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3 Vesper，我想离开

  半晌，他自嘲地扯起唇角。
  可是......
  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已经这样了。
  就算知道了季妄弦对他做的那些事情，有幻境，可是，他再也回不去了......
  满身罪恶、千疮百孔的他，还能做什么呢？
  他连自己，都无法饶恕。
  他很累了......他想一个人静静。
  **
  给威彻尔输液的医生，和那个成天无所事事但提心吊胆的心理医生都离开了。
  护工也跟着离开了。
  整个城堡就剩下了厨师一个人类。
  季妄弦在厨师做好饭后，亲自端去了卧室。
  威彻尔已经收拾好了自己，换好了衣服，站在卧室的露台上，看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季妄弦哑声道：“威彻尔......”
  威彻尔听见季妄弦的声音，转身。
  季妄弦踏上露台，深呼吸了一口气，抬头有些笨拙地问：
  “你想在露台上吃吗？这里有个秋千，我很喜欢......你也可以坐在秋千上吃饭。”
  威彻尔低头看着季妄弦，忽然觉得很陌生。
  若是以前，季妄弦会肆意笑着让他跪下，粗暴地吻他的唇，喝他的血。
  威彻尔摇摇头，垂下眼眸，淡淡开口：
  “Vesper，我想离开这里。和厨师一起离开。”
  季妄弦听见这句话，心脏重重一跳。
  半晌，他才努力弯起了唇角：“......哈哈，我没听清。威彻尔，你刚刚在说什么，我没听清......”
  威彻尔知道自己如果不经过季妄弦的同意，怕是根本走不出这住了三个初代的城堡。
  他又张口，声音还未发出，就被季妄弦打断：“不要再说了！”
  季妄弦深呼吸，眼眶微红：“我不许！”
  他不许威彻尔离开！
  威彻尔望着季妄弦，恍惚间，好像稍稍看见了季妄弦以前的影子。
  霸道，不容拒绝。
  但却没了那层骄矜。
  季妄弦察觉到自己似乎又凶起来了，僵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道：
  “除了离开，什么都可以......什么要求都能答应你。”
  威彻尔刚想说话，就见季妄弦将餐车往前一推，哑声道：“吃饭吧，好吗？你刚醒来，该补充营养的......”
  威彻尔深深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季妄弦不会就这样让他离开。
  季妄弦将托盘端到了露台的餐桌上。
  吸血鬼的城堡，不分昼夜，常年被一层黑色的迷雾笼罩，此刻露台没有点蜡烛，光线并不明亮。
  季妄弦看向外面，手中浮现出了一丝黑红的光芒。
  威彻尔看着季妄弦的动作，一时间不知道季妄弦要做什么。
  季妄弦将遮着城堡的迷雾全部散去。
  夏日的阳光潮水般漫了进来，天空蓝得像一块闪闪发亮的宝石。
  威彻尔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眼睛，竟是觉得恍若隔世。
  他看向季妄弦。
  季妄弦没有再去消耗力量特意遮掩自己的灼伤。
  他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血色，没有温度，恍若雪山顶被冰层封住的湖泊，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泽。
  银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几乎将他瘦弱的身体盖了一半去。
  仰头迎着阳光的模样，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威彻尔心中闷闷地疼了一下。
  这样的少年，那样凄惨地死在火里......
  季妄弦回头，看向威彻尔，将椅子拉开。
  他轻声道：“威彻尔，我陪你吃饭。”
  威彻尔缓缓坐下。
  他看着桌上丰盛的食物，过了许久，才拿起刀叉。
  季妄弦松了口气。
  威彻尔却哑声开口：“Vesper......”
  季妄弦一下打断了他，嗓音干涩：“你还要说，你想离开吗？”
  威彻尔苦笑了一下。
  他轻轻道：“Vesper Ferenth，我不否认，从前的我，对你产生了欲望。你装作女孩子缠在我的身边，本不该有任何别的心思的我，却被你吸引了目光，会对你好奇，会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是那样的性格......”
  季妄弦听着威彻尔的话，呼吸微微颤抖。
  所以呢？
  威彻尔想要说什么？
  威彻尔深吸了一口气，忍着心中的痛楚，又低低道：
  “而对总是封闭我感官的你，对于身为吸血鬼的你，我的身体也...起了反应......Vesper，这是我犯下的罪恶。所以，我将圣光的减弱、我将倒十字架，都视作是我的赎罪。是我内心的不坚定，让我有了那样的境遇。所有种种，都是我咎由自取。”
  季妄弦死死盯着威彻尔，眼眶逐渐泛红。
  “咎由自取”。
  他温柔的神父，将这一切，都归于“咎由自取”。
  威彻尔轻声叹息：“而你对我的囚禁...你对我做的事情......”
  季妄弦看着威彻尔仍旧平和的表情，竟是不敢再听下去。
  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是要跟他算清楚然后告别吗？！
  他猛地站起来，打断威彻尔：“威彻尔·莫特莱克！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明白？！还不明白遇到这些根本不是你的错！？”
  威彻尔望着季妄弦，张了张唇瓣，却发不出声音。
  心里很疼。
  季妄弦眼泪不断落下：
  “威彻尔，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是个纯纯的恶魔！是我让你遭受这些事情！是我害你被钉上倒十字架！是我囚禁你！是我亲手在你的身上刻下恶魔的印记！是我毁了你的信仰！是我毁了你！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威彻尔看着季妄弦，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狠狠攫住，又疼又涩。
  季妄弦嗓音渐渐弱了下去，哭声却愈发明显，几乎泣不成声：
  “......可我只是想把你拉到我的世界里......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天主......人类都好坏......他们都好坏......威彻尔...只有你不一样......可你为什么还要信天主......他听不见...他听不见......”
  威彻尔轻轻道：“Vesper，可我也是人类。”
  季妄弦眼睛通红地望着威彻尔，眼泪不断流下，心中塞满了无助。
  他要如何才能将他留下？
  威彻尔拿起托盘上的餐巾纸，起身给季妄弦擦了擦眼泪，这才叹息：“Vesper，让我离开吧。我觉得，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我不要......”季妄弦猛地摇头，“我不要你离开。威彻尔！我不允许你离开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威彻尔还想要说什么，却被季妄弦打断：“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我知道你很疼......威彻尔，我还给你......我都还给你......”
  他说着，一下消失在了露台。
  威彻尔静静站着。
  周围还有季妄弦身上的甜香，阳光照得他无比温暖，可是，他却觉得心很疼。
  威彻尔缓缓坐下，手指握紧了面前的水杯，鼻尖泛酸。
  他不敢深思自己为什么总是心疼季妄弦，可他潜意识里却明白，这种心疼，已经远超他对信徒的怜悯了......
  从季妄弦还在装那个人类女孩开始，就已经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