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南洺妖主
作者:夏鼠沃辣
即便伏令年极力否认,她却悲哀地意识到,自己越来越不像‘人’了。
因为,她发觉——随着她与污染的融合,她不仅能够透过画面注视处于另一方地域的沈枫泽和仙鹤所见,甚至…还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操控他们的行为。
伏令年仿佛能听见种子扎根,在血肉中蓬勃生长的声音。
她的神魂以古怪的方式与两者联系在一起,悄无声息地开始掌控被监视者的意志。
他们究竟有什么关联?
伏令年想到了。
仙鹤千云曾吞吃过混合她鲜血的丹药。
而在多年以前,沈枫泽曾接受了一颗由混有伏令年鲜血的还春丹。
如果他服用了那颗还春丹,一切便说得通了。
伏令年再生时,与赤骸妖祖的神魂及污染相融。她的体质自然也变得不同寻常。
她的鲜血会吸引魔族,也有污染他人的能力。
不,不能再想下去了。
消极的情绪只会让污染的影响更加强烈。
想些别的事,做些别的事。
比如…
她‘看见’,鸢鸟展翅,从天而降。
……
暴风雨刚刚平息,就在温季才想要歇息片刻时,一望无际的海平线处,突然浮现出一处海上遗迹。
坍塌的石墙,倾倒的石柱,还有半身都被捣碎的石像。
零星几颗孤木从石堆的缝隙间钻出,在水面上方轻轻摇摆。
古怪不似修仙界的建筑风格,却又如此的熟悉。
温季才曾见过类似的建筑群。
在四境大会中。
当他踏入混沌海投影中时,不适与恐惧感从心头生出。
那时,他只感到不安,却难以言说。他无法说明自己不安的缘由,便像他需要隐瞒自己妖族的血脉一般。
而在此地,他真正踏入混沌海,再次向遗迹靠拢之时,那种感觉却更加强烈了。
强烈的不适与恐惧,逐渐变得清晰。
温季才觉得自己成了一个矛盾的个体,恐惧让他像要退却,却又有一道声音催促着他深入前行。
“要进去吗?”昭禄的唇色透着惨白:“我觉得,这里不是太好。”
受到污染的影响,昭禄等人在面对其余被污染者时,既会产生强烈的吞噬欲望,也会对更加强大的污染本源感到恐惧。
便向先前的伏令年,当她的力量能压制住昭禄和熙瑕,随着她体内的污染逐渐苏醒,便对双子产生了异常强烈的吞噬欲望。
昭禄的不安似乎在表明,这遗迹之中,应当有一处更为强大的污染源。
就在犹豫之际,温季才突然听到了一声鸟鸣。
如同唤醒了身体最深处的渴望,温季才竟然有种扬起脑袋,高声鸣叫的冲动。
这是怎么回事?
他方才听见的鸣叫。
是青鸢鸟的鸣声。
这里,有他的同族?
“师兄,你有没有听见。”温季才的话语堪堪顿住,鸢舟不知何时,已向前航行了大段距离。海上遗迹残留建筑上的花纹清晰可察。
众人视线所及之处,一只青色巨鸟展开双翼,掠过众人的视线。
真的是青鸢!
即便温季才几乎未再与同族有过接触,也能够确认,那便是自己的同类。
灰蒙蒙的天色似乎发出了变化,金色光华铺展在遗迹之上,点缀着清澈的海水。
不知何时,海水不再是诡异的乳白色。
阳光照射在水面,波光粼粼。
太阳出来了。
温季才不在乎太阳,太阳投下光华,是自然界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想要抬头,追寻着青鸢的身影。
就在此时,一只手将他的头颅按了下去,比他‘记忆传承’所带来的预警更加强烈。
——不要直视太阳。
“不要直视太阳。”
他听见沈枫泽道。
说完这句话后,沈枫泽沉默了一瞬。
有些奇怪。
还未等温季才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之时,鸢舟剧烈摇晃起来。
伴随着木制的破碎声,鸢舟竟应声而碎。
众人齐齐落入水中。
模糊之中,温季才看见安祉将力竭的昭禄托起,看见一抹青色飞扬。
青鸢鸟击碎了鸢舟。
失去了鸢舟的庇佑,几人虽不愿,却不得不登上海上遗迹。
他们利用残破的鸢舟残骸制作简易木筏,顺着水道划入海上遗迹深处。水流依旧清澈,却混着青色的鸟羽,让人心觉古怪。
清透的海水下可见纵横交错的石阶,穿过一处坍塌的拱门,可见盘旋向上的层叠高墙。每一层皆有桶形拱作为支撑。柱廊处的花纹繁复精致,细看之下,似在描绘一些祭祀的事项。
这种强烈的既视感,与温季才在混沌海投影所见近乎一致。
不过,周遭并无朝圣者雕塑,也没有温朝歌所立的火柴人塑像。
除去勉强保留完整的宏大建筑,周遭只有一地碎石,不见人形。
再往前走,若按照先前所见,应当有一尊巨大的石像。
那石像半身镶嵌在拱廊的阴影中,双眼如同漆黑的洞窟,分外诡异。
然而,即使温季才已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被眼前一幕震得目瞪口呆。
没有人形面孔得石像。
在水道的尽头,温季才看见了一抹青色。
身形巨大的青鸢躺在拱廊之中,宽大的尾羽垂在水中。
不断有青羽从她的躯体上脱落,再流入水中。
青鸢一族的确会在某一些季节褪羽,但这是在新羽生出的前提下。
而眼前这只青鸢,只见掉落的青羽,半身却已光秃。
这会是方才袭击他们的青鸢吗?
