，你的牙不会有毒吧，我感觉我开始头疼了。”

  “你又敷衍我，有毒，毒死你！！”栖知年不满地嚷道。

  “好了，别嚷了。”伏令年真觉得有点痛，这回是脑袋。

  虽有了灵器相助，吞噬污染对伏令年而言依旧是很大的负担。

  “我带你去见个新朋友。”

  果不其然，栖知年的注意力被转移了。

  “谁？你先前说的阿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