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作者:忧郁的带鱼
  静怡斋那场由霉豆腐引发的混乱,最终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平息了。

  木苔没有责罚孟古青偷溜进“实验室”和弄坏实验品的过错,那块珍贵的原始青霉素培养物算是彻底报废了。

  相反,她将那场混乱变成了一个“震撼教育”的现场,她严肃地告知孟古青,那些看似不起眼甚至“恶心”的霉变、发酵产物,在某些特定条件下,可能蕴含对抗恶性热症,如败血症的巨大潜能——这是多少代郎中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神药”雏形!

  孟古青当时被震得完全忘记了生气和委屈,只剩下一脸懵懂和难以置信的愕然。能救成千上万人的……药?就藏在……这烂豆腐里?她看着那块被自己嫌弃地丢开的“垃圾”,第一次对自己被迫学习的东西产生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敬畏又抵触的情绪。

  然而,这件事似乎微妙地触动了她内心某个开关。

  王太医第二天上课时,敏锐地发现这位娇蛮格格虽然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但至少不再摔书摔笔,偶尔他讲到某个药方或某种草药的特性时,那双带着倨傲的眸子里会飞快地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专注,尤其是在提到“退热”“消炎”“止血”这类效果时。

  也许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只会搞破坏的笨蛋,也许是木苔那句“能救成千上万人”太过沉重,总之,孟古青虽没表态,但她的身体语言开始不那么抗拒靠近药柜和书案了。

  与静怡斋这股别扭又沉闷的学习氛围,截然相反的是澄瑞亭日益升温的欢乐气息。

  顺崽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和琪琪格待在一起。

  她就像蒙古草原上吹来的风,没有紫禁城的规矩束缚,带着纯粹的阳光和活力。

  更让顺崽开心的是,琪琪格从不觉得他是个“深不可测”的小皇帝——在她眼里,他就是,一个有点害羞、有点贪吃、对什么都好奇的小伙伴。

  这天午后,阳光暖融融地洒在澄瑞亭前的鹅卵石路上。

  顺崽正兴致勃勃地在地上用树枝画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符号——这是他从脑海里搜索到的几个简单机械草图,打算试着向琪琪格解释一下他另一个朦胧想法:水力纺纱轮!当然,他用的是“大轮子,水流推,自己就织布”这种表述、。

  琪琪格盘腿坐在他身边的小软垫上,双手托着下巴,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顺崽“作画”,时不时发出由衷的惊叹:“哇!皇上好厉害,画的真像!”其实在她看来就是一堆线条,但却丝毫不吝啬对皇上的崇拜。

  她完全不需要听懂,仅仅是被顺崽的兴奋劲感染就很快乐。

  说着说着,顺崽无意中溜出一句:“这个轮盘要是能转起来,再连上那头的机杼,咱们大清就再也不愁缺布了!”

  琪琪格歪着头,脸上露出清晰的疑惑:“机……杼?什么是机杼?愁布?”她听不懂“机杼”这个汉语词,后面的“愁布”也理解得模模糊糊。

  顺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光顾着自己想,忘了琪琪格刚来宫里没多久,汉语会说的不多。

  他用树枝指着地上画的一个“井”字框框,努力用蒙古语解释:“布!织布!用线!梭子咻咻跑!”还用手比划着穿针引线的动作。

  琪琪格恍然大悟:“哦!托布(蒙语:织布)!梭子……嗯嗯,明白了!”她开心地点点头。

  顺崽却有些苦恼了,他发现要跟琪琪格分享他“金手指”里的奇妙想法,最大的障碍不是想法本身,而是语言!许多精细的概念、他脱口而出的术语名词,琪琪格根本听不懂!这让他有点扫兴。

  就像发现了一个超级大宝藏,却无法跟最好的玩伴分享全部。

  /:.

  琪琪格敏锐地捕捉到了顺崽瞬间低落的情绪,她以为是自己太笨没听明白,她扯了扯顺崽的袖子,声音清脆又带着点急切:“皇上!琪琪格……琪琪格想学汉语,学说很多很多话,这样就能听懂皇上说的好玩东西了!”

  顺崽抬头,看着琪琪格亮晶晶、充满认真的眼睛,心头那点小乌云瞬间消散,立刻高兴起来:“真的?你想学汉语?”

  “嗯!”琪琪格用力点头,“学!皇上教我!”她立刻从旁边的食盒里(苏茉儿贴心准备的)拿起一块软糯喷香、撒着芝麻的糯米小方糕——这是宫里新做的点心,琪琪格特别喜欢,“说得好,给糕!”她笨拙地用刚学的汉语,加上动作表达交易条件——用点心鼓励自己学习。

  顺崽被逗得哈哈大笑,立刻来了精神:“好好好!朕教你。”他一骨碌爬起来,拉着琪琪格走到亭柱旁,指着光滑的红漆柱子:“柱子!”

