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2 在死之前，又能幻想些什么呢

  威彻尔望向他，黑眸里没什么情绪，只是扯了扯身上皱皱巴巴的黑袍，挡住自己。
  塞缪尔将袍子随手放在柜子上。
  他一屁股坐在了房间里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打招呼：
  “Hi！你可算醒了啊。再不醒，有的吸血鬼眼泪都快流干了。”
  威彻尔怔了一下，薄唇轻抿。
  他开口，嗓音平和：“请问，有什么事吗？”
  塞缪尔挑眉：“啊，我就来给你打声招呼。Vesper那家伙让我给你送换洗的衣服。他不敢看见你。”
  “......谢谢。”
  威彻尔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对初代血族说“谢谢”。
  他们明明是水火不容的关系。
  “不用客气。”塞缪尔弯唇，“Vesper占有欲那么强，我能跟你单独说两句话，可不容易。”
  “你想跟我说什么？”威彻尔不知道塞缪尔的目的，心里生出一丝警惕。
  他不算太了解这个初代。
  塞缪尔懒洋洋道：“别紧张，我其实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威彻尔等着塞缪尔说话。
  塞缪尔轻咳一声，道：“你能不能再把你的六翼天使召唤出来给我玩玩？”
  威彻尔怔了一下。
  “那天使长那么漂亮，阿丽娜肯定喜欢。”塞缪尔兴致勃勃，“你是个神父，把六翼天使弄出来，飘点美丽的小羽毛，来祝福我们这对夫妻的爱情，很合理吧？”
  威彻尔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像，很合理，但是又很不合理。
  塞缪尔期待地看着威彻尔。
  威彻尔叹息：“请不要再跟我开玩笑了。”
  塞缪尔轻哼一声：“我才没有开玩笑。不过，确实有一件事情想要问问你。”
  威彻尔看着他。
  塞缪尔勾唇：“你想离开那死小孩吗？”
  威彻尔沉默。
  塞缪尔却明白了什么，幸灾乐祸地笑出声：“这下好玩咯。”
  威彻尔过了许久，才终于哑声开口：“.....Vesper，是怎么死的？”
  塞缪尔听见这问题，饶有兴致地道：“你想离开他，却还好奇他的身世。神父，你很奇怪啊。”
  威彻尔没有说话。
  如果塞缪尔不想回答，就算了......
  塞缪尔看着威彻尔不打算追问的模样，眯了眯眼，慢悠悠道：
  “初代啊，可是恶魔严选呢。姣好的皮囊，与最严酷的绝望和伤痛，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才能诞生强大的初代啊。
  “你想知道他还是人类时的经历，就自己问他。不过，怎么死的嘛......我倒是可以告诉你。”
  威彻尔听着塞缪尔的话，心中泛起一丝紧张。
  塞缪尔弯唇：“他是被绑在木桩上，烧死的。我看见的时候啊，已经成炭了。
  “你能想象吗？那么漂亮的少年，16岁，被活生生的烧成了黑色的焦炭。他好像有一米七几的个子吧......但当时的他，肌肉扭曲萎缩，看不出形状，骨头也要烧没了，甚至连人形都看不出来啊，我完全没想到他生前能有那么高呢。
  “啊还有，这样烧死，不仅是身体的疼痛啊...他还会窒息，会看着自己的皮肤被烫得长满水泡，再全部爆裂，又全部萎缩......”
  威彻尔越听呼吸越是急促。
  他哑声阻止：“不要再说了！”
  他根本不敢去想象那个画面......
  季妄弦......被烧死......
  “好呢，不说他的死状，那我悄悄告诉你，那些虔诚的修女，是如何在旁边祷告的吧。”
  塞缪尔兴奋地看着威彻尔，靠在沙发上，扬起下巴，
  “那些修女们，握着玫瑰念珠，在少年痛苦的消亡里，向天主祈祷！她们说：主啊——请怜悯我们！请洗清我们的罪过！”
  塞缪尔高声诵念着，忽然顿了顿，歪歪头：“还有什么来着？威彻尔，你们教会烧死人的时候，都说些什么来着？”
  威彻尔手指攥紧了身上的薄被，指节泛白，青筋凸起。
  塞缪尔笑道：“啊我想起来了。耶和华啊！耶和华必在他的震怒中，吞灭他！火要把他烧尽！他被驱逐，如烟被风吹散！恶人见神之面，如蜡被火熔化！”
  “不要再说了.......”威彻尔颤抖着打断塞缪尔。
  塞缪尔停住了话音，缓缓勾唇：
  “怎么了？神父？你不是想知道吗？我们不是聊得很愉快吗？”
  威彻尔想着那副扬面，心脏恍若被重锤敲打，闷重的疼痛扩散至四肢百骸。
  那一句句的祷词，此刻却像是钉在他身上的尖刺。
  所以，季妄弦才总是无意流露出绝望......
  死前的季妄弦，是不是也曾信着天主，信着天主能救他......
  塞缪尔见状，叹了口气，起身：“不想聊就算咯！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烧死了而已，但他也获得了新生。衣服给你送到了，神父。记得给我和阿丽娜放六翼天使啊~”
  他说着，就要离开。
  但离开前，他忽然又道：“对了神父，还有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情，忘了告诉你。”
  威彻尔哑声问：“......什么？”
  “我们初代的能力，不是什么秘密，你们人类都知道。但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能力吗？”
  塞缪尔顿了顿，笑得轻松懒散，
  “因为啊，我们就是这么死的呢。”
  就比如他死前，被猛兽咬得七零八落，尸体东一块、西一块，鲜血横流。所以，他的能力，是控尸，是血咒。
  塞缪尔哼着小曲儿消失在了房间里。
  威彻尔僵坐在床上。
  他想起了季妄弦的能力。
  是封闭的五感，是给人制造幻境。
  那濒死时的季妄弦，看不见，听不到，烧得神经组织全部消失，那时的他，仅存的模糊意识里，又在幻想些什么呢......
  十六岁的少年，在死之前，又能幻想些什么呢.......
  威彻尔想起季妄弦以前慵懒肆意的模样，又想起季妄弦委屈得窝在他怀里哭的样子，完完全全，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带着因为伤害长出来的尖刺，横冲直撞，最后又把自己撞得满身是伤。
  威彻尔死死攥紧了被子，垂下了头，喉结滚了滚，像是要把那涌上来的疼痛和酸楚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