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三重山境（十三）

  青鸟的身影最终还是消失了,众人接连落入乳白色的水域中。

  小船就停在不远处，与众人保持一个无法触碰，却清晰可见的距离。

  伏令年再次催动灵力,却发觉依旧无法将灵力外放。

  众人都是修士,一时半会不至于被水淹死。

  如何上船，此时便成了伏令年几人要考虑的第一大事。

  这船显然不是寻常的船，从伏令年拆了它甲板开始,便一直尾随着众人前行。

  伏令年一方面是被连续而来的几起变故惊得无暇顾及这藏在阴影中的船，另一方面便是有意让它跟着。

  她的目的原本就是将船带走，它一直跟踪他们，也算得上另一种意义上的完成目标。

  伏令年考虑了一会，从储物空间中拿出了一块甲板。

  小船明显有了反应，凑近了一些。

  “我把甲板还给你，你接我们上去。”她试图跟小船商量。

  然而,小船却又退后了些，船帆无风自动地摆了一下，似乎在对伏令年说——不！

  “你要我把全部甲板还给你？”

  小船凑近了一些。

  但伏令年很怀疑,若她真的这么做了，小船恐怕或直接开走，不给他们上船的机会。

  想了想，伏令年将甲板给了一旁的温季才。

  温季才毫不客气地接过甲板，整个人压在上头，借助甲板漂浮在水面上。

  小船动了动,船头下压,激起一小股水浪。可惜它没有眼睛,伏令年无法知晓它是不是在对自己怒目而视。

  伏令年将储物空间里的甲板掏了出来，交给其余修士。

  “现在甲板都在他们手上了,接一个人上船，你就能拿回一块甲板。”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啊！

  可小船毕竟只是一艘小船，它不知道人类的心思为何如此险恶，脸皮为何如此的厚。

  因此，它妥协了。

  伏令年也没有食言，回到船上后，她拎着杜钟毓的“意志”将小船翻修了一遍，将甲板装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她还坐在船头，轻轻拍着船缘。

  “哎呀，别生气嘛。你看，我们之前不是还给你装了一个船帆嘛。日后有机会我再给你修一修船身，你看，都积灰了。”

  她随手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积灰，语气语重心长：“这样，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哈，从前的事咱们一笔勾销。”

  瞧瞧她说的，船会说话吗？

  很显然，它不会。

  伴随着“刷”的一声，船帆扬起，小船启航了。

  乳白色的水面在船身下泛起涟漪，层层叠叠着往外延伸。

  伏令年拿出指路罗盘，这一回，她惊喜地发现，罗盘能用了。

  指针不再混乱地转动，而是坚定地指向其中一个方向。

  还没等她将这惊喜告诉同伴，夏悠清和陆辞书火急火燎地上前，将伏令年摁住。一众医修丹修将她团团围住。

  “怎么…”

  “你的眼睛！”陆辞书蹙眉，那模样让伏令年想起自己多次躺在床上接受青叶峰医修治疗的情形。

  对了…她差些忘了。

  自己方才受那“阳光”灼烧，左眼应当伤得不轻。

  可伏令年再一感受，却不觉得有多疼了。

  “好像…不是很痛了。”

  “怎么可能？！”夏悠清小心翼翼地拨开伏令年额角的发丝：“你流了这么多血…”

  她的话戛然而止。

  陆辞书觉得古怪，也凑近看了一眼。

  “只是一层血痂，眼睛…无外伤？”他的语气中也带上了些许困惑：“你的恢复能力不错。”

  “熟能生巧吧。”先前那种钻心的疼痛历历在目，伏令年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能乱说一通。

  “哪有这种说法。”陆辞书无奈地道：“我还是给你配些药膏，小心莫要留下隐患。”

  “这回不用医保吧。”伏令年故意道。

  陆辞书瞪了她一眼：“不用，你付双倍价钱就行。”

  敷上药，伏令年竟觉得有些迷糊，神识下沉，整个人进入了半打坐半睡眠的状态。

  神识自然而然地探查全身，水灵根、火灵根、木灵根、金灵根、土灵根…嗯，土灵根？

  伏令年突然就有些清醒了。

  神识归位，睁开眼睛前，她感觉脸上有些发痒，似被什么事物轻轻蹭过。从眼睑，再到鼻尖。又由鼻尖到唇角。

  这一回，伏令年彻底清醒了。

  哪个变态在摸她脸呢？！这里可是修仙界！

  抱着这样的想法，伏令年猛地睁开了眼睛。

  周围没有人，修士们很默契地空闲出了一小块区域，不叨扰伏令年休息。

  温季才坐在不远处看着海面发呆，秦箐双手抱臂，盯着飘扬的船帆，阿九正在偷吃陆辞书为了制药拿出来堆在一旁的草药，夏悠清则在仔仔细细地擦拭自己的炼丹炉。更远处，便是从承言和高墨贤等剑修。他们正紧惕着平静得诡异的乳白色海面，以防备可能出现的危险。