  琪琪格立刻有样学样,踮着脚,小手摸着柱子,字正腔圆地喊:“猪(柱)……子(子)!”她学得很努力,但声调有点古怪。

  “噗——”顺崽忍不住笑出声,但赶紧鼓励,“对对对!柱子!不过‘柱’字要拉长一点点……再来!”

  琪琪格小脸憋得通红,又认真地喊:“柱~子!”

  “棒极了!琪琪格真聪明。”顺崽立刻拿起一块小方糕塞到她手里。琪琪格甜甜一笑,满足地把糕点塞进嘴里。

  接着是“桌子”“点心”“月亮”“太阳”“河水”……琪琪格学得磕磕绊绊,但态度无比认真专注。

  她不再只满足于用蒙语问“是什么?”,而是努力记住那些汉话名字,哪怕发得不准。

  顺崽则耐心十足,有时加上夸张的肢体动作解释意思,比如教“流”字时,他挥舞着双臂模拟水流奔涌的样子;教“急”字时,就做出跺脚抓耳挠腮的滑稽表情。

  苏茉儿在远处看着这对小儿女,一个教得不亦乐乎,一个学得全神贯注,连点心都忘了及时吃,不由得露出慈祥的笑意。

  日子就在这样的点滴中流过。

  琪琪格像一块渴望吸水的海绵,进步神速,她不再仅仅缠着顺崽玩闹,而是开始笨拙地询问他关于“防洪”“轮子”的事情。

  虽然她的理解仅限于“大粽子捆得很结实”“轮子让水推着干活”,但那份主动想要靠近顺崽思考世界的努力,清晰可见。

  她偶尔还会蹦出让顺崽和苏麻都惊讶的新学词汇:“图纸”“结实”“稳固”。这些词,竟然都是从顺崽念叨的河工事务中偷师来的!

  当然,琪琪格最熟练的领域还是关于吃和顺崽的一切。

  “皇上!饿!”

  “点心!甜甜的!”

  “皇上困了吗?琪琪格不吵!”

  “外面,冷!皇上加衣服!”

  这些充满关切和依赖的简单话语,她用越来越流畅的汉语说出来,如同一股温暖的溪流,滋润着顺崽那颗时不时被枯燥政务和责任压得紧绷的小心脏。

  他开始习惯在翻看那些头疼的、关于曹县工程的加急奏报时,旁边有个安静陪着、偶尔递块糕点的琪琪格。

  就在宫中这对小儿女进行着温馨“语言交换”时,曹县前线,刘藻、硕塞和小皇帝那份画着古怪“三角挑坝”草图的密旨,已经摆在了临时河工值房的粗木桌上。

  工棚里,气氛严肃。

  油灯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几个关键人物的脸:刘藻依旧憔悴,但眼神专注锐利;硕塞甲胄未卸,带着赶路的尘土;两个本地最富经验、皮肤黢黑双手粗粝的老河工;以及两个工部派来的河道主事。

  “皇上此谕……此法……”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河工,指着那简陋图样上的三角尖角,眉头紧锁,“束水挑坝?束逼水流?想法是好的,但水流急成那样,普通的挑坝根本立不住!除非……用巨石!”

  “巨石?”工部主事立刻摇头,“此地无山,哪里来的大石头?运?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人力物力!”这无疑是痴人说梦。

  “那怎么办?皇上圣意不可违……”另一个主事忧心忡忡。

  “闭嘴!”硕塞年轻气盛,最烦这种“圣意不可违”的迂腐腔调,他啪的一掌拍在桌上,“皇上是叫我们来办事,不是叫我们来怕事的!圣意是要想法子解决问题!你们就给本贝勒想,用现在能有的东西,怎么在急水里造出个能稳住阵脚的‘三角尖’。”

  刘藻没理会争执,他死死盯着图纸上顺崽用朱砂画出代表基座的部分,又想起了硕塞之前指挥兵卒砍柳树编筐装碎石作底的法子,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飞速拼接成型。

  “贝子爷!有法子!”刘藻猛地抬起头,眼睛在油灯下熠熠生辉,连日来的疲惫似乎被一种狂热的兴奋取代,“大石头没有,但我们有一样东西是前朝水闸拆下来的,有那些……厚实沉手的旧石闸门,还有些条石,我们可以……用柳条编网,加厚,编成大筐。”

  “像您之前想的那样,把这些拆下来的条石、大块残闸,像砌墙一样,用柳条网子一层一层榫卯相扣式地绑结实了!做成一个巨大的、有鼻子有棱角的石头‘粽子’,再沉到那急流处打基础,先稳住一点,然后在这个大石头粽子上,再垒土绑草席做后面的坝身。”

  榫卯结构!这个灵感,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阴霾,不是用柳筐完全包裹零散石头那样容易散,而是用韧性极强的柳条捆绑固定住那些巨大的石构件,使它们相互嵌合、牢牢咬住,形成一个坚实的骨架,再用土和草席在外围加固,逐步增大。

  刘藻越想越觉得可行,立刻在地上用石块和枯枝摆出了简易模型向众人解释:“你们看!这样,上下两块大条石,这里砍个凹槽……”他比划着榫卯接口,“再用柳条拧成粗绳,穿过预留的洞眼或者捆住凹槽处,勒紧,打死结,层层叠上,造一个……一个水下的大墩子,前面还能做出尖角!”

