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 章 图穷匕见

  昔日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步入皇帝赵承乾的寝殿。他身着一袭素色长袍，虽无华丽装饰，却自有一番威严气度。见到皇帝，首辅连忙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而恭敬，口中说道：“陛下万安，老臣久未得见圣颜，今日得见，实乃幸事。”赵承乾微微抬手，声音略显虚弱：“阁老免礼，坐吧。”

  赵承乾前几天不慎落水，此刻面色苍白如纸，眼神中透着疲惫与憔悴。身体时不时微微颤抖，咳嗽声也断断续续，显然状态极差。

  高临渊站在一旁，见时机成熟，主动开口谈及新政：“陛下，如今新政推行，其中均衡天赋、士绅一体纳粮之策，恐难实行。

  我大胤朝的天下，根基在于士绅阶层。他们掌控着大量的土地与资源，是朝廷稳定的基石。若强行推行此策，损害士绅利益，恐致士绅离心，动摇国之根本呐。”

  赵承乾微微皱眉，目光落在高临渊身上，心中暗自思量其话中深意。

  高临渊接着道：“士绅阶层世代书香，为朝廷培养了无数人才。他们以诗书传家，以礼义教化乡里。若因新政使他们利益受损，他们必然心生怨恨。届时，地方治理恐生变故，朝廷的赋税收入也会受到影响。陛下，不可不慎啊。”

  赵承乾却不同意，他强撑着身体，目光坚定：“朕深知民间疾苦。如今百姓生活艰难，赋税沉重，土地大多被士绅兼并。许多百姓无地可耕，流离失所。均衡天赋、士绅一体纳粮之策，虽会触动士绅利益，但对百姓而言却是救命的良策。若此策推行，百姓负担减轻，能安心耕种，朝廷税收也会因土地合理利用而增加。从长远看，于朝廷、于百姓皆有大利。朕不能因一时之难，而弃万民于不顾。”

  高临渊叹了口气便不再多说，他知道赵承乾不可能再有丝毫改变，便寒暄两句告辞而回。

  看着高临渊离开的身影，赵承乾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对身旁的孙德功道:“高临院虽已经不是内阁首辅，可朝中文官还是以他为首，不能再等了，速宣周儒觐见！”

  孙德功心中有数，刚才的一场谈话是摊牌了，双方都撕下了伪装，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就看谁能一击即中，置对方于死地了。

  周儒来到赵承乾榻前，请安后被赐座。

  良久后赵承乾方才说道:“高临渊留不得了！”

  只这一句话便让周儒明白了过来，随后便上奏道:“高临渊为官素来清廉，可他的儿子高盛在户部侍郎的位置上却极不检点！”

  “他常与一些不法商贾勾结，利用职务之便，在物资采买上大做文章。原本朝廷拨款采购的军粮，按市价采购本可保质保量，可他却与奸商串通，以次充好，将发霉变质的粮食混入军粮之中，从中克扣巨额银两。那些士兵吃了劣质军粮，身体虚弱，战斗力大减，在边关作战时屡屡受挫。”

  “不仅如此，在修建水利工程的款项上，高盛也敢伸手。他虚报工程用料，将多余的银两纳入自己囊中。那些水利工程本是为了造福百姓，可因他的贪墨，工程质量大打折扣，许多堤坝还未经雨水冲刷便已出现裂缝，洪水来袭时根本无法抵御，导致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农田被淹。”

  “而且，他还收受地方官员的贿赂，为那些贪腐之徒大开方便之门。只要送上足够的银两，不管其政绩如何，都能得到高升。这使得地方官员无心治理，只知搜刮民脂民膏来讨好他，地方政务一片混乱。”

  赵承乾听后，怒拍案几：“好一个高盛，竟敢如此胆大妄为，败坏朝纲！朕定要将此等贪腐之徒严惩不贷，”

  “立刻派人将他捉拿起来......”

  高临渊的儿子高盛被抓，立时激起惊涛骇浪。

  所有观望的臣子都能看出这是皇上对高家动手了。

  出乎意料，高临渊并未给儿子求情，奏疏写的大义凛然，所有涉案人自己绝不会包庇。

  包括赵承乾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相信高临渊会坐以待毙，只是这只老狐狸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一连过了七日，在周儒的操作下，高盛因贪墨被判充军，原先受到高临渊照顾的下属也都跟着倒了大霉！

  反而是高临渊处变不惊，依旧没有丝毫动作。

  赵承乾的身体倒是一天不如一天，自从风寒痊愈后，又得了腹泻的毛病。

  太医院的首席医师诊断一番也未发现异常。

  只是开了几副止泻药，告诉赵承乾好好休息。

  张皇后和周儒等人天天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却不知一切的根源都是孙德功在从中作梗。

  他按照高临渊给的食谱为赵承乾安排御膳，太医院的李院使也是高临渊的人，开的药与赵承乾平常的食物融合，便会形成一种慢性毒素，逐渐侵蚀他的身体。

  高临渊也被周儒整得极其凄惨，大儿子充军，几个小儿子被流放到各地，家仆也被全部遣散。

  赵承乾更是亲自下旨夺了高临渊的俸禄，就连原先的吏部尚书裴如海也倒了大霉，情形与高临渊大概不差。

  这样两位大胤朝曾叱咤风云的人物，竟沦落到去别人坟上捡些吃的。

  看他他们的惨状，周儒却高兴不起来。

  他总有一种直觉，高临渊肯定留了后手，大胤朝要有大事发生了！

  果不其然，在吃过午饭后，边关传来了急递，不过却不是朔东的蛮族闹事，而是南云省土司叛乱。

  境内守军被突然袭击，损失惨重。

  南云的土司纠集三万之众，三年前便占领了南云省数十座城池。

  眼下急递送到已经是四天以后，很有可能南云全境已全部落到了土司手里。

  周儒不敢耽误，立刻找到赵承乾，看到战报时，赵承乾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