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吞噬之剑

  感觉很奇妙。

  青鸢逼近的那一刻,伏令年感到自己的意识‘降临’到了沈枫泽身上。在他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之际，归年剑从手中探出，刺入那鸢鸟体内。

  伏令年的本意并非杀死青鸢,却在接触到青鸢的那一刻做出了行动。

  归年剑。

  在伏令年重生前,它便是伏令年的本命剑。

  本命剑于剑修而言是十分特殊的存在，如晏扶摇的天问剑。晏扶摇身负变异雷灵根，天问剑则有引动天雷,踏破虚空之能，与其相配。又如从承言的赤霄剑。烈火绕剑，永燃不熄。

  而伏令年的归年剑，在最初得到它时，它周身没有精致的纹路，亦无灵力波动外显，与普通的铁剑别无*二样——甚至还稍显残破。

  伏令年在遨月峰储存武器的地方随手一捞,便将它握在了手中。

  自此，归年便伴随着伏令年，直至伏令年第一次‘死去’。又在伏令年重生后,再次回到她身边。

  因此，归年才能如此快便与伏令年神魂相融，并展现出种种独特的能力

  系统实际上并不存在，因而，能供‘吞噬’他物，幻化外形的能力本就是归年剑本身所有。

  归年,是一把不输于其余灵剑的剑。

  她与一批普通铁剑躺在一起,被伏令年随手取走,自然并非意外，也不是伏令年的运气。

  当得知遨月仙尊的图谋后,伏令年便已然有了猜测。

  待遨月仙尊飞升，猜测更是成了事实。

  作为游离在这个世界规则之外的异界来客，手握可吞噬他物的灵剑，是否能对这个千疮百孔，即将被污染吞没的世界做出改变？

  重生前，伏令年曾尝试过利用归年吞噬污染，却以失败告终。

  这种状况却在伏令年与污染相融后改变。

  归年剑第一个吞噬的对象，是魔修鸠。

  将其与污染共同吞噬后，伏令年体内的污染受到刺激，大幅度苏醒，从而导致系统发生了转变。

  那时的她太过弱小，身体无法承受。幸而沈聿泽即时出手，将污染压制，并提醒伏令年不要深究此事。

  那时的伏令年还对这种改变一无所知。

  如今的归年剑可以吞噬污染，但污染若是深入到体内，与被污染者相融，吞噬污染的同时，亦会带走被污染者的生命。

  因此，伏令年无法吞噬裴知许身上的污染，更难以帮到昭禄和熙瑕。

  待在他们身旁的每一刻，伏令年都会被污染所驱使，难以抑制的产生吞噬的欲望。

  裴知许尚好，他将污染封印在双腿处，能一定程度上掩盖污染的气息。

  熙瑕却不同，他的存在本身与污染密不可分。

  有时候，说不清是他在躲伏令年，还是伏令年要躲他。

  而在感受到青鸢气息之时，伏令年便确认了一事——青鸢被污染了，且已到了无法自控的地步。

  眼见着沈枫泽与温季才要遭遇危险，沈枫泽又由于伏令年的介入失去了行动能力，伏令年便出手了。

  在本能与危急的驱使下，伏令年出手了。

  长剑刺入青鸢体内的一瞬，伏令年便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她能够暂时遏制住青鸢鸟体内的污染。

  与此同时，纷杂的记忆碎片顺着归年剑淌入伏令年的脑海当中。

  模糊的身影在眼前闪动，伏令年听见有人唤自己——族长。

  “东荒妖主已失去神智，她…祂的下一个目标恐怕就是我们。”伏令年听见‘自己’说：“我决定了，前往混沌海，寻求先祖留下的密藏。”

  “若是…三月内，我若还未归来，也未传出讯息。莫要再进入混沌海寻找我。自此，你就是下一任族长，举族搬迁，率领南洺妖族离开八荒，明白吗？”

  “明白了…族长。”女子的声音响起，嗓音中带着哽咽。

  画面摇晃，伏令年看见了混沌海。

  ‘她’正立于鸢舟之上，注视着前方，直至海上遗迹显现。

  “您会在这里吗。”伏令年听见‘自己’喃喃道：“这究竟是如典籍上所说的密藏，还是更可怕的虚妄？为何越靠近此处，我的内心会如此恐惧？”

