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作者:忧郁的带鱼
  那缕混杂着廉价草木灰烬与刺鼻劣质麝香的诡异气味,如同毒蛇冰冷的信子,在暖棚温热潮湿、充满生药与新霉气息的空气中倏忽一探,随即迅速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一丝令人心悸的寒意。

  木苔握着孟古青的手尚未松开,脸上因“磺胺”初现曙光而绽放的笑意甚至尚未完全展开,但那双深邃眼眸中的温煦光芒瞬间凝固,继而沉淀为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无需言语,牵着孟古青的手却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瞬,那力道传递着无声的警讯。

  孟古青原本被“磺胺”奇迹点亮的眼眸,如同被冰水浇淋,瞬间捕捉到了木苔和旁边苏茉儿气息的瞬间变化。

  那并非惊恐,而是一种沉淀到极致的、带着金属般冷硬质地的警戒,如同草原狼群嗅到天敌逼近时的瞬间凝滞。

  棚内温馨求索、充满希望的氛围被一根无形的冰锥悄然刺入,温度骤降。

  紫绡按在腰间软剑机簧上的手指并未松开,反而更紧地贴合了冰冷的金属,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

  她是妇幼会最近送进宫的人,贴身跟在木苔身边,就是防止前朝余孽危害到木苔,顺崽身边也有安排。

  哪曾想还真撞上,她如同最机警的灵狐,无声而迅捷地微侧过头,眼角的余光如同最锋利的剃刀,无声而快速地扫过。

  入口处微微摇曳的竹帘缝隙,还是药柜与药柜之间狭窄的阴影空隙,又或者是头顶被繁茂藤蔓遮蔽的天棚角落?

  每一个可能藏匿的阴影处,都被她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无声地、反复地剜过一遍,不留丝毫死角。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一息。

  没有任何异动,没有脚步声,没有多余的呼吸声,只有药园里风吹过藤蔓发出的单调沙沙声,以及暖棚深处角落里,几株实验性培育的草药幼苗破土而出时,那几乎微不可闻的、象征着生命力的细微裂响。

  这自然的声响,在此刻紧绷的气氛中,反而显得格外刺耳。

  “苏茉儿。”木苔的声音平稳依旧,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安抚力量,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凝滞。

  她甚至轻轻拍了拍孟古青冰凉的手背,传递着无声的安慰,示意她无需害怕。

  “今日暖棚气闷,药味也重了些,你随我外面药圃透透气,看看新移栽的那几株天山红景天可还精神,听说此物最能益气固本,对气虚体弱有奇效。”她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谈论最寻常的花花草草,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凝滞与空气中残留的诡异气息从未发生过。

  苏茉儿紧绷的肩线没有丝毫放松,如同拉满的弓弦,但听闻木苔的声音,立刻就懂了,假意跟着说道:“是,主子,奴婢也瞧着您站了好一会儿了,这暖棚里药气蒸腾,是得出去松快松快,透透气才好。”

  紫绡走在最后面,她的目光依旧锐利如电,身体却顺从地侧过一步,以一种极其专业、滴水不漏的保护性姿态,半护在木苔和孟古青身侧,引导着她们朝棚外走去。

  她的右手依旧自然地垂在身侧,宽大的袖袍遮掩下,那根修长的食指却如同焊死一般,始终没有离开腰间软剑那冰冷坚硬的机簧,随时准备在千分之一秒内弹出致命的锋芒。

  走出暖棚,春日温暾的阳光带着暖意洒在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与各种药草清新自然的香气。

  孟古青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试图用这纯净的气息冲刷掉肺腑间那点残留的、令人作呕的诡异香薰味道。

  然而,心头的寒悸却并未散去,反而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扩散,带来更深的不安,她偷偷抬眼看向木苔。

  太后姑母神色自若,步履从容,甚至驻足在一畦新发的甘草前,饶有兴致地指点着嫩叶舒展的姿态,温声询问一旁侍立的管园老太监关于浇水频率和土壤湿度的诀窍,仿佛刚才棚内的一切只是错觉。

  而紫绡则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步之外,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容,恰到好处地应对着老太监恭敬的回话,眼神却如同盘旋在高空、锁定猎物的鹰隼,不断地、不动声色地扫视着。

  她的目光锐利而高效,每一块砖石、每一处拐角、每一片摇曳的树影似乎都被她置于最严苛的审视之下,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那份谈笑风生下的极度紧绷,那份温和表象下的森然戒备,让孟古青第一次无比清晰地触摸到了这金碧辉煌的紫禁城华丽锦袍下的另一面——阳光下的暗流,芬芳中的杀机。

  原来探索那道□□的道路,并非想象中的坦途,而是布满了窥探的眼睛和淬毒的荆棘。守护这刚刚点燃的微光,其代价或许远比她想象中更为沉重和残酷。

  木苔又随意闲话了几句花草长势,便带着孟古青,如同闲庭信步般信步往慈宁宫方向走去。

  春日暖阳下,几人身影显得悠闲而宁静。

  然而,刚一转入一处僻静无人的穿廊,两侧是高耸的宫墙,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声音,木苔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敛去,仿佛戴上了一张冰冷无情的玄铁面具。

