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九天莲开

  从承言与孟如烟近乎齐声惊呼。

  冷风拂过伏令年的脸颊,将她的发丝拂起。

  在来绯月峰前，伏令年其实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说被看她不顺眼的绯月峰弟子套麻袋打一顿什么的。绯月仙尊对她出手，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

  然而,让伏令年感到古怪的是,绯月仙尊的剑中并不蕴含任何杀机。

  “拔剑。”

  伏令年连退几步，归年在手中显现。接下了绯月仙尊的下一剑。

  她忙于应对绯月仙尊变化多端的剑招，却未留意到,在归年显现的那一刻，绯月仙尊眼眸中的讶异之色。

  两剑相抵，想象中蓬勃的灵力并未袭来。两人便如同最普通的剑术修行者那般，不催动丝毫灵力，仅凭剑招作战。

  伏令年这个初出茅庐的金丹期修士，自然不可能是绯月仙尊的对手。

  她觉得自己似乎正被对方牵引着出剑，每一剑挥出,都正是对方所希望的。

  当她顺着对方的引导施展出一套望月剑法后，手腕忽地一酸，归年脱手而出。就在对方的剑将要刺穿伏令年的胸膛时,剑尖忽地倾斜，将伏令年挂在胸前的吊坠挑起。

  吊坠应声断裂，落入绯月仙尊手中。

  “这么紧张做什么，师尊难不成还能吃了你朋友不成。”江钰景阴阳怪气的声音让伏令年回过神来，方才的事情不过发生在几息之间，当从承言两步跨至伏令年身侧时,吊坠已然落入绯月仙尊手中。

  伏令年捡起归年,看了眼被江钰景护在身后,看不清神情的江玉忻——也不知是谁紧张。

  绯月仙尊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吊坠，神色不明。不知是不是伏令年的错觉,她似乎瞧见绯月仙尊的嘴角微微上翘。但转瞬之间，她又恢复了那冷漠无情的模样。

  伏令年忽然想起自己曾在吊坠内看见的画面，想起那道同师姐撒娇控诉大师兄又喝酒的嗓音。

  若她推测的不错，绯月仙尊还是她的小师姑呢。却不知她为何与遨月峰分立门户，两峰间的弟子水火不容。

  “这是望月予你的？”

  “是。”伏令年老实回答。

  “剑术倒比我想象的好些，我还以为你会学着你师父的模样，在遨月峰混吃等死。”

  伏令年没接话，别人听着这句话，恐怕会以为这是两峰不和的证明。

  可于看过吊坠的伏令年而言，却有另一番意味。

  绯月仙尊似乎极其厌恶沈聿泽。她认为，沈聿泽便是在混吃等死。可在吊坠当中，绯月仙尊虽然嫌弃身为大师兄的沈聿泽总是偷偷喝酒，却决然不是如今这种近乎厌恶的态度。

  想起他整天醉醺醺的模样，将所有宗门事物都丢给座下两位大弟子——伏令年倒还真找不出什么维护他的话语。

  绯月仙尊未再说什么，她摊开掌心，吊坠悬浮于半空，落回伏令年手中。

  伏令年低头看了眼吊坠，当她再度抬头时，却发觉绯月仙尊正盯着自己。

  绯月仙尊的眸光若有实质，伏令年莫名有种整个人都被穿透之感。

  被这样的目光笼罩着，时间的流动都变得缓慢。终于，她听见绯月仙尊道：“如烟，你安排接下来的事项。你，随我来。”

  这个“你”自然指的是伏令年。

  伏令年丢给从承言一个安心的眼神，小步快走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直深入殿内，就在伏令年以为这样的静默会一直持续下去时，绯月仙尊再度开口了：“你的父母是何人？”

  这问题有些私密了吧。

  “无父无母。”

  绯月仙尊忽地顿住，又盯了她一眼。

  “是吗…”她的话语有些晦暗不明：“你倒是有些像我的一位故人，若她有了孩子……不，不对……”

  这种话题怎么听都有点危险，伏令年选择保持沉默。

  两人一路行至一扇精致的木雕门前，绯月仙尊略一拂袖，门便朝两侧打开。

  一片氤氲的水汽如薄雾般弥漫开来，浓郁的木灵气与水灵气自门后涌出，不用伏令年刻意吸收，灵气自然而然地渗入她的体内，转化为灵气周转于四肢百骸。

  伏令年仿佛能感受到体内的钥种在欢呼雀跃。

  第二场四境大会后，她获得了第二颗钥种。便如先前一般，她体内再度生出了新的灵根。

  金灵根。

  伏令年已经习惯了，说不定几场大会后，她就能集齐所有的灵根。

  修仙界的修仙系统由五种基础的属性组成，分别是金、木、水、火、土。

  伏令年原本就是木灵根，后又生出了一条火灵根。

  通过钥种的获取，如今的她体内已集齐了金、木、水、火灵根，只余下土灵根。

  不过，这还是在不算上变异灵根的情况下计算的。

  例如温季才的风灵根，又例如晏扶摇的雷灵根，便是在五种基础灵根之外的变异灵根。

  伏令年跟随着绯月仙尊走入木门中，木门在身后闭合。

  越往里走，灵气便愈加浓郁。

  脚下是青灰色的石桥，未走几步，眼前的水雾逐渐散开，一座巨大的灵池映入伏令年的眼帘。

  池水清澈干净，泛着粼粼水光。水面上升腾着薄薄的雾气，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灵火在其中跳跃。

