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 章 乌龙青霜

  恐怕上次布尔哈来时便跑路了，他两次守住了安西城，虽说有些运气的成分，可那种誓与城池共存亡的勇气还是值得章羽敬佩的。
  “你是个聪明人，当着明人不说暗话，蛮族两万余人已经向着少阳山去了，少阳山的守军只有不足三千人，而且地形不利于坚守，丢掉只是时间问题了，少阳山一丢，安西城便坚持不了几天了！”
  章羽语气有了几分动容：“那巡抚大人就不管？据在下所知，他手里至少有七万人马陈兵北邑城，安西城丢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武宏摇了摇头：“我屡次给他传信方才派了七千人增援少阳山，谁也不知这位巡抚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章羽闻言，心中五味杂陈。他望着武宏那双深邃的眼睛，其中闪烁着对对未来不可知的黯然神伤。
  片刻的沉默后，章羽终是开了口：“大人需要我做什么只管吩咐就是！”
  武宏道:“我会派一支精锐部队增援少阳山，其中就有你！”
  武宏继续说道:“你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万不可随着安西城一起埋葬。若是朝廷多一些你这样的人才，国事又何至于沦落至此？”
  “总兵大人，在下愿领命前往少阳山，只是……您真的打算死守安西城吗？”
  武宏苦笑一声，那笑声中透着几分无奈：“我没得选。”
  “开战时，守备以上官职的亲眷家人已被接到龙门关内，全部都在在朝廷掌控之中，怕的便是有守将献城投降！”
  “安西城乃边陲重镇，若失守，则蛮族长驱直入，中原腹地危矣。”
  “若是以死殉城，家人还可保全性命！”
  言罢，武宏转身走向案几，拿起一卷泛黄的地图，缓缓展开。
  那地图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皆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在少阳山与安西城之间来回游移，最终停在了安西城上，用力一点：“此处，便是我的葬身之地。”
  章羽心中一颤，欲言又止。
  武宏却似看穿了他的心思，摆了摆手：“无需多言，我意已决。你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不应与我共赴此难。天阔也是一员难得的战将，我会派他跟你一起去，整个骑兵的精锐任你挑选，选出你认为合适的战士，将他们编入你的部下！也算是为我守城军留下了火种！”
  言罢，武宏转身走向兵器架，取下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长剑，紧紧握在手中。
  那剑身寒光闪烁，仿佛也在诉说着命运的冰冷与个人的卑微。
  武宏转身看向章羽，将手中的长剑紧紧握了握，然后郑重地递给他：“章羽，这柄剑跟随我多年，是把难得的宝剑，今日便赠予你了。”
  “还有一匹宝马，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叫乌龙，也是难得一见的千里马，一并送你了！”
  章羽双手接过长剑，将宝剑拔出一截，瞬间便传来一股冷冽的杀意，剑身闪着幽光，剑柄处以篆字刻着“青霜”二字，一看便是极品材质锻造。
  “骏马宝剑，在下实在不敢当！还请将军收回去吧！”
  “骏马配英雄，宝剑赠知己，你若不肯要，可是因请功一事记恨我？”
  章羽忙道：“在下万万没有此意！”
  “好，那就辛苦些下去准备吧！”
  章羽紧紧握住剑柄，坚定地说道：“将军放心，在下定当竭尽全力！待在下归来之日，必与大人共饮庆功酒！”
  武宏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苦涩：“好！我等你归来！只是……若真有那一日，只怕我已无法再与你共饮了。”
  章羽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壮之情。
  他默默地向武宏行了一礼，便出门去了，走到门口时，武宏的卫兵牵来一匹良驹。
  卫兵对章羽道：“此马唤作乌龙，是难得一见的良驹，从此以后便是您的了！”
  乌龙驹仿佛通人性，忽然昂首长嘶，倒让章羽来了兴趣，他本是魁梧之人，伸出手要量一量马头多高，竟比马耳还低了一头，他随即笑着对卫兵说道：“此马这样高大，性情定然暴烈，恐不是普通人可以驾驭！”
  卫兵笑着把缰绳递到章羽手中：“是呢，此马刚到武将军手里时，性情格外暴躁，武将军每次骑他，总是不走正路，桀骜不驯，经武将军用心调教，费了半年的光景，方才勉强驾驭，每次出征时武将军都不敢骑它，恐他犯了倔强病，只在平时射猎时偶尔骑一骑！”
  章羽看着乌龙马毛色光泽，犹如涂脂，四肢纤长有力，臀部宽阔滚圆，心里着实喜爱。
  他又打量了几眼开口谦虚道：“武将军英雄盖世尚且不能将他驯服，我如何能驾驭他？”
  卫兵道：“武将军说了，英雄当配烈马，百户大人神威盖世，亮度打退蛮军，在千军万马中尚能杀个三进三出，如此英雄还驯服不了区区烈马？”
  章羽被牵马卫兵的话说的顿时有些飘飘然，虽说他知道这是在拍他马屁，可就是感到舒服，怪不得人人都想做高官当英雄，这被人仰视感觉着实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卫兵招呼一声，便有马夫搬来镶着银饰的马鞍，白色的锦缎垫褥，配着闪光的白铜镫子，奢华中又透着一股子朴素，章羽本想阻止马夫，不用这么奢华的配饰，转念一想又怕别人笑自己小家子气，便没有言语。
  马一备好，越发显得神骏，大概是马鞍让它不适，昂头嘶鸣叫了一声，不住的踏着前蹄想甩下背上的马鞍。
  章羽飞身上马，扬鞭狠狠甩在马屁股上，乌龙驹好像要知道背上的不是常人，没有反抗，缓步跑了起来，坎坷不平的路在它脚下竟没有颠簸，好似如履平地，章羽一嗑马镫，乌龙驹心领神会，立刻向离弦箭矢狂奔而去。章羽只觉得耳旁风声呼呼响起，树木一排一排的向后倒退，如腾云驾雾般遨游天际。
  眼前出现一条深沟，大概有十几尺宽，两岸陡峭，这要是栽下去至少也要断几根肋骨，他急忙勒紧缰绳想绕道而行，然而胯下乌龙异常执拗，直奔深沟而去。
  章羽哈哈笑道：“乌龙啊乌龙，你这是在考验我的胆量不成？那便来吧”
  章羽见不能让它停下，索性便闯过去，他一松缰绳，马鞭狠狠抽在乌龙驹臀上，直奔深沟而去，乌龙驹腾空而起，滑翔一样的飞过深沟，轻轻落在对岸，继续狂奔！
  “好马、好马！”章羽兴奋的大吼，青霜宝剑出窍，一道黑影划过，碗口粗的树被一剑斩断！
  “好剑！”
  章羽此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全身上下一阵舒爽，狂奔中吟起诗来：“今日策马疆扬，铁甲映日生茫。千乘万骑惊宿鸟，万箭齐发破敌防。封侯美名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