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做出选择
作者:夏鼠沃辣
回程的飞舟上,修士们进一步得知了四境如今的状况。
当大部分修士聚集在西境的状况下,各境潜伏的魔修们近乎在同一时刻,袭击了各个宗门。其中不乏宗门内原本的弟子。
据推测,他们应当是受到了魔修的控制。
这让尚且无事的各境弟子们心有余悸,恐慌进而蔓延。毕竟无人知晓,自己身旁的同伴是否还是值得信赖之人。
飞舟内不时有窃窃私语之声。
杜钟毓和从承言几人蹲在角落,长时间的紧绷让她感到脑子发木。他们几人原本是最吵闹也最管不住嘴的,此时却是整艘飞舟上最安静的人。
话最多的温季才不知所踪,伏令年昏迷不醒,她和阿九两人的身上还浮现出了魔修的特征。
杜钟毓当然不认为两人是魔修,她只担忧,一定是污染者对她们造成了伤害,才使她们变成这副摸样。
若非遨月峰的峰主即时出现,伏令年和阿九恐怕都会有生命危险。
可…若她们当真被认定为魔修,会面临什么样的境遇呢?
杜钟毓心中发寒,不敢深想。
沉默、长久的沉默。
高墨贤忽地站了起来,拔腿就要走。
“你去哪?”杜钟毓喊住他,问。
“我去找师父他们。”高墨贤的神色阴郁:“这一定是魔修的计谋,他们把我们分开,让阿九和小年变成这副摸样,还有温季才…”说这话时,他哽了一下,眼眶泛红。
“可…”登上飞舟时,他们便被下达了指令,不许擅自离开。
上至飞舟后,所有弟子便被分隔着安排到了不一样的隔室。
从承言没有言语,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站起身,直接走到这一出隔室的门口,伸手推门。
门却先一步被拉开了。
“师兄?”
……
伏令年正处于一种古怪的状态。
时而沉睡,时而又在无边无际的黑沉水域中挣扎。
她看见温季才在水中朝她招手,可还未等她靠近,他便被海浪拍碎在水中。她又看见了秦箐,秦箐朝她微笑,肌肤却在不断地溶解,被水流冲散。
安祉的面容在纱帽下朦胧不轻,伏令年冲过去,扯开她的遮掩,却只看到了一张空有轮廓,不见面容的‘脸’。
‘安祉’伸手一推,伏令年跌倒,再次沉入水中。
伏令年感到自己漂浮在无边的黑沉水域之中,意识如同被撕碎的纸片,时而聚拢,时而飘散。她试图抓住那些从眼前掠过的幻影,但每一次触碰都只换来更深的虚无。
她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细细听去,却又如同虔诚者对‘神明’的浅浅的低语。
身体还在飘荡,伏令年的眼前掠过一片树影。
柳树般的枝叶垂落,伏令年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抓。
借助‘柳枝’,伏令年重新稳定了身形,抬头望向巨树的主干。
形似松柳,枝干粗壮。
伏令年见过它。
在浮空岛,在幻境的‘槐岩镇’中。
槐岩松。
巨树下方,一道人影静静坐着。
长发如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伏令年看不清她的面容。
不知为何,伏令年心中忽地生起一股冲动。
她要去,靠近那个人,看清她的面容。
这很重要,非常重要。
伏令年一步一步淌过逐渐下移的水位,靠近了槐岩松中央。
往前,继续往前。
就要到了。
不知何时,平地竟刮起一阵微风。
树下之人的长发被掀起,露出模糊的轮廓。
伏令年的心脏快速跳动起来。
她想到了一种可能。
会是她心中所想那样吗?
伏令年伸出了手。
肌肤的触感的柔软的,伏令年屏住呼吸,拨开了那人的长发。
发丝如流水般滑落,露出一张伏令年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是她自己。
——准确来说,是以前的她。
穿越以前的她。
“哗啦”
风穿过枝叶,发出呼啸。
‘她’睁开了眼睛。
“为什么?”伏令年张嘴,不知道是在质问‘对方’,还是在叩问自己。
下垂的枝条从眼前掠过,是血红色的。
……
伏令年猛然睁开眼睛,视线还有些朦胧。
红色的条状影子在眼前晃荡着,在风中摇摆着。
是槐岩松的枝条。
她这是在哪里?
伏令年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里被安祉当胸捅了一剑。但是不痛,衣服甚至完好无损,不见污渍。
自己还在梦中?
伏令年如此想着,撑着上半身坐起,将四周的光景收入眼中。
她对此并不陌生,这里是浮空岛,是她从前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伏令年缓缓站了起来。
身体的活动有些生涩,像是许久未曾活动过了。脚上没有鞋袜,她便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土地之上,朝槐岩松下行去。
心绪平静如水,秦箐的死亡、温季才失踪还有安祉的叛逃被封存在角落,连同着揪心的痛楚也一同藏匿起来。所有的情绪被无形的力量抹平。
她现在需要做一件事。
‘你醒了吗,系统?‘
伏令年走得很慢,原先只需一分钟不到的路程被她足足走了三倍的时间。
就在她以为自己不回收到答复之时。
【嗯。】
【你做出你的选择了吗?】
真是古怪的问题啊。
虽很不合事宜,伏令年却突然觉得有些想笑。她没有立即回应,此时,她已然行至树下。
一道人影坐在树下,白衣如雪,身姿挺拔。
和方才相同的方位,相似的景象,却是不同的人。
伏令年行至那人身前,垂头望向他的面庞。
“裴知许。”她唤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睫羽轻颤,裴知许睁开双眼,望入伏令年眼中。
他眼中有惊疑,有喜悦,还有隐约的悲伤。
“小师叔。”伏令年突然换了一种方式喊他:“你有看见我的铃铛吗?”
