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作者:麻辣香菇
外面雨停了好一会儿,房间里安静的很,棠西睁着眼,恍然间能看出极细的丝线在半空交错,密密麻麻,像蛛丝,要将她整个人都裹成白色的茧。
黑色的毛毛虫即使化了茧也是只黑色的蝶,沉郁又黯淡,不好看的。
可偏偏又不自觉有了些懵懂向往,丝丝缕缕的缠在心上,羽毛似的没些重量,要不是她生来敏锐,哪里会察觉到这些变化呢。
棠西不喜欢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的让她生出些退缩来,她得掐断这个意外萌发的芽。
于是闭上眼,不听也不看,只轻轻动作,将被郁离压住的已经麻住的胳膊慢慢抽出来。
她走得很急,匆匆从旁边捞了件衣服穿上,怎么来的就怎么走,窗台前书桌上那张稿纸上又印了一块较浅的脚印。
窗户开了又关,夜色茫茫,谁也注意不到这边的动静,只有一把雨伞安静立在窗台下,夜风吹过,它跟着抖了抖身上的水,亦不言语。
时间过得很快,图南市秋天短,先前在雷雨中飘摇的青翠枝叶已经有了发黄变枯的迹象。
郁离的日子挺忙,尤其她还是高三生,学校棠家两头跑,其实还蛮充实,甚至是自在。
那天晚上也不知道棠西是怎么走的,她醒来时还惴惴不安,浴室里棠西的衣服还在呢,她怕被妈妈看到,早上上学前特意说了要自己洗。
她那天挺害怕棠西突然出现把她又拽到什么偏僻的教室里的,还担心回家之后棠西会不会强制她住到那间房间。
然而很反常的是她并没有看见棠西,她留下的衣服洗干净之后也不知道要不要再还给她。
她没做过有钱人,不知道她们留到别人家的衣服是要扔还是要给她送过去。
郁离肯定是不能主动送的,她根本不想见到棠西,棠西不出现的话她也只好把衣服藏起来,等着什么时候棠西来找她的时候再说。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郁离这些天都没见过棠西,她好像刻意避开郁离似的。
其实也不是,毕竟郁离在棠家基本上都不出去,棠二小姐要是正经一点,她们两个肯定是碰不着的。
见不着棠西她是乐得自在的。
也许这只是个开始,棠西对她彻底失去兴趣了也说不定,就像简明月说得那样,大小姐的兴致从来都是三分钟,这会腻了也说不定。
不过没了棠西,郁离还是有些困扰。
她又开始做那种梦了,那种只有看过些恐怖因素才会做的梦。
上一回还是在棠斐的画室里看到那些幅让她毛骨悚然的画。
或是焦黑往不到边的海岸,或是深不见天的森林,她孤身行走其中,意识混沌茫然,却执意要往更深处去。
然而终点都是些怪异的东西,要么血肉溶解只余一副森白骨架却苟延残喘的人鱼,要么是挂在扭曲枝杈上双眼通红开膛破肚的精灵。
人类幻想中美丽的生灵,在她的梦里没个完好模样。
郁离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是不做梦的,谁知道一做就是些没头没尾的噩梦,醒来时还要恍惚好一阵子。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郁离不由得将这梦和棠斐联系到一块,毕竟只有她才会画那些黑暗风格的画作,郁离上一次噩梦也是因为她。
她又在某处窥伺自己吗?
郁离发现她变迟钝了,连别人的视线都察觉不到,那样阴森森的,没有一点细碎微光的眼睛,就那么藏在暗处盯着她。
目不转睛。
她一点都没发现,要不是这些奇怪的梦,她甚至还以为棠斐也和棠西一样,对她腻了,所以才不出现在她面前。
这要怎么办才好呢。
就因为上回对上那双眼睛,她甚至都不敢经过那条旁边是秋菊的小径,平时离她的画室也是远远的,一点东西都不敢落下,就害怕被揪住小辫子。
可一点用都没有,画家总是有各种方法来窥伺她的缪斯,哪怕她除了上下学只呆在房间里。
而且郁离也没有证据,她总不能冲到棠斐的画室里叫她消停些,不要再偷看她了吧。
行不通的。
郁离几乎能想出来那人的神情,唇一勾,嗓音低哑含着讽笑,偏偏眼窝深邃,黑沉沉的,盯着她说有证据吗,什么证据能证明我偷看你?
