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三重山境(十二)
作者:夏鼠沃辣
伏令年没看太久,便收回了视线。
很显然,这个鸟头并非神像雕塑原先应有的部分。神像的颈处是断裂的,鸟头被强行粘合在颈口处。
熟悉的粗糙手法,豪放的雕刻风格。
伏令年的脑海中立即浮现出“温朝歌”的名字。
果不其然,伏令年在不远处看见了一块石碑。
上头的字迹清晰且熟悉。
——要不是我太无聊顺手写了点东西就栽在这了,出去之后我一定要杀了你,昆宴鸿!什么破神明破信仰,姑奶奶我从来不信这玩意,你@*%&*#,信这什么劳什子神不如信我!我不把这破神像砸了就誓不为妖!
她做到了,还把神像的头替换成了自己的“大作”。
中间有几个字伏令年看不懂,但能感觉出来,她骂得很脏。
在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伏令年蹲下去仔细查看。
——后来者…如果你们还能活着出去的话,别忘了自己的名字。
伏令年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转过头,看着同样跟她蹲在一起的温季才。
“她和你一个姓诶。”伏令年状似无意地道。
“嗯…”温季才侧着脑袋,两人相视一眼,他挑挑眉:“说不定是我祖先呢。”
直到这个石碑,温朝歌的身份已昭然若揭。
她不是人,而是妖族。
温季才的话语中显然有玩笑的意味,毕竟,人怎会是妖族的后代呢?
……
三重山境,冰炎两仪脉内。
妖兽如浪潮般源源不断地涌来,斩杀了一波,还有一波。
此处已接近冰炎两仪脉的中心区域,妖兽的境界亦从最初的筑基期逐步提升至金丹期。
妖兽形单影只还不足为惧,但一旦聚集为群潮,便会产生极其可怕的效果。
弱小的个体会被妖兽群碾为齑粉,只有团结在一起,才能抵抗这汹涌的“浪潮”。
接连有修士在战斗中受伤,甚至死亡。
目前虽还未有元婴期的妖兽,但所有修士都清晰地知晓,冰炎两仪脉内必然会有元婴期妖兽的存在。
它们常常盘踞于珍奇异宝四周。想寻求珍奇,必然要经过它们领地。
这一波的妖兽潮由五只金丹期妖兽率领。它们形似蜥蜴,体型却足足有两米多长。尾部如锤,挥舞间燃起的烈焰让空气都变得扭曲。
它们的爪牙携着火毒,被抓咬伤者,肌肤的水分会被蛮横暴烈的火灵力蚕食,最终化为焦炭。
金丹期的妖兽已初具灵智,它们能够指挥筑基期的妖兽发起有组织的进攻。
同时,它们亦知道自己将是修士们首要斩杀的对象。因而,它们躲避着为首的元婴期修士,藏匿于兽潮当中,时不时跃出,每一次攻击,往往都会造成极大的破坏。
如今,四境的修士都集中于冰炎两仪脉当中。冰炎两仪脉并不隔绝身份铭牌向外传递画面,因此,处于外界的修士仍然可以实时观察秘境之内的状况。
所有画面都充斥着翻涌的兽潮,没有哪一境能够成为例外。
“不太对劲。”一位东境长老蹙眉:“这里的妖兽太多了。”
若放在外界,如此数量的妖兽潮足以摧毁凡间的城池。
即便秘境中皆是不同境的天之骄子,面对如此妖兽潮,依旧陷入了险境。
“这种规模的兽潮…”北境长老难得没跟东境唱反调:“像是所有妖兽都向此处聚集了。”
妖兽们不会无缘无故地汇聚在一个地方,即便此处可能有一株珍惜的灵植——这样的灵植通常会有元婴期妖兽守候。它们散发出的威压足以让其余妖兽退避三舍。
不过,各境毕竟还有元婴期修士坐阵,此时的状况还属于可控范围内。
就在此时,充盈着妖兽的画面波动的几下,新的画面从中挤出。
画面泛着莹白的亮光,一艘飘扬着怪模怪样旗帜的船破开乳白色的水域,闯入众人眼中。
船上有十来个修士,他们有的扒着船缘,有的抱着桅杆。虽听不见声音,但看着他们龇牙咧嘴乐呵呵的模样,不难想象他们大喊大叫的模样。
其中几人还将大网投入水中,似乎在打捞着什么。
在众多重复单调的画面中,他们蓦然出现,显得极其突出。
看见这幅画面的修士恐怕都有着共同的想法——好家伙,外头的修士在抵御妖兽潮,他们却在这捕鱼?
“这是…”姜也将忧虑的目光从东境弟子画面上挪开,看了一眼:“辞书?”
