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作者:忧郁的带鱼
  风裹挟着水汽和尚未散尽的寒意,吹过黄河岸边,但此刻堤岸上涌动着一股截然不同的热潮。

  几天几夜的不眠不休后,那个凝聚了无数人期望、焦虑与汗水的庞然大物——被刘藻命名为“束水砥柱”的榫卯结构柳条捆石墩——终于露出了它的真容。

  它不是后世那种钢筋水泥构筑的巍峨水坝,而更像一头由巨石拼凑、筋骨虬结,又被坚韧柳条死死束缚住的古老猛兽。

  拆自废闸的条石和巨大石板通过刘藻和老河工们精密设计的凹槽卡榫相连,再用浸泡得柔软坚韧的新鲜柳条拧成的粗绳,像巨蟒般一圈圈缠绕、勒紧、打上死结。柳条特有的柔韧提供了至关重要的缓冲能力,抵消着水流冲击带来的刚性剪切力。

  整个结构底部最大,向着水流方向尖锐收束出一个结实的“鼻尖”,高度接近两层楼,底座直径足有五丈!分量沉得让百名精壮汉子肩扛粗杠、喊着震天号子才勉强移动。

  选择的水位地点经过老河工反复测算,正是那处回湾激流即将猛扑向堤岸的最关键“前沿阵地”。河水浑浊汹涌,奔流到这里仿佛带着被挑战的狂怒,声如雷鸣。

  “下——”刘藻嘶哑的声音响彻河岸,他站在指挥的高台上,脸色苍白如纸,几日未阖眼,眼窝深陷,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所有的心血,成败在此一举!

  硕塞骑在一匹骏马上,立于稍后的高地,手按刀柄,身后是列队肃立的标营官兵。

  他没有说话,但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的紧张。如果这巨物一沉即溃,那洪水将再无阻挡,堤防立溃!

  随着号令,上百根粗大的绳索在数百民夫和士兵的拖拽下骤然收紧!巨大的“束水砥柱”在临时铺就的润滑泥道上缓缓滑行,带着毁灭一切般的沉闷轰鸣,斜斜地、沉重地扑向咆哮的浊浪中央!

  轰隆——

  水花冲天而起!巨大的冲击让整个堤岸都为之一震。水流疯狂地撞上那巨石构成的“鼻尖”,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大摩擦和撞击声,仿佛有千军万马在撞击城门,岸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一波冲击!那沉重的巨石结构在水中猛烈摇晃、颠簸,外围捆绑的柳条绳在巨大拉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水流撕碎,几个胆小的民夫甚至闭上了眼睛。

  “稳住!稳住!”刘藻声嘶力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

  经过瞬间剧烈的晃动后,那用柳条巧妙榫卯固结的巨石结构,如同一个扎根极深的巨人,竟稳稳地抗住了第一波、也是最猛烈的冲击,柳条的坚韧弹性和石块的巨大重量形成了完美的力学平衡。

  水流愤怒地撞击着石墩,一部分凶猛的动能被那尖锐的“鼻尖”导向两侧,顺着墩体分流滑开;另一部分则被墩体本身吸收,并在墩体后方形成一个巨大的涡流区,原本集中在一点冲击堤岸的狂暴力量,被瞬间拆解、消弭、分散。

  肉眼可见的,那处堤防承压最大的区域,水流冲击的力度和漩涡的深度,在“束水砥柱”沉入后仅仅片刻,就迅速减弱、平缓了至少五成,堤岸根脚原本被水流掏松、塌陷的泥土,在水压减小后开始缓慢沉积稳固。

  “……成……成功了?”一个老河工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浑浊的老泪瞬间涌出。

  “皇天保佑!皇上圣明!睿王爷英明!刘大人神了!”工头激动地扑倒在地,对着墩体磕头。

  短暂的死寂后,堤岸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掺杂着哭泣与嘶吼的欢呼声!