寻到同族的喜悦消失无踪,就在温季才思索眼前状况时,青鸢忽地动了。
如同突然发狂的猛兽,青鸢挣扎着翻滚起来,尖喙毫不留情地撕咬下身上的青羽,连带着掉下块块血肉。
可怖的力量顺着地面传入水中,竟硬生生掀起一阵波澜。
发狂的青鸢未就此平息,残破的建筑在她的撞击下摇摇欲坠,她身下的残石也在这力道下被碾作齑粉。
温季才有些猜到那些朝圣的石像究竟到了何处。
青鸢的状况明显不对,几人自然不敢接近,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以免吸引到青鸢的注意。
然而,即便如此,青鸢依旧锁定了几人。
温季才看见青鸢发红的双眼,浓郁的疯狂和痛苦在其中翻腾。
——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不要靠近我。
——过来,我要杀了你们。
矛盾的情绪与信息传入温季才的脑海,近乎将他压得直不起身。
“我们…被骗了?”安祉蹙眉提出了一个猜想。
发狂的青鸢,与青鸢一族的密藏,如何看,都无法归于一处。
青鸢依旧在挣扎,但嗜血的一面似乎占据了上风。
——杀了你们,毁灭,杀戮。
扑鼻的血腥气席卷而来,青鸢振羽,庞大的身躯朝着几人碾来。
温季才站在沈枫泽肩头,若论正常状况,以沈枫泽的修为,身形巨大的青鸢似乎也不足为惧。
但在无法外放灵力的状况下,沈枫泽恐怕也难以脱离险境。
果不其然,眼见着危机已到眼前,沈枫泽脚下像是生根了般,竟纹丝不动。
温季才双爪发力,扑腾着可怜的两只翅膀,却无济于事。
“师兄啊啊啊啊啊你快躲啊啊啊啊,前辈啊啊啊啊我是您同族啊啊啊啊有话好好说爪下留人啊啊啊啊啊啊啊——”
温季才扯开嗓子大喊大叫并非真的期望明显陷入发狂状态的青鸢能就此停手,然而,伴随着他的尖叫,青鸢竟当真没有下一步动作。
巨大的头颅近在咫尺。
青鸢的喙尖端带钩,锋利如刃,喙基处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浅灰色细羽,泛着金属光泽,仿若钢铁所制。成年的青鸢鸟的眼周有一圈极细的银白色绒羽。正常状况下,兽态青鸢的双眸大多都是琥珀金色。
温季才眼前的青鸢鸟双瞳却呈现出深黑的血红色,混沌迷乱。
而这透着疯狂的双眸,却就如此停滞在沈枫泽面前,静默着与他相对。
沈枫泽做了什么?
温季才的目光下移,却见沈枫泽手中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一柄长剑。剑身前探,没入青鸢鸟体内,却不见鲜红血迹。
沈枫泽刺了青鸢鸟一剑,却反而让她平静下来了?
还有,沈枫泽手中的剑也很奇怪。
温季才被沈枫泽揍了这么久,可没有一顿揍是他白挨的。沈枫泽的本命剑与他手中这把剑,可谓是两模两样。
这把剑,有点像是…但怎么可能呢?
温季才摇了摇头,想把脑海中不切实际的猜想甩掉。
他在想什么呢,大师兄怎么会拿着伏令年的剑?伏令年那把剑变来变去,这么看来,眼前这把也不怎么像,或许是大师兄顺手拿来用的吧。
“前辈?”就在这时,‘沈枫泽’开口了:“如此,您应当能够暂时恢复神智罢?”
这个语气?
‘沈枫泽’转过头,望了眼有些坐立不安的温季才,突然笑了一声。
“你现在这样子好丑,还掉毛。”
这个语气?!
不对吧?
有一瞬间,温季才几乎要以为,眼前之人不是大师兄沈枫泽,而是伏令年这家伙。
还有,他哪里丑了?等他羽毛长齐,还得是一枚美男子!
若是对方真是伏令年,温季才恐怕就得呛声了。但无论怎么看,眼前这勾唇冷笑的人,都顶着长沈枫泽的面孔吧?!
温季才想,他可能也疯了,要不就是中了什么幻象。
否则,怎么会在混沌海被自家鸟追杀,还听见大师兄用伏令年的语气说话。
‘沈枫泽’语毕后,双眼赤红的青鸢垂下头颅,身形迅速缩小。
在众人的视线中,青鸢的身体竟化作了人形。
那是一名少女,面容娇好,却满头银丝。
她的脖颈与眼睫处残留青鸢的特征,苍白的肌肤上可见蜿蜒的黑红色纹路。
“南洺妖主…?”
温季才听到昭禄虚弱但震惊的呼唤。
南洺妖主,同时也是青鸢一族的族长。
在妖魔战争前夕失踪。
青鸢一族也从此走向覆灭。
啊,他果然是中幻术了。
温季才这样想。
一定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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