这画面上眼熟的人还不少。
当看见伏令年几人的面孔时,众人都莫名有了种“果然”如此的了然感。
在东境修士踏入冰炎两仪脉以前,伏令年小队的画面便从水影幕上消失了。
直到如今,他们竟乘着不知从何而来的船,在莹白色的海域上航行。
究竟发生了什么,外界之前不得而知。
……
事情还要从两个时辰前说起。
便如温朝歌自己所说的那般,她在神庭中大闹了一番,将神像的脑袋砍了下来,装上了自己亲手雕刻的鸟头雕像。
彩绘玻璃被砸出了一个豁口,阳光自豁口处洒落,驱散了眼前绚丽迷乱的色彩。
随着太阳的角度倾斜,光线的角度亦发现了变化。不知何时,太阳已升至众人头顶。
不知从哪个角度打来的光落在伏令年的眼皮上,让她视线恍惚了一下。
变故便在此时发生。
气流似乎在这一瞬发生的变化,伏令年的脖子忽地发紧,脑袋似乎被套入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缸中。
耳边还听见夏悠清问:“你怎么了?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她不是在问伏令年。
因为伏令年听见秦箐的声音。
“无事,只是觉得这神像有些渗人。”
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伏令年呼吸滞涩。她视线艰难地转动,不远处的温季才脑袋奇怪地往后仰着,面色逐渐由红转青。
这显然是缺氧的状态。
他们两人被袭击了。
这袭击来得突然,来得悄无声息,周遭的人还未察觉的情况下,短短几个呼吸间,便让伏令年和温季才陷入了危险的境地中。
若在寻常时候,伏令年有很多方法避免这样的状况。她可以将身体化作流水,可以聚集灵力催生藤蔓攻击侧后方。
可此处灵力运行有异,伏令年毫不怀疑,她若是在此处化作流水,可能便再也无法重归人形。
不过,伏令年并未陷入慌乱。
她作为修仙者的身体素质尚在,依旧可以召唤归年迎敌人。
随着一声清越的剑名,归年在虚空中浮现,斩向伏令年身后空无一物的空间。
晶石碎裂声在耳旁炸响,被箍紧的喉咙得到放松,空气重新涌入肺部。
伏令年足尖发力,归年落入手中的一瞬,她已从地面上弹起。
归年再度激发出一道剑气,斩开了温季才身后的禁锢。
待伏令年站定,她才发觉,方才勒住她脖颈的竟是神台上交织伸展的各种肢体。它们不知何时向外延长,已贴近神坛内众人身侧。
而他们都像没有察觉般,依旧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伏令年忽然觉得脸上黏糊糊的,她抬起手摸了把脸,指尖像是触碰到了什么粘稠的事物般,甚至有种在渐渐溶解之感。
她将手放在眼前,粘稠的阳光落在掌心,如同融化的琥珀。
在这以前,伏令年绝对想不到自己会用“粘稠”一词形容阳光。
不…太阳…阳光…
伏令年下意识看了一眼天空。
还未等她适应光芒看清楚上方的太阳,眼睛处忽地传来一阵刺痛。鼻尖嗅到灼烧的气息,伏令年猛然闭上眼睛。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她已经感觉到左眼传来钻心的灼痛感,有液体从中流出。
“不要抬头看。”她忍着痛楚,提醒周遭的同伴。
方才的变故让修士们都警醒起来。
他们躲避砍杀着不断从神坛上蔓延过来的各种肢体,然而,它们的数量不减反增。
此地不宜久留。
但想要离开,却不是这么好办的。
伏令年先前顺着钥种的指引领着众人走入这处神坛,自然也要依靠特殊的方法离开。
她完好的右眼在神坛内打转,将目标放在了神台上的鸟头神像上。
虽说这神像已然不完整,但众人依旧下意识对其抱着一种隐约的畏惧感。在这种状况下,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选之人远离神像,只在周边探查。
他们不敢细看神像,更不敢细看那鸟头。
像是亵渎。
每当她想去细细打量时,内心都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但这恰恰与温朝歌的留言相背。
一路行来,温朝歌从前至后的留言显然处在不同的精神状态下。
她似乎曾陷入“朝圣”的慌乱中,但最后重拾了自己的名字,还将神坛摧毁大半。
不信“神明”,是否就是走出这里的关键点?
不论如何,伏令年想靠近神台,取下那个鸟头看一看。
“阿九,从承言!”伏令年唤了一声,从承言和阿九反应极快,帮助她挡下了左右两侧的进攻。
伏令年手持归年,任由血液从左眼处淌落。她一脚踩碎朝她伸来的一条苍白手臂,跃至神像上方。
剑指前路,归年如飞燕般划过半空,斩入石像中央,将石像拦腰斩断。
本来便不太稳固的鸟首掉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一团光华从中溢出,竟化作一只虚幻的巨鸟。巨鸟的羽毛是青灰色的,两翅张开,宛若被风拂过的深林。
巨鸟振翅,似要飞向天际。
伏令年的脑海中忽地划过一个想法。
“抓住它的尾翼!”她大声呼唤着同伴。
神庭被彩绘玻璃笼罩,没有出口。但被砸破的豁口,何尝不就是一个出口。
由温朝歌亲手创造出的出口。
由于古怪的“阳光”照射,无人再敢打量天空,便更难以发现这处“出口”。
“神明”的目的是将他们困死在这里吗?
身体已然腾空,众人攥着青鸟的尾翼,从豁口处钻出神坛。
再度睁开眼时,阳光不见了,下方是一片白茫茫的“海域”。
青鸟的虚影在逐渐消失,与此同时,伏令年看到了下方漂流的小船。
不知是不是错觉,伏令年觉得小船此时正在幸灾乐祸地摆动着船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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