  所以，到底是谁在摸她的脸？！

  错觉吗。

  不，不是。

  伏令年伸出手，从后颈处一把揪出了让她感觉脖子发沉的罪魁祸首。

  小石头人。

  她晃了晃短胳膊短腿的小家伙，挑了挑眉：“你做什么，占我便宜？”

  小石头人努力扭着脑袋，摇头。

  “还装。”伏令年弹了弹它的脑袋：“除了你，还有谁会趁我睡着时扒拉我？”

  小石头人将脑袋转了180度，竟是一副不想理会伏令年的模样。

  也不知小石头人这又是跟谁学的？

  总不能是自己吧。

  航行了约莫有一个时辰后，有修士发现了水面上的异样。

  乳白色的水面上不知何时漂浮着许多泡泡状的事物，有人大着胆子用船桨捞了一个起来。

  泡泡落到地板上，里头的东西也掉了出来。

  居然是一块足有拳头大小的灵石。

  “还是…上品灵石…”

  怎么可能？

  这种品质的灵石便是在各大宗门专门用于开采灵石的灵矿内都难得一见。

  “再捞一个上来看看。”有人急切地道。

  不等多时，另一个修士又将一个泡泡捞上了船板。

  这一回，不是上品灵石。

  “子夜花？”这一回，轮到陆辞书几人目瞪口呆了。

  伏令年曾在书中看过子夜花的资料，但她从未见过。

  子夜花花瓣边缘呈淡紫色，花心是幽深的蓝。

  “这可是了不得的灵植。”夏悠清清冷的眼眸微微上挑，满脸讶异之色：“师父曾提过，它能用于炼制高品阶的幻魇丹。”

  有了开头，众人对泡泡的热情便一发不可收拾。

  伏令年自然是眼馋那些珍奇异宝的，但她心中还尚存着一些理智。

  愿世界有句老话，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经过千辛万苦得来的珍奇异宝收得安心，这遍地触手可及的珍奇异宝却让人心中发怵。

  不过，饶是如此，众人还是想办法弄来了一张大网，像打鱼那般捕捞泡泡。

  “难得你们二人没什么反应。”靠着船缘观察下方海域时，高墨贤打量了伏令年和温季才两眼，敏锐地点出。

  从承言也点了点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明显有些担忧。

  “奇怪。”阿九伸手点了点伏令年和温季才，简明扼要。

  “我就是觉得有些奇怪。”伏令年道：“真有这等好事？”

  “确实古怪。”从承言微微蹙眉：“此地给我一种不太好的感觉，赤霄剑亦有被压制之感。”

  “不对，”高墨贤却没让伏令年把话题带偏过去：“从两个时辰前，你们俩一个接一个，都有些不对劲。”

  伏令年和温季才对视一眼。

  他们俩各有各的秘密，伏令年不知温季才心中藏着什么事情，而她的秘密，无法宣之于口。

  朋友在关心她，她却什么都无法说。

  若她说自己其实是个穿越者，刚刚貌似看见了曾经生活过的世界，怕不是要被修仙界的修士们当作脑子坏掉的魔修斩杀。

  “你们觉不觉得这里很像八荒的混沌海。”

  温季才突然道。

  很显然，他也在转移话题。

  伏令年不能说，因为她是异界来客。

  那温季才呢？

  几人一同长大，情同手足，相互之间近乎没有秘密。是什么样的顾虑让他将内心的秘密掩藏，不愿告诉其余人呢？

  高墨贤这回没有再点破。

  两人明显有秘密不愿说，他自然也不能掐着他们的脖子让他们张嘴。

  “你这么一说…倒是有些相似之处。”

  高墨贤说完这话后，看见周围几道求知的目光，便知道自己又要花些功夫解释了。

  混沌海位于八荒之地。虽它是妖族们也不敢轻易踏足的区域，据说，只有由一种名为魂灵木的木料所制作的船只才能够在混沌海中航行。

  与人们对普通海洋的认识不同，混沌海名为“海”，却并非真正的水域。同时，混沌海也并不局限于八荒中任意一个固定的范围内。它会随机出现于不同的时间和区域，在修士们了解混沌海之前，常常有妖族迷失于混沌海中。

  最早关于混沌海的资料记载出现于灵动期，那时，人族和妖族虽算不得和睦友好，但也并非如今这般势同水火。

  昆仑宗曾有记载，部分弟子进入混沌海中，迷失了方位。最终只有三位弟子得以存活。

  据他们所言，混沌海中没有方向，没有空间。万物都是颠倒迷乱的。他们能幸存，是运气使然。

  他们的描述亦很混乱，有人说自己看见了大海，另一人说自己看见了天空，亦有人表示他获得了珍奇异宝。

  小船如今行驶的海域着实也不像什么正经海域，还有漂浮在海面承载着珍奇的泡泡。可若说万物颠倒，倒也谈不上。

  罗盘能识别方向，不管怎样，也算不上迷失。

  不过小船的来历确实可疑，说不准便与八荒之地特有的魂灵木有关。

  循着罗盘的方向继续前行，甲板上已经堆满了各种众人从前见都不曾见过的珍奇异宝。

  就在甲板即将无处落脚之时，船身猛然一震，竟开始缓缓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