  绝望的冰封被砸开,希望的火焰骤然燎原。

  硕塞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坚毅的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他猛地一挥马鞭:“还愣着干什么!加固!填石!绑草席!给老子把这‘束水砥柱’周围再裹他娘十层‘大粽子’,让那些该死的洪水,一点缝隙都找不到!”

  巨大的成功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民夫们像打了鸡血,自发喊着号子,扛起草席土包、抱着秫秸芦苇填充柳条筐,将巨大的墩体与堤岸的结合部迅速加固、延伸。

  刘藻强撑着指挥着后续衔接工程,巨大的精神压力骤然卸去,一阵天旋地转,他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栽倒在泥泞的堤岸上!引来一片惊呼。

  这震撼人心的捷报连同刘藻脱力病倒的消息,以最快的八百里加急送京城,字里行间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对新帝“神谕”的无限推崇、以及对睿亲王鼎力支持的由衷赞颂。

  当这道奏折被苏茉儿激动地诵读给顺崽和木苔听时,小皇帝整个人都懵了。

  他听着奏折里描述的“束水砥柱”如何抗住惊涛骇浪、如何消弭洪峰威力、如何稳固堤岸根脚……这些远超他想象的画面,让他小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真的是他那个在养心殿地板上随手画的歪歪扭扭的三角小尖角变成的吗?原来……原来皇额娘和金手指这么厉害?他自己……好像也真的很厉害!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震惊、狂喜和巨大成就感的暖流瞬间席卷了顺崽的全身!他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熊猫了,他是真的在救很多人,他“发明”的东西真的有用,小皇帝第一次无比直观地感受到了自己手中这份巨大“搜索权”所蕴含的、足以改变命运的力量。

  “皇额娘!朕……朕做到了!朕真的帮上忙了!”顺崽兴奋得跳了起来,攥着小拳头,在暖阁里蹦跳着转圈。他冲到木苔面前,小脸激动得通红,急切地寻求着确认,“那个‘鼻子’……真的有用!”

  木苔看着儿子亮得惊人的眼睛,心中感慨万千,这份成功,是顺崽的灵感、前线无数人的血汗、以及一点点运气共同铸造的奇迹。

  它来得如此及时,如同一剂强心针,不仅稳固了顺崽的帝位威信,更深植了那份可贵的信心。

  “是的,顺崽,你帮了大忙,你救了很多人!”木苔紧紧抱住儿子,难言激动在他耳边低语,“记住这个时刻,记住你的想法可以带来的改变。以后,你会做得更多、更好!”

  琪琪格安静地站在一旁,她只听懂了“成功了”“很多人”“鼻子有用”这些关键词语,但看到顺崽表哥开心得像个终于摘到最大最甜苹果的孩子,她也忍不住跟着开心地笑起来,小手用力地拍着,用汉语大喊:“皇上!棒!棒极了!”这是她新学的词。

  这股巨大的喜悦如同春风,不仅吹暖了慈宁宫,也悄然吹进了静怡斋。

  孟古青得知黄河大捷的消息时,正对着那本《金创急效方》和一堆瓶瓶罐罐发呆。

  虽然她还在别扭,还在不满自己被“安排”的命运,但王太医那枯燥的授课和静怡斋满室的药香,终究在她抗拒的壁垒上腐蚀出了缝隙,木苔那句“能救成千上万人”的话,像魔咒般总在无人处响起。

  捷报传来时,王太医捋着胡子叹道:“前线兵戈,刀兵血光之灾在所难免。若有见效迅疾的金疮药粉,便是战场士兵第二条性命。”他说者无意,孟古青却听者有心。

  她下意识地翻动手中的方子,目光停在一处记载“三七、血竭、乳香、没药”等配伍的段落上。三七止血,血竭活血化瘀,乳香没药生肌止痛……似乎正是前线需要的?但她只是看看,并未深想。