  在看到记忆的同时，伏令年也能粗略感应到记忆所有者的情绪与思虑。

  她在恐惧，在忧虑，却已走上了一条无法后退的道路。

  青鸢一族内始终流传着‘青鸢密藏’的传闻，也拥有进入混沌海且保障自身安全的传承。

  然而，每当族人试图踏入混沌海，都会感到恐惧，内心的力量在阻止他们靠近混沌海。

  因而，多年来，青鸢一族从未大范围闯入混沌海之中。他们只是遵照着祖训，把守着混沌海，不被他人入侵。

  而作为一族之长的她，知晓得更多。

  她的目标，是进入混沌海，寻求青鸢一族的秘藏。

  借此，青鸢一族才有可能对抗被污染的赤骸妖祖，保全南洺。

  但在抱有希望的同时，她的内心深处，更多的是赴死的决心。

  此行，九死一生。

  为了种族的延续，为了希望的传递，即便面对死亡，她也需前进。

  这是青鸢一族的责任，也是她作为南洺妖主的职责。

  然而，她所看见的，是比死亡更恐怖的事物。所经历的，不如一死来得痛快。

  强烈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伏令年硬生生止住窥探的欲望。

  携带着强烈情绪的记忆伴随着污染朝伏令年席卷而来，轻易便能将伏令年困在其中。伏令年若被欲望驱使，就这样去接纳对方的记忆和污染，自己的意识恐怕也会在内外夹击下崩溃。

  因此，她止住了吞噬。

  朝面前的昔日南洺妖主，青鸢一族族长发出友善的信号。

  “待我真身抵达此处，坐下来谈一谈，如何？”

  *

  少女的眼眸动了动，她缓缓抬手，轻触穿透她身躯的长剑。

  “非要这样谈吗？”

  她望着面前的男子，却像是在望另一个人。

  伏令年的神识并未在沈枫泽体内停留太久，还未等她回答，神识便已离体。

  在双生子的感应下，伏令年所乘的鸢舟寻到了海上遗迹。

  说来也是奇怪，距离并不遥远。按照他们前几日的航行轨迹，这处海上遗迹不应当没被发现。却直到今日，得依靠双生子之间的感应才能寻到。

  让人心中怀疑，进入这处遗迹，是否还需要达成一定条件。

  望见下方的一群人，当看见沈枫泽的面孔时，伏令年突然有点心虚。

  一部分是为自己丹药搞事，强行占据对方身体感到心虚。另一部分嘛…像沈枫泽这种‘大师兄’真的很恐怖好吗？！

  伏令年重生之前的师父和师兄都是随性的那一卦，顶多暗地里算计自己，哪有像沈枫泽这么明着凶残的。

  不知不觉间，伏令年看着沈枫泽蹙眉扫过来的目光，下意识后退一步，藏到了裴知许身后。

  裴知许微微一怔，本疑惑于如今状况气氛颇为古怪，看着伏令年怂怂的模样，却又有些哑然失笑。

  他已解除禁制，在场之人都能瞧见他的真容。

  安祉与沈枫泽反应过来，都齐齐朝裴知许行礼：“见过小师叔。”

  熙瑕站在伏令年看不见的方位，本是为见到妹妹而感到欣喜。进而为眼前那道眼熟却陌生的身影以及诡异气氛感到疑惑，在听见安祉与沈枫泽对裴知许的称呼之际，都变得十分精彩。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瞪着陌生身影看，还是应当去瞧伏令年。

  伏令年站在裴知许身后，感觉沈枫泽在趁着行礼的间隙瞪自己。独自心虚了一会，突然又觉得不太对劲。

  她现在恢复记忆，身份可是与从前有大不同了！沈枫泽可是自己的师侄！怎敢在自己眼前放肆。

  这么想着，伏令年一拍裴知许的椅背，猛然挺直腰背，故作轻松地走上前去。

  趁着沈枫泽还未完全反应过来，南洺妖主一事才更为重要。

  伏令年没有接收她全部的记忆，也没能转移她体内的污染。她此时恢复神智，并不意味着不会再度陷入发狂。

  伏令年需要得知她在混沌海中的经历，以确认她后续的行动。

  南洺妖主的被当胸捅了一剑，行动不太自如。她缓缓侧头，望见伏令年的一瞬，便确认了什么般，朝她颔首：“是你。”

  这回，所有人的目光都回归到伏令年与南洺妖主身上了。

  伏令年无意隐瞒，也同样微微颔首。

  “你感觉如何？”

  “还不错，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虽然这个造型着实不太体面。”南洺妖主似乎有说冷笑话的天赋，语气淡淡的，轻抚着归年剑，却莫名有种幽默感。

  “抱歉，我只能借助这种方法让您暂时摆脱污染。”伏令年坦诚道：“时间紧迫，我窥探了您的部分记忆。但，您的遭遇显然不止于此。我是否能知晓，您进入混沌海后，究竟遭遇了什么，又为何再无音讯，陷入疯狂？南洺阁下。”

  空气突然停滞，除了伏令年与南洺妖主以外，其余人的神情都在此时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在期待着南洺妖主的回应，等待着南洺妖主的否认或是承认。

  这个消息实在太令人震撼。

  南洺妖主早在妖魔战争前夕失踪，此后再无讯息。青鸢一族与南洺众多居民被攻入南洺的赤骸妖祖部下屠戮殆尽，只余残部。

  南洺妖主却始终未再出现，因而，近乎所有人都认为，她已然死去。

  昭禄却在方才惊呼南洺妖主。

  伏令年也在此时开口，称呼对方为南洺妖主。

  吴瑾浔注视着少女的面容，将她与青鸢阁留存的画像一一比对。她并未见过南洺妖主，却始终将画像牢记于心。

  似乎…的确有些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