而且,就算有证据也不行的,棠斐惯会胡搅蛮缠、无理取闹,哪怕她把事实都捶死了也会被她翻供的。
想到这,郁离心里也有点不确定了,也许并不是棠斐的错,她办她的画展呢,正忙着,哪有时间来注意郁离。
或许是她无意中看到了什么,才在梦里映射出来了。
总之,这梦先撂下不讲,郁离先得把衣柜里那幅画处理好。
这天是周五,郁离一早就预备了回家去。
在棠家待了一段时间后她发现棠念意或许真的是一时起意,除了最开始那几天外她再也没见过对方了。
不过想想也是,棠念意什么样的漂亮女孩没见过,怎么就会对她上了心。
也许真就是郁蓉想的那样,是可怜她们,郁离猜测棠念意是动过心思的,不过自己真人并不合她的预期,开始和颜悦色,后来又觉得烦了,撇到一边搁置起来,棠家多养个女孩也不是什么费力的事。
郁离心安不少,提出的要求也越来越多,反正阳妁是百依百顺的,只要不太过分,她一般都会默许的。
就比如上学的时候就把她送到公交车站啦,她会自己坐公交去的。
再比如回家,她叫姐姐甜一点,提要求的时候语气可怜一点,说想回去了,入秋了天气变得好冷,她想回去拿衣服,还想把一些不需要的东西送会家里去。
阳妁心很软的,她知道郁离对棠家没有归属感,不是本家的孩子,靠着层关系强行拐进来的,所以也同意了,没跟上面说,算是自作主张。
其实阳妁现在对棠家主的态度也摸不清楚了,要说不在意,偏偏又要她来送她上下学,把自己的司机派给一个小姑娘,还不算在意吗?
可要说在意,最近都是她主动汇报郁离的事,只不过添油加醋隐去了许多郁离从她这儿求来的权限,家主听了也只是点头,没什么反应。
其实阳妁心不软的,她也算是棠家的半个暗面人,早先还没做家主的司机时做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事,手上沾的血早就洗不干净了。
偏偏一次任务时在棠念意跟前露了面,家主对她临危不乱、处变不惊的心理素质和不俗的身手很是满意,这才做了司机,成了棠念意握在手上的第二把刀。
她是未出鞘的刃,本不该生出一颗柔软的心脏,可天性如此,改变不了的。
从前她出任务时,口袋里常备着几颗糖,一颗给自己,动手的时候含在牙齿间,见了血咬碎,甜味充斥口腔,是来压住极速飙升的肾上腺素的;另外几颗给路上遇见的小孩。
其实也就那么一次,她遇着个孤儿院跑出来的小姑娘,边哭边走,见着她也不怕,扯她的手要找妈妈。
阳妁哪里给她找妈妈啊,她把身上的糖全给那小女孩止眼泪了,后来两个人坐在路边好久,小女孩趴在她怀里睡着了,她就抱着她给人送回去了。
那孩子瞧着真可怜,求她的时候眼睛里含着点泪花,要是她不答应就要哭出来似的。
就和……郁离一样。
看见她垂着眼求她,心一下子就软了,阳妁不会哄孩子,哪怕是郁离这样的大孩子她也不会,顶多是摸摸脑袋,冷硬说几句别哭了。
所以为了不叫郁离哭出来,她答应她好多要求呢。
窗外风景极速向后退去,阳妁坐在驾驶位上目视前方,手却忍不住摸了下口袋,今天没有任务,她还是习惯性地装了几颗糖。
“阳妁姐姐,谢谢了。”
车门打开,郁离背着书包下了车和她道谢,重新回到熟悉的家园,她整个人都忍不住放松下来。
阳妁点头,后视镜里郁离正费力挪动那幅封得相当严实的画。
她开门下车,走到郁离身边很轻易的就捏着画框一角从车里拿了出来。
“我送你上去吧。”
郁离有些惊讶,开口就是拒绝,“不用了,这画很轻的,我自己上去就好了。”
阳妁几不可察的抿唇,将画递给郁离,“嗯,注意安全。”
郁离接过画,“嗯嗯我知道了,今天麻烦姐姐了,谢谢,回去也注意安全。”
话音刚落,郁离就背着包抱着画转身进了小区,一点都不留恋。
阳妁手还在兜里呢,那颗糖捏起又放下,跟着转了目光。
这会儿正是傍晚,学生放学、大人下班,小区门口*人来人往的,见着辆陌生车,又是好车停在小区门口,都忍不住看上几眼。
阳妁往人群中看了眼,无意中和一个染了头红发的学生对上视线。
也不知道怎么的,那学生见了她突然就兴奋了,本来还面无表情来着,忽然就笑开了花,眼角眉梢都见了喜,飞快从她身边跑过去了。
阳妁不明所以,也没多想,坐进驾驶位时顺势从兜里拿出那颗糖,撕了糖纸含进嘴里咬碎了才发动车子离开。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