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昆仑封兽

  “你们这些小辈,真的是很没用啊。”

  灰衣老者握剑的手微微一顿，不可置信地抬头。

  只见漆黑的夜空中，一道虚影踏空而至。

  她的轮廓很模糊,粗看之下,便仿若一团朦胧的月光。

  只见她微微抬手，虚空似乎都为此凝滞。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黑影停滞了，空气的流动也凝结了。

  虚影张开的五指微微收拢。

  “轰隆——”

  听觉重新回归,灰衣老者的视野被无边无际的光芒所笼罩。

  脚下的大地在震颤，似巨龙苏醒前的低吟。

  “昆仑剑…”灰衣老者喃喃自语。

  昆仑见宛若历经了万千时间后再度苏醒的洪荒巨兽，古朴的剑身上绽出刺目的光华，由剑尖至剑柄，密密麻麻的纹路在剑身上交错纵横，灵力在其中流淌，如同奔腾的江河。

  它们终汇于一处,朝虚影的方向涌去。于她身后逐渐凝实为一柄可贯虹凌日的巨剑之形。剑锋所过之处，虚空都为之扭曲。

  灰衣老者面上的惊讶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崇敬之色。

  他垂下头,姿态恭敬：“老祖。”

  “栖家小辈。”虚影侧头道：“这里便交由你处理了。”

  “老祖？您…”灰衣老者抬头再看之迹，虚影连同天际的巨剑都消失了。

  被控制的弟子们散倒一地，大多还有生气。他们身上令人不适的气息正在不见消散。

  灰衣老者在最接近昆仑剑处发现了一摊散落的衣服，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

  “来不及了。”

  数十丈高的巨浪遮天蔽日，眼见着便要压下。

  晏扶摇扫视四周,神情依旧冷静,语气中却也带上了一丝急迫：“弃船,我与元苍梧…”

  ‘拦’字还未出口，在场之人都有所察觉,抬头望向上空。

  一道虚影不知何时在虚空间浮现，看上去毫不起眼。

  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出现本身已足够离奇。

  虚影抬手轻推，蕴含着可怖力道的巨浪竟在半空中停滞，再难有寸进。

  “这是…前辈？！”虽不知是哪宗前辈，不过，如此实力，想必是哪宗仙尊级别的大能。

  无论如何，尊称一声前辈总是无错的。

  还未等众人略略松口气你，原本停滞不动的巨浪忽地猛烈摇晃起来，从中破开了一道裂口。

  一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巨兽从中钻出。

  祂形态似鱼，却远远比鱼来得庞大。躯体凹凸不平，远看是遍布着嶙峋礁石的海岛，细看又似是由不同海洋生物所拼接缝合而成的产物。

  是污染者。

  只需一眼，便令人有头晕眼花，几欲要作呕之感。

  巨浪再度压下，如同捕食的巨口。

  便是连‘前辈’都无法压制祂吗。

  就在此时，一柄巨剑于众人上方浮现。

  须臾间，巨剑便以肉眼无法捕捉到的速度，朝着位于海浪中央的污染者斩去。

  没有强烈的光，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道存粹的，仿佛能分割天地的剑痕。

  那道剑光太过干净迅捷，在场之人还未能辨别其轨迹，巨剑便已斩于被污染者掀起的海墙之上。

  “嗤——”

  一声轻响，如同刀刃破开白纸。

  海墙被一分为二。

  虚影的身形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将抬起的手微微下压。

  巨剑随之向下劈斩。

  即便是身躯庞大的污染者，在这一剑下都显得渺小。

  污染者张开巨口，似乎在咆哮，却无法分辨。

  下一秒，祂那扭曲的躯体沿着剑锋所过处缓缓朝两侧分开。断面光滑如镜，没有血液，没有内脏，只有某种粘稠的、蠕动的黑色物质缓缓渗出。

  失去污染者的掌控，巨浪轰然坍塌，化作暴雨倾盆而下。

  然而，海水在即将落至甲板上时，竟诡异地凭空蒸发了。

  污染者死了？

  不，没有。

  熙瑕告诉自己。

  污染者是‘神明’的侍者，是永不灭亡的。

  果然，方才在巨剑下近乎分为两半的污染者挣扎着，黑色物质如蠕动的血肉，疯狂蔓延，交织出一片细密的黑色肉芽，填补着缺口。

  完全无法战胜的怪物。

  面对如此骇人的情景，虚影却依旧淡然。

  她凭空而行，靠近污染者正快速愈合的躯体。

  “真的是，恶心死了。”

  虚影冷淡地说完，伸出手，往下一压。

  “轰——”

  整片海域猛地向下一沉，仿佛被无形的巨掌按压。海面瞬间凹陷成一个直径百丈的恐怖深坑。若有人从上向下望，便能望见海底的礁石。

  秘境在这可怖的力道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动，空间都为此震荡。

  巨剑完全穿透了污染者的身躯，将它钉在深海的底部。

  这幅画面，与姜也的卜算启示微妙地重合了。

  海面恢复了平静。

  真正的平静。

  不见污染者的身影，连带着虚影的身形也逐渐虚化。

  虚影向后挥手，船上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画面扭曲。空间被折叠，将小船与秘境出口的距离无限拉近。