  然而,木苔的行动力超乎她的想象。

  黄河大捷的第二天,几份关于前线急需“金疮止血定痛良药”的奏折就被送到了静怡斋。

  一同送来的,还有一摞被木苔命内务府紧急翻找出来的、各种记载了止血生肌方的古籍、医案,以及太医院调配好的几包基础配方药材(三七、冰片、明矾末等基础粉末),上面贴着标签注明用途和大致配比。

  王太医捧着奏折和这些资料,激动得手都抖了:“太后用心良苦,前线将士有福啊!金创止血之药,重在配比精纯、效力迅疾……”

  他还没感慨完,木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目光却是看向正装作不在意却偷偷瞄着那堆药材的孟古青:“孟古青,哀家看你近日学习颇有用心。这些前线急用的药材配方整理、分装的粗活儿,你可愿帮王太医搭把手?磨药、按方秤量、分装封罐即可。这事关将士性命,需极其细致,马虎不得。”

  孟古青身体一僵,本能地想拒绝,她是格格!怎么能做磨药分装这种粗使下人的活儿?可那句“事关将士性命”,如同一根无形的针,刺破了她骄傲的气泡。

  又来了!那种沉甸甸的、仿佛把她强行摁进泥里的责任感,她梗着脖子,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知道了。”

  虽然态度还是那么糟,但接下来的场景却让王太医都感到意外。

  孟古青竟真的坐了下来,她先是别别扭扭,用指尖拈药材都嫌脏,动作粗笨地几乎打翻药称。

  可木苔就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不催促,也不指责。

  王太医则小心翼翼地将一种需要精细研磨的贵重三七粉末交给她操作小石臼。

  最初的笨拙过后,一种奇异的专注感渐渐浮现。

  当她看着那些或白如霜雪、或褐如泥土的粉末,在自己手中的工具下被细细研磨、按方秤量、均匀混合、分装进一个个小巧的白瓷罐子里时,她仿佛进入了一种心无旁骛的状态。

  那动作从嫌弃到一丝不苟,指尖控制得逐渐平稳。

  小瓷罐被摆放得整整齐齐,贴上写有“金创止血散(外敷)”的标签时,她甚至还无意识地轻轻抹平了一个翘起的纸角。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材气味,并不好闻,但这份沉默中的专注和完成后的整肃感,却让孟古青内心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弱的成就感,似乎压过了那点别扭和委屈。

  虽然她还分不清三七和冰片的具体功效,但看着那小山般码放整齐的药罐,一种模糊的念头浮现:这些东西,真的是有用的?能送到那些……为皇上捆“大粽子”挡洪水的士兵手里?

  木苔看着灯下少女那张虽然依旧绷紧、但目光已不自觉被手中“产品”吸引的面庞,嘴角勾起极淡的笑意。种子,终于在倔强的土壤里,冒出了第一缕微不可察的绿意。

  就在静怡斋弥漫着药香与沉默较劲时,景阳宫西侧阁却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焦急又认真的声音。

  “……这个……怎么……讲?”琪琪格小脸皱成一团,指着一本摊开的、给顺崽讲黄河地理的启蒙画册上的一行字。上面写着“分流疏浚,引水归槽”。

  顺崽正盘腿坐在地上研究一张他刚画的“轮子带动纺车”的草图,听到琪琪格求助,抬头看了一眼,很熟练地解释:“就是把凶水劈开,让它走该走的地方,别冲坏堤。”他又用手比划着水流分成几股的样子。

  琪琪格眉头依然紧锁,她觉得“疏浚”“归槽”这些词比登天还难。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到旁边食盒里剩下的几块蜜饯,突然灵光一闪!她拿起一块蜜饯,指着那画册上的河流图案,又指了指蜜饯,然后小嘴模拟着流水声:“哗——”接着,用小手小心翼翼地把蜜饯掰成两半,比划着分开:“……水,分开……走?”

  顺崽先是一愣,看着琪琪格那焦急又努力的样子,突然明白了她的用意!他在“百度”时见过很多抽象的符号代替语言沟通的方法!琪琪格这不就是在用实物比喻(蜜饯代表水流,掰开代表分流)吗?!