  “查。”只一个字,言简意赅,带着铁石般的冷硬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是询问,而是命令,蕴含着即将喷发的雷霆之怒。

  “喏!”紫绡和苏茉儿无需多言,心领神会,尤其是紫绡待到护送木苔几人回到慈宁宫后,这才走到偏僻的一角,用袖中暗藏的骨哨吹出一声极轻微、如同鸟雀啁啾的短促哨音。

  哨音刚落,两个原本在廊下角落里,看似专心致志侍弄几盆兰草的粗使太监模样的人(实则是妇幼会精心培养的暗卫“蛛网”成员),立刻放下手中工具,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紫绡面前,躬身待命。

  紫绡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盘:“传令‘蛛网’甲组:半个时辰内,盘查所有今日辰时后靠近药圃区域者,无论身份宫女、太监、侍卫、杂役、乃至送菜送水的,一个不漏。重点查——随身携带奇香物件者着香囊、香袋、熏过香的帕子、乃至衣物上残留的异常气味,凡有可疑,即刻暗报,不得惊动!”

  “另传令‘蛛网’乙组:即刻带‘灵犀’去暖棚周遭十丈内,重点废弃耳房、花匠休息的杂院角落、堆放烂泥药盆的后墙根细细嗅辨。务必找出那缕混杂草木灰烬与劣质麝香的残留气息来源路径,一丝痕迹也不许放过!”她将那缕极其特殊、令人作呕的混合香型特征精确描述出来,甚至模拟了其中刺鼻的合成感。

  “传令宫门司暗桩:严查今日所有从东小门、西角门出入人员记录,尤其关注携带包裹、或行色匆匆者,若有与药圃、司苑局相关人等离宫,即刻上报。”

  两名暗卫眼神锐利,毫无表情,只以极轻微的动作颔首领命,随即又如轻烟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廊道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慈宁宫内,木苔目光落在面色微白、带着迷茫与一丝不易察觉恐惧的孟古青身上。

  她伸出手,温暖的手掌轻轻落在孟古青微凉的脸颊上,眼神恢复了之前教导她辨识“磺胺”时的郑重与深邃,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怕了?”木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力量,如同母亲安抚受惊的幼崽。

  孟古青咬着下唇,草原儿女的倔强让她本能地摇头,声音却因紧张而有些发紧:“没……就是……”

  “就是没想到追求这星火之光的路上,还有藏在暗处的眼睛和鼻子?还有这等见不得光的鬼祟伎俩?”木苔替她说了下去,嘴角勾起一丝冷冽又无畏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睥睨一切的霸气,“青儿,记住我今日的话:真正珍贵的光芒,永远不可能只在温室中安然绽放,黑暗,往往源于畏惧光明者的本能阻挠。”

  “他们嗅到了威胁,嗅到了足以颠覆他们阴暗世界的星火,才会按捺不住,探头露尾。这是好事,证明我们的方向没有错,证明这‘磺胺’,真正戳中了某些魑魅魍魉的痛处!”她的话语如同一柄千钧重锤,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瞬间砸碎了孟古青心中刚刚升腾起的畏惧阴霾。

  “既然他们按捺不住,露了踪迹,那正好!”木苔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出鞘的绝世刀锋,寒光四射。

  木苔的态度,如同点燃了引信,瞬间引爆了孟古青胸腔中翻涌的情绪,娇蛮格格的傲气、草原血脉中的悍勇、以及对那点“磺胺”刚刚萌生的守护之心,被彻底点燃,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激越、愤慨与无畏的热流,瞬间填满了她的心脏。

  是啊!凭什么因为一点鬼祟气息就要畏惧退缩?那点微光刚刚显露出战胜致命毒菌的可能,那些藏在暗处的鼠辈就坐不住了?!

  “我不怕!姑母。”孟古青猛地挺直了脊梁,如同草原上迎风而立的小白杨,眼中再无丝毫怯懦与迷茫,只剩下熊熊燃烧的、属于科尔沁明珠永不低头的火焰,“我帮您守!谁敢动那‘磺胺’,敢窥探我们的光,就是我的死敌!我定要揪出他们的尾巴!”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看着少女眼中被恐惧短暂侵袭后反而燃烧得愈发旺盛、如同淬火精钢般的勇气,木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与欣慰。

  恐惧不可耻,能将其转化为守护的力量,便是真正的成长。

  妇幼会这张无形的巨网,在木苔一声令下后,以惊人的效率高速运转起来。

  药圃区域瞬间被无形的暗流笼罩,“蛛网”甲组的成员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以各种身份悄然渗透。

  有端着茶盘路过的宫女,目光如电地扫过每一个路过者腰间悬挂的香囊;有扛着扫帚清扫落叶的粗使太监,鼻翼微动,仔细分辨着空气中残留的每一丝异常气味;甚至有一个捧着账本看似核对花木数量的管事嬷嬷,在与人擦肩而过时,袖中暗藏的特殊嗅瓶已悄然收集了对方衣襟上沾染的气息样本。