  小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冲向出口。

  虚影消失了，一望无际的海洋也消失了。

  有什么事物在身后闭合，将一切污染封存在内。

  那从污染者出现后便始终萦绕在伏令年耳侧的呓语变声得朦朦胧胧，她的视线逐渐模糊。

  最后一丝力气被抽尽，伏令年闭上双眼。

  “他们出来了！！”

  外界有欢呼之声，却又戛然而止。

  从承言方才踏出秘境，迎面便见一道赤红剑光破空而来，直取阿九与她怀中的伏令年。

  “你这在是做什么？！”

  从承言持剑挡在阿九和伏令年身前，面色阴沉。

  他措不及防之下受了一剑，嘴角溢出血丝，身子却未有丝毫摇晃，盯着出手之人……

  出手之人有着一张硬朗中年人的面孔，眼神古井无波，透着冷意。

  “你这是…要包庇魔修？”出手之人冷声质问。

  “紫云前辈，这其中怕不是有什么误会。”孟如烟的声音在此时响起：“他们怎么会与魔修扯上联系？”

  “是啊，我们的师妹可不是什么魔修。”

  池野用着吊儿郎当的语气说着，与默不作声的牧成俞默契地分立两侧，拦在紫云真人的两侧。

  紫衣中年人冷笑一声，伸手指向阿九和伏令年。

  “你们好好看清了，她们二人如今的模样。”

  尽管从承言从不认为伏令年和阿九会是什么魔修，他却依旧忍不住回过头去看。

  伏令年从离开秘境的那一刻便昏过去了，阿九护着她，半跪在地上。

  在众人的目光中，阿九缓缓抬头。在看清她面容的那一刻，从承言悚然一惊。

  阿九的一双眼眸化为了深黑色，连同眼白处也呈现浓郁的黑。

  她和伏令年的脖颈上，都可见清晰的紫红色血管纹路。它们像是老树的根系，在两人本就白皙的颈部皮肤下狰狞地蔓延开来，一直延伸到衣领深处。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血管纹路竟在缓缓蠕动，如同活物般在皮下蜿蜒游走。

  “你瞧，那纹路…”

  “真的是魔修？我们之中有魔修？！”

  尽管牧成俞二人刻意阻拦视线，在场的修士却都清晰看见了这一幕。

  原本被这突变所震的各境弟子们皆沉默下来，不知作何表态。

  这几日间，他们接连离开秘境，却得到了各境打乱的讯息。

  这种情况下，他们本该立即回援，却不知为何被要求留在西境暂候。

  直到今日，眼见失踪许久的晏扶摇、元苍梧几人也成功离开秘境，众弟子惴惴不安之心方才有所松懈，却又被突然出手的紫云真人和展现出魔修特征的阿九二人搅乱。

  留守在此处的大多都是各派年轻弟子，修为与地位皆不如紫云真人。再加之情况扑朔，一时无人言语。

  眼见着紫云真人似乎想强行出手，杜钟毓横跨一步，直接拦在两人身前，对紫云真人怒目而视：“她们不是魔修，一定是受到了那怪物的影响…”

  紫云真人却明显流露出了不耐之色。

  “我们昆仑*宗的事务，还轮不到你这个星机阁的弟子说道…让开。”

  他微微抬手，竟似要不顾阻拦，强行出手将二人斩于剑下。

  “铛——”

  又是一声巨响，气浪从两剑相接处向外爆开。

  然而，接下这一剑的不是从承言，亦不是牧成俞二人。

  狂风之中，晏扶摇持剑而立。

  “前辈。”她神色不变，语调却十分坚定：“无论她们是否有异，眼下都并非痛下杀手的时候。”

  此话一出，处于迷茫无措中的弟子们幡然醒悟。

  是了，无论如何，还未弄清楚状况，只凭此便直接出手将人斩于剑下都太过武断，太过急躁。

  四境大会中，各境弟子虽都为竞争关系。可在这时，他们皆是人族的修士。有血有肉，有着相同喜怒哀乐的修士。

  “秘境有异，她们二人与我们共同陷入魔修阴谋当中。无论如何，应当先行为她们治疗，再谈论魔修一事。”姜仪也出声道。

  “我可为她们二人作担保。”元苍梧只留下了一句话。

  眼见着在晏扶摇和元苍梧几人的表态下，各境弟子的态度有所转变，紫云真人的面色彻底阴郁下来。

  还是不行吗？

  不可。

  她一定要死在这里。

  否则所有谋划都将白费。

  不顾一切的出手，即使身份暴露也无所谓。

  “这是我们昆仑宗的弟子。”‘紫云真人’的眼底流露出阴狠之色：“无需你们的担保。”

  那便…

  “那我们呢？”

  紫云的身体蓦然顿住，他不可置信地转头，望向来人。

  “其余境不行，我们遨月峰总行了吧。”

  车轮碾轧过土地的声响间，弟子们不由自主地让出一条通路。

  一个看不清面容，只能从嗓音中勉强听出是男子的高挑身影缓缓行来，手中还推着一架摸样奇特的车辇。

  有人坐于其中，同样看不清面容。

  “峰里人少就是不好，我这一把年纪了，还得亲自跑腿来接人…”他含着笑意的声音一顿，微微下沉：“瞧你，小云，老大不小了，怎么还是这么不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