  两个老河工围着地上的模型,浑浊的眼睛越来越亮,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们这辈子都是在河上摔打,深知材料有限时的艰难。此法听起来繁琐,但绝对比傻等巨石或者硬冲上去打散桩要靠谱,柳条的韧性,加上旧闸石的沉重和形状可利用,简直是天赐之合!

  “妙!”一个老河工忍不住拍大腿,“刘大人!这……这法子说不定真能成!”

  “材料现成,就是费点功夫!”另一个老河工也激动道。

  硕塞虽然没太听懂那些榫卯结构的细节,但他听明白了核心:用现有材料,造个巨大的、绑得极其结实的石头骨架沉底,这正合他“实干”的胃口。

  “好!”硕塞猛地站起,“那就干!刘大人,你指挥那俩老头琢磨怎么捆石头,标营的兵,都听你调遣搬石头!再不够人手,本贝勒亲自去押解一队富户家丁来做苦役,缺树条?周围几十里能砍的柳树,本贝勒给你打包票,三日内,老子就要看见那‘大石头粽子’下水!”

  军令如山,整个曹县工地像被打了一针强心剂。

  士兵们在刘藻和河工的指挥下,疯狂地砍伐柳树、剥离柳条、浸泡增韧。被查封的前河道官员府邸和仓库里的旧石料、残闸石被源源不断运到河边。

  工地上搭起了巨大的木架,老河工们如同制作精密工艺品一般,用粗如儿臂的柳条绳,按照石头形状,小心翼翼地切割、捆绑,将巨大的石构件“榫卯相连”,一块块往上叠加、固定。

  这前所未见的“水利工程现场手作”吸引了无数目光。

  民夫们看着那些沉重的石头在柳条的捆绑下稳稳地聚拢在一起,*如同有了生命般朝着水流方向“长出”尖锐的棱角,都啧啧称奇。一种混杂着希望和劳苦的干劲,在这个冬日冰冷浑浊的黄河岸边,悄然凝聚。所有人都憋着一股气,想要见证这“榫卯石笼束水墩”的奇迹能否挡住狂涛,而这一切,都源于紫禁城深宫里那个爱吃爱玩、灵感忽至的小皇帝。

  此时的小皇帝顺崽,正享受着他与琪琪格“语言学习”的红利。他面前摊开一张地图,琪琪格坐在旁边,手里捏着一块半化的奶油酥,大眼睛看着顺崽在地图上比划。顺崽这次没有照搬脑海画面,而是努力用他能说出的、琪琪格或许能懂的话描述:

  “琪琪格你看!地图上,曹县……在山东。”他指着位置,“黄河……在这里扭了个圈,水特别凶,我们的人……在做一个大东西,用很多……很多石头。”

  他伸出双手画了个大圆,“用粗粗的……树枝,”他指着亭柱上的藤蔓,捆在一起,前面是尖尖的,他做出鱼嘴巴的样子。“推水!推远点!”

  琪琪格努力消化着这些词汇和动作。她指着地图上曹县标记点旁代表河道的蓝线:“这里……扭?水……呼啦啦凶?”她模仿大水的响声。

  “对对对!呼啦啦凶!”顺崽猛点头,“所以我们做……大东西,挡!”

  琪琪格皱着小眉头思索,忽然蹦出几个字:“……石头……尖尖……捆……打结?”她比划着打结的动作。

  顺崽惊喜万分:“没错!打结,捆得很结实很结实。”他没想到琪琪格竟然理解了“捆”和“打结”这个关键概念,这简直是他教学史上的巨大成功。

  琪琪格受到鼓励,小脸放光,指着地上的地图,声音清脆又认真地总结她理解到的:“凶水,怕……石头尖尖……打……打很多结!”

  这充满童趣、逻辑跳跃却又无比传神的总结,让一旁的木苔都忍不住莞尔。木苔放下手中的书卷,轻轻走到他们身后,看着这对凑在一起的小脑袋瓜——一个正在笨拙地教导,一个正在如饥似渴地学习。

  木苔的目光看向窗外远方阴沉的天空,曹县的消息还未传来,刘藻和硕塞是否真的理解了顺崽那份极其简陋草图的精髓?他们此刻……是否正靠着这点笨拙却闪耀着智慧光芒,在那激流险滩中,创造出名为“希望”的堡垒?

  她又看向静怡斋的方向,苏麻刚刚悄悄来报,说孟古青今天破天荒地主动翻看了一本记载金创止血偏方的旧书,还指着其中一味药草问王太医宫里药园有没有种……虽然问完后又别别扭扭地扭过头去假装不在意,但那一丝主动的涟漪,在木苔看来,意义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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