  任何携带香物、或身上气味有异者,其身份、行踪、接触人员都被迅速记录,汇总至隐秘节点。

  与此同时,“蛛网”乙组带着代号“灵犀”的特殊猎犬,经过严格训练,嗅觉极其敏锐,尤其对特定混合气味敏感抵达暖棚外围。“灵犀”是一头体型精悍、毛色黑亮的细犬,眼神锐利,行动迅捷。

  它在训导员的牵引下,低伏着身体,湿润的鼻头急促地翕动,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开始沿着暖棚后墙根仔细搜寻。

  “灵犀”的表现异常兴奋,它很快在靠近暖棚后墙根——那处堆放废弃药盆、烂泥和修剪下来的枯枝败叶的角落,发出了低沉的、持续的“呜呜”声,并用前爪用力刨抓地面。

  训导员立刻示意,几名暗卫迅速上前,小心翼翼地拨开表面的杂物和腐殖土,在潮湿的泥土和腐烂的植物根茎间,“灵犀”的鼻子最终锁定在一块半埋在泥里、毫不起眼的灰褐色破布片上!

  布片不大,边缘破烂,沾满泥污,看起来像是从某件旧衣服上撕扯下来的。

  但“灵犀”对着它狂吠不止,异常兴奋,训导员立刻用特制的琉璃瓶小心地将布片装起密封。

  经验丰富的暗卫头目拿起瓶子,凑近瓶口极其谨慎地嗅闻了一下,脸色瞬间凝重——正是那缕混杂着草木灰烬与劣质麝香的、令人作呕的诡异气味,虽然极其微弱,但特征鲜明。

  几乎在同一时间,负责检查花圃今日出入记录的“蛛网”成员也传来了关键信息。

  “启禀苏麻姑姑,查到了!今日辰时初,司苑局负责药圃垃圾清理和杂务的老花匠王二,曾持腰牌进入过暖棚外围区域,登记事由为‘更换西侧遮阴竹席’,时间与‘灵犀’发现气味残留高度吻合!”

  “王二?”木苔端坐慈宁宫暖阁,听着苏麻喇姑的禀报,眼中寒光一闪。

  这个名字太普通,普通到几乎让人忽略。

  “更蹊跷的是,”苏麻喇姑语速加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就在约一个时辰前,内务府负责宫人告假离宫登记的档房吏员发现这个王二,竟然在半个时辰前匆匆跑到档房,告了急病假,声称昨晚着了寒邪,腹痛难忍,实在无法支撑,已经由西华门旁的小门出去,寻他在外城开小药铺的远房表亲看病去了,登记的小吏见他脸色煞白,满头虚汗,便未及细查,只按规矩登记放行了。”

  “跑了?”木苔冷冷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刺骨的冰寒,“好一个‘急病假’!好一个‘腹痛难忍’!这时间点,掐得可真是精准,看来是闻到风声不对,立刻断尾求生。”她霍然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阴沉的天色,声音如同淬火的寒冰:“查!给我彻查!”

  木苔是真有点恼火了,这些人如同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不光是耽误她发展医学、建设大清,也是耽误社会稳定的分子,要知道大清才入住中原几年,她不想因为这些人弄得普通百姓也草木皆兵,尤其是不能出日后的什么“天地会”、“白莲教”。

  尤其是他们威胁到顺崽的安全了,这对木苔来说是最不能容忍的,她一边在脑海里思索着现代的一些点子,一边快速下令。

  “一查他告假所用腰牌真假,即刻核对司苑局腰牌底档。”

  “二查西华门小门今日当值守卫是谁验的腰牌?谁放的行?当时王二状态如何?有无携带包裹?同行者何人?撬开他们的嘴!”

  “三查他那个‘开小药铺的远房表亲’,铺子开在何处?姓甚名谁?何时开的铺子?近两月王二与此人有无异常往来?立刻着外城‘蛛网’暗线,不动声色围住那铺子,若王二真去了,给哀家盯死,若没去……哼!”

  “四查王二近两个月所有行踪,接触过哪些人?当值时有无异常举动?月例银子花在何处?有无突然阔绰?与宫里宫外何人有过不寻常来往?尤其是……是否接触过前明遗留的旧宫人、或被裁撤的衙门相关人员,给哀家掘地三尺,翻他个底朝天。”

  “另外,”木苔转身,指尖重重敲在紫檀桌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着‘蛛网’动用最高密级权限,细查司苑局所有在册人员档案,尤其是十年、甚至二十年前的前明宫廷尚未裁撤时的老差人名录,给我好好看看,这位‘老实巴交’、在宫里‘病’了二十年的王二,到底是真病,还是披着羊皮的恶狼。”

  一道道指令,如同无形的锁链,瞬间勒紧了那个看似不起眼的老花匠的咽喉,追索的阴影,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锁定了目标。

  一股更大的风暴,正在这缕小小的、鬼祟的香薰气味之后,如同积雨云般疯狂酝酿。

  暗处的眼睛自以为聪明地露了形迹,却不知自己已然从黑夜的宠儿,变成了蛛网中挣扎的飞蛾!猎犬的利齿与妇幼会的天罗地网,已然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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