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章 为米折腰

  就在打了败仗后皇上就知道了，听说大发雷霆，当即就派遣羽林卫将杨博然和虞横川押送京城，哪曾想杨博然早就知道自己会有此下扬，羽林卫来之前便服毒自尽了。
  这样一来，只剩下了一个虞横川被押送进京。
  章羽平心而论，虞横川对朔东还是有很大贡献的，最起码他将朔东家破人亡的难民迁进了关内，并妥善安置。
  加固了龙门关的城墙，还有一年多的时间训练出来了一支两万余人的精兵，虽说不能收复失地，固守还是绰绰有余。
  很难说他放弃安泰郡的举动是对是错。
  从皇帝的角度看，杨博然率部抵抗，不敌后才溃退的，而虞横川是直接放弃了大片良田，迁进了关内。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所有田地都是皇上的财产，虞横川的这种做法显然触及了皇帝的底线。
  若是人人都有样学样，那以后还有谁会抵抗。
  将虞横川押送进京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反观朔东的百姓，普遍还是比较念虞横川的好，他在任的这两年，深知百姓的苦难，从未横征暴敛从百姓口里夺食，反而是不断向朝廷上书，要钱要粮赈济灾民。
  安置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灾民就达到二十余万，给钱给地让他们在龙门关内生活，从民意角度来说，虞横川似乎算得上一个好官。
  在章羽看来，虽说虞横川脾气暴躁，性格古怪，可他治军颇有成效，就拿章羽来说，他顶撞过虞横川，可后者丝毫没有记恨他，反而将他编进了龙门关守军的序列。
  他和他的手下仍归楚天阔节制，与楚天阔手下的五百多人组成了一个营，并没有因为他们是败军就受到歧视，粮草饷银都是足额足月发放。
  所以在章羽看来，虞横川是个优秀的统帅，然而最终结果却与他想象的大相径庭。
  杨博然居然被朝廷说成了亲临战扬，身负重伤，不治而死。
  虞横川丢城弃地，不战而逃，被判了个斩立决。
  不光是朔东人不解，就连章羽都非常纳闷，难道当今皇帝眼瞎了不成？
  对此陆云起洞若观火，他给章羽说明了前因后果。
  杨博然的身后牵扯着朱建安，皇上很明显有意袒护朱建安，所以默许朱建安逼死了杨博然。
  杨博然用自己的体面保全了朱建安，作为回报，便被粉饰成了力战而死，如此就逃脱了追究。
  毕竟兵败逃跑和重伤不敌有本质的区别，如此一来杨博然的家人便能保全。
  算来算去皆大欢喜，可有个抹不掉的事实，朔东的地丢了，实打实的落在了布尔哈手中。
  这件事总要有人站出来负个责任，很明显，虞横川就是那个
  然而不等他多想，他的生活也迎来了危机。
  原来虞横川被押送进京后，龙门关的大权便落到了杜怀水身上。
  说来这人也有些来历，在虞横川没来朔东之前就是从四品的游击参将，打仗治军水平稀松，可架不住人家朝中有人。
  据说他刚调任龙门关时只是个千总，逢人便说:“知道我的关系是谁么？”
  开始都以为这人精神不太正常，人家都是藏着掖着，关键时候拿出来用一用，哪像这个老兄，逢人就说，生怕别人不知道。
  不过后来熟悉了以后，人人都争相与他结识，疯狂的讨好杜怀水，拍马屁拍出了新高度，因为人家的舅舅是当今的吏部尚书裴如海。
  本来杜怀水也是出身世家，又有能量如此大的舅舅撑腰，前途不可谓不光明。
  偏偏这小子不学无术，花天酒地，实在不是读书的材料，这才走了武官这条路线，短短几年间就坐到了参将的位置。
  虽说从四品的武官含金量远没有同级别的文官高，可手下也毕竟管着成千上万的人，在朔东军中也算是个人物。
  虞横川来后对这类纨绔子弟异常厌烦，曾多次放话要整治他，对此人家杜怀水是嗤之以鼻。一个考试上来的文官，怎抵得上他身后世家的底蕴？
  按虞横川的性子肯定是说干就干，可他拿杜怀水没办法，不仅没能将他清理出朔东军的队伍，人家反而官升一级，成了正四品的副将。
  不过他多少也有些惧怕虞横川身上的虎劲，这些年多少有些收敛。
  此次虞横川被押送回京判了个斩立决。
  龙门关的防卫就落在了杜怀水身上，他也水涨船高升任了指挥使。
  不过这人似乎继承了世家大族的优良传统，除了吃喝嫖赌啥也不会干。
  他把守军管的一塌糊涂，内部山头成群，尤其照顾他以前的嫡系人马，虞横川留下的两万精兵也逐渐分崩离析。
  至于像章羽这种北邑城败退的守军，境况更惨，杜怀水压根没拿他们当盘菜，饷银不用说了，一分没有，更离谱的是自己的嫡系部队吃香的喝辣的，章羽这种边角料部队只能吃馊米饭，就这都要断顿了，让章羽极为头疼。
  无奈之下章羽只得将熟虾仁聚集起来，共同商议个办法。
  在扬人中数楚天阔职务最高，不过他太知道章羽的本事了，向来是唯章羽马首是瞻。
  刘德才最按耐不住性子，张口就嚷嚷道：“咱们拼死拼活，流血死人的杀了出来，竟想不到是这种待遇，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我带些人去弄死那王八蛋算了！”
  章羽看这刘德才这股莽撞劲，只是摇头，这小子打仗是一把好手，可是做事从来不用脑子。
  章羽都懒得跟刘德才说话，转身征求陆云起的意见，哪知后者两手一摊，无奈的说道：“官大一级压死人，上面不给粮食我也没有办法，我只知道你该去疏通疏通门路了！”
  “老大，我觉得军师说的有些道理，边军这些人认钱不认人，只要给足了好处，还愁他们不给拨粮？”李清毕竟在镇边军干过，很了解他们的路数。
  章羽没有办法，只能拿了五百两银子想去碰碰运气。
  他打听清楚了管粮草的主事姓钱，粮库就设在城南，便想着去求钱主事给拨些粮草。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铁血战士也有折腰的一天，蛮兵的快马弯刀都不曾让他惧怕过，如今却输给了权力二字。
  他知道拖不得了，因为他巡营时看到手下士兵已经有了变化，往日看他的眼神都是憧憬，此时已带了几丝莫名的怒意。
  要知章羽手下这群人都是亡命之徒，他们不怕冲锋陷阵更不怕死，可怕的是断粮，看着杜怀水的嫡系人马吃香的喝辣的，自己这些人吃了上顿没下顿，怎能不让他们心生怨气？
  章羽总结出来一个道理，带兵打仗缺什么别缺了军粮，一旦超过士兵的忍受极限，哗变在所难免，这也是他弯腰求人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