裴知许显然未料到伏令年会先提起此事。
“我替你收着了,”裴知许轻声道,他将手伸入怀中:“在…”他的话头猛然顿住,因为伏令年俯下了身。
鼻尖充盈着属于少女的气息,裴知许蓦然僵住。
若旁人看来,就像是伏令年忽然俯身,半抱住了裴知许一般。
裴知许从未发现自己的心能跳得如此之快,他下意识想要伸手,却又不敢轻易触碰面前的身影。
然而,伏令年却伸出右手,绕过裴知许身后。
顺着树干粗粝的外皮,向下滑动。
就在此时,伏令年的手腕被摁住了。
裴知许的手掌覆在伏令年腕间,力道不大,却让伏令年一时难以挣脱。
伏令年抬眼,对上了裴知许那双如浸了浓墨似的眼眸。
“阿年,你不属于这里。”裴知许轻柔的嗓音在伏令年耳侧响起:“你说过,你想回家。”
是的,她想回家。
但便如‘系统’给出的选项一样,伏令年必须在两者中做出抉择。
虽不知具体,但伏令年有中强烈的预感。一旦寻到真相,她便无法再脱身离开。
裴知许在提醒伏令年,语调却像是祈求。
“我以为,大家都会期待我做出这个选择。”伏令年翘起嘴角,半开玩笑着道。
“如果代价是牺牲你的幸福,我不希望。”裴知许望着伏令年,神色中没有半分犹豫。
“说起来。”伏令年忽地道:“你见过我的爸妈了。”
伏令年这句话实在有些歧义,裴知许耳根泛起红晕,有些无措地道:“抱歉,我确实介入过你的幻境。”
在三重山境一行后,裴知许便在伏令年的小石头人身上寄存了一缕神识。
也是由此,他通过这缕神识追随着伏令年,并介入了她的幻境。在幻境中,他看到了伏令年的世界。
那个世界有高耸的楼房,有会发光通讯的小黑盒子,还有属于伏令年的‘家’。
暖洋洋的,充盈着饭菜香气和欢声笑语的‘家’。
裴知许想,她果然属于那个世界。
其实,从很早起,裴知许便知道伏令年不属于这个世界。
裴知许从未见过像伏令年一样的人。
他出生在一个富足的家庭中,用伏令年的话来讲,便是个富家小公子哥。
自幼起,裴知许便被教导要循规蹈矩,知书达理。
家中并无修行的先例,因而,当裴知许被测出灵根后,家中长辈欣喜若狂。
入昆仑宗前夜,父亲将他叫到祠堂,严肃道:“裴家世代书香门第,如今出了你这个有仙缘的,是祖宗保佑。到了仙门,定要谨言慎行,莫要辱没门风。”
怀揣着如此教诲的裴知许,在踏入昆仑宗的那一日,他遇见了伏令年。
在人皆素色的仙门内,身着亮眼杏黄色衣袍的少女耀眼又明媚。
领队的师兄像是遇见了什么难缠的人物般,下意识躲到了队伍后头。
裴知许一时看得入迷,竟愣在原地,被身后之人推倒了。
“喂,公子哥。挡着我路了。”背后的的少年话未说完,却被人提溜起来。
杏黄色少女不知何时已走至人群中。
她拎鸡仔般将少年提起,煞有其事地说出了一段古怪的话语:“拒绝仙门霸凌,从你我做起。”
直至裴知许入遨月峰。
“你就是大师兄说的新师弟吧,”少女扬眉笑着,俯身掐了掐裴知许的脸颊:“初次见面,我是你的二师姐。你直接管我叫二丫便可。”
伏令年显然不记得这件事了。
裴知许也再未向她提过此事。
若她知晓了,定然要笑这如同话本情节般的初遇。
伏令年便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开了裴知许院落中的窗棂。
风中裹挟着雨落后草叶的芬芳,混着山间野果的甜香,还有她发间散不去的花香。
裴知许第一次在深夜溜出居所,踏上热闹的街市。首次赤着脚踏入溪流当中,捕捉溪边的萤火虫。
他从不知晓在山头朝阳晕染出的红色是如此明艳,也不知晓夜晚溪边的月色这般温柔。月华沿着溪水流淌,再被动荡的水波打散成银色的碎片。
师姐似乎从不在乎修行快慢,也无所谓他人言语。
她总有许多古灵精怪的鬼主意,嘴中会冒出许多裴知许听不懂的词语。
裴知许曾听过宗内的流言蜚语,指责她玩乐无度,荒废修行。
十多岁的大龄才入宗,却能被遨月仙尊收为弟子。多少人为之眼红,认为她白费了一番好机缘。
但又无人能奈她如何,她每每能擦边通过考核,依旧活得悠闲自在。
裴知许想,师姐本该如此。她不应当被世俗的规则所束缚,也不应当被仙门的礼仪所绑架。
更不应当被迫接受本属于这个世界之人的重任。
即便是失去了记忆,拥有一张不同的面孔。伏令年也一如既往。
她带着欢笑闯入他灰暗的世界,将他从泥潭中拉起。
但是…为什么。
她为何选择与赤骸妖祖同归于尽,又在如今被迫面临这样的选择?
“这是你的选择吗?”
为什么,即便如此,她还是面露微笑。像从前一样轻抚他的发顶。
裴知许听见伏令年平稳的嗓音。
“这是我的的抉择,发自内心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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