  在灵池中央，有一朵莲花状的事物静静悬浮于水面之上。它还未盛开，花瓣晶莹剔透，一看便不是凡物。

  与此同时，系统亦有所触动，将伏令年眼前所见记载入《灵植学大全》内。

  “这九天莲生于污浊，以汲取污秽而生，却晶莹剔透。”绯月仙尊注视着中央的九天莲，语气中似有感慨：“我将它拘于此处，已是违背自然之理。”

  绯月仙尊拂袖，脚下忽生颤动。原本平静的灵池骤然翻涌，伏令年站稳身体，朝旁侧看去。

  原本晶莹剔透的水面似被浓墨所晕染，近乎在几息之间，灵池便化作一片泥泞。

  伏令年心下一惊，又见中央的九天莲花瓣微微颤动，似有开放的迹象。她急忙按照丹峰峰主先前的叮嘱，将锦盒打开，放于胸前。

  外层的花瓣轻轻颤动，在伏令年紧张的注视下，九天莲盛开了。

  晶莹剔透的花瓣一片片向外绽放，宛若蝴蝶振翅膀。莲心处呈现淡金色，如旭日初升。随着莲花盛开，金色的光芒顺着九天莲下方的水域向外扩散，洗涤周遭的一切污浊。

  九天莲在绯月仙尊的操控下自水中浮起，朝伏令年怀中的锦盒而来。金色队伍光芒洒落在伏令年身上，与她想象中的圣洁与温暖不同，肌肤与金光相触处，顷刻间便晕上了一片殷红。

  即使伏令年周身有灵力护体，伏令年却依旧感到肌肤刺痛，似被烧灼。体内的血液似乎都被引动，欲要自体内奔涌而出。

  伏令年蹙起眉头，待九天莲全然落入锦盒内后，她立即将锦盒合上，将九天莲封入其中。

  浓郁的灵气与刺人的金光被锦盒隔绝，那股灼烧感才有所减轻。只是这一会功夫，伏令年裸露的肌肤竟已被灼出一片血痕。

  九天莲不是汲取净化污浊吗？伏令年简直以为自己也要被净化了。

  她确实不算什么良善之辈，但也算不得污浊那一类罢。

  时间紧急，九天莲甫一盛开，其中灵气便会迅速逸散。

  她朝绯月仙尊行了一礼后，以最*快的速度御剑离开了绯月峰，朝浮空岛奔去。

  浮空岛上的景色照旧，伏令年落在巨树旁，寻到了秘境的入口。

  很久以前，伏令年便被获得允许，能够随意进出秘境。因此，在这如此紧急的情况之下，她没有打招呼，直接便触发阵法，进入了秘境。

  身体一轻，伏令年向下坠落。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像往常那般落入一片柔软的藤蔓中时，身体却猛然滞涩，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像是落入了一片泥潭内，周遭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

  有些不对劲。

  果不其然，秘境内原本坚实的地面消失了。伏令年一落于地面，双脚便陷入泥泞之中。

  在泥泞的中心，条条藤蔓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囚牢，不断蠕动着。藤蔓上的脉络似人类的血管，清晰可见内里有殷红涌动。藤蔓蠕动间，拼接出一块块色泽古怪的纹路，仿若人眼。

  伏令年的靠近似乎引起了藤蔓的注意，它们忽然停了下来，纹路微微颤动。一只只没有睫毛的血红眼睛突然张开，齐齐注视着她。那些眼睛冰冷而空洞，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仿佛在等待猎物的自投罗网。

  伏令年恍然有种浑身血迹刚离开万剑冢时，被人注视之感。

  她脚步一顿，想要后退。

  然而，就在此时，她看见了藤蔓中那张熟悉的面孔。

  裴知许苍白的面容被掩盖在层层叠叠的藤蔓中，双眼紧闭，便如同伏令年第一次见到他那样。

  然而，与那次不同，伏令年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让人不安的浓郁暗红色顺着下方向上蔓延，似乎要将裴知许吞没于内。

  这让伏令年联想起了万剑冢内的栖别枝，忆起暗红色向上蔓延，她的身体寸寸化作碎片的模样。

  “小师叔？小师叔！”伏令年的呼唤并没有起到作用，裴知许依旧一动不动。

  该怎么办？出去寻师父，或者求助于绯月仙尊？

  对了，九天莲。

  九天莲是宗门为小师叔准备的，或许能抑制如今的状况。

  伏令年打开锦盒，浓郁的灵气自内向外喷涌而出。于此同时，刺目的金光亦向外蔓延。所过之处，泥泞尽散。

  有用！

  见藤蔓上的眼睛都被金光刺得合拢起来，伏令年心中一喜。她顾不得九天莲对自己也有伤害，将九天莲捧在掌心，朝着裴知许的方向奔去。

  指尖传来阵阵灼痛感，伏令年忍着痛意，一手紧紧攥住血色藤蔓，扯出一个缺口，将九天莲塞入缺口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