  “对对对!琪琪格你真聪明!”顺崽高兴地跳起来,也拿起一块蜜饯,“‘归槽’就是……嗯……分开的水,要回到……‘家’!水的家就是槽(他指着图上的河道)懂吗?”他也比划着把掰开的蜜饯分别推到画册上代表不同河道的线条上。

  琪琪格盯着顺崽的动作和画册,又看看自己手里的蜜饯,恍然大悟!

  她不再纠结于“疏浚”和“归槽”本身,而是通过“分开”和“回指定位置”理解了整个过程,“明白了!”她开心地笑起来,一口咬掉代表“回归安全河道”的那块蜜饯,“甜!”

  这个小插曲给了顺崽巨大的启发,他眼睛亮得像星星,对啊!为什么一定要用复杂的词,金手指里的图片画出来也很难懂,为什么不试试用简单的东西演示?

  他立刻放下草稿,拉着琪琪格跑到澄瑞亭边的小池塘。捡来枯枝当河道,用湿泥塑起简单的堤岸模型,然后取来一片宽树叶折成小船放在“河道”里。他让琪琪格用细树枝搅动池水模拟水流冲击。小船被冲得乱撞,撞到泥堤上,小船翻了,泥堤也被撞塌了一角。

  “看!这就是凶水冲堤。”顺崽指着散开的泥堆。

  接着,他找来几块小石头,在“河道”拐弯容易被水冲击的地方,学着刘藻造“束水砥柱”的样子,垒了一个小小的石头尖角前锐后丰,并用细草茎模拟柳条捆紧。再用湿泥在尖角后加高堤岸(表示加固)。

  再次让琪琪格用树枝搅水冲击。水流撞上石头尖角,大部分被导流偏向池塘中央,只有少量回波冲击泥堤。那小船虽然依旧摇晃,却避开了冲击点,顺着改变了方向的水流缓缓漂到了下游安全区域。泥堤安然无恙!

  “哇——!”琪琪格看着这简单直白的模型成功演示了“束水挑坝”保护堤岸的效果,兴奋得大叫起来,“石头尖尖,水歪歪,堤不塌,小船跑跑!”她用她能表达的所有词汇喊出了精髓。

  顺崽也激动得小脸通红,模型演示、实物模拟,他好像找到了把自己“金手指”里那些复杂机械、水利、纺织概念清晰传递给皇额娘和臣子们的法宝,这可比干巴巴的解释或者他自己都画不清的草图直观有效千万倍。

  他拉住琪琪格的手:“琪琪格!你是功臣,太棒了!”他决定要给琪琪格一个大大的奖励——带她去小厨房挑最新鲜的奶皮子和蜂蜜,以后他们俩要建个“发明演示工坊”。

  就在顺崽为找到新法宝而雀跃时,前线另一道八百里加急再次震动京城——不是告急,也不是捷报,而是一封措辞极其古怪却如同投入湖面的炸雷般的密奏。

  “……臣刘藻、硕塞万死启奏:据查,曹县劣质苇网一事牵涉甚广,背后采购经办之吏员,竟供出……竟声称与京师内务府下辖之‘织造司’……有隐秘勾连!所获劣质苇网、腐坏麻绳等物,其标记、批次……竟……竟与早年宫中专为圈养御兽所编制围栏所用次品物料……如出一辙!此事诡异,请旨彻查!”

  静怡斋初弥散的药香,澄瑞亭里新发现的“模型”游戏带来的喜悦,连同黄河大捷的余波,被这封突如其来的密奏瞬间冻结!一股深不见底的寒意,从黄河岸边骤然卷向了紫禁城最深处,矛头,竟直指内务府与……皇家御用之所!

  木苔看着这份奏折,脸色瞬间沉凝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那串珊瑚珠串。平静的水面下,隐藏的暗流与敌人,终于按捺不住,开始蠢蠢欲动了吗?她看向还在兴奋地构思“模型工坊”的顺崽,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深沉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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