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生命的尽头

  确实如章羽所想，小寒回到了蛮地，此时的他正坐在荒凉的旷野中，手中摩挲着章羽的“青霜”。

  这把剑那日被章羽掷出，插在了赵毅肩头，被赵毅带回了蛮族，正巧被小寒看见。

  赵毅打死也没想到，曾经章羽的亲兵竟然是蛮族的公主，自己还曾屡屡刁难她。

  小寒没心情搭理赵毅，却向他要来了章羽的配剑，这把剑上仿佛还有他曾经的温度，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还能陪着自己。

  不过她更想杀了章羽，因为他杀了擎苍，率兵杀了蛮族数万精锐，布尔哈苦心经营毁于一旦，一切都是毁在了玄甲军手里。

  她也曾无数次的问自己，为何自己是蛮族的公主，若是一个普通大胤国的女子，就能永远陪在他的身边了。

  一只温暖的大手抚在他的肩头。

  小寒转过身才发现布尔哈走到了她的身后。

  “父汗......”小寒沙哑的叫了一声。

  布尔哈点了点头，在小寒的搀扶下也席地而坐，他受了重伤，被章羽砍了一剑还有挨了高子谦一炮，若不是手下的铜甲骑兵拼死将他救下，只怕他就死在了战场上。

  “上天对我不薄，死之前还能让我再见到你！”布尔哈仿佛老了十岁，此刻的他不是蛮族霸主，更像是一个跟女儿谈心的父亲。

  “不许这样说！”小寒背过了身子。

  “输了一场而已，总能赢回来的！”

  “哈哈，会的，你的哥哥会帮我赢回来，不过我怕是看不到了！”

  “你是蛮族霸主，是让大胤朝都瑟瑟发抖的英雄！”

  “我的女儿长大了，会安慰父汗了，不过父汗的身体自己知道！’

  布尔哈只有在小寒面前面前才会流露出父爱，这是其他子女不可能获得的殊荣。

  小寒又要安慰，却被布尔哈制止，继续道：“这几年你跑到朔东，遇见什么开心事了？跟父汗说说！”

  小寒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流了出来，扑在布尔哈怀里哭了起来：“我遇到一个人，我好喜欢他，好喜欢他！可他是我们的敌人....是我们的敌人！”

  “父汗，我该怎么办？”

  布尔哈叹了口气：“这世界上有千万种爱，可是没有一种爱能够重来，没有人会站在原地一直等你，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昨日看花花灼灼，今日看花花欲落，纵有弱水替沧海，再无相思寄巫山，庭中三千梨花树，再无一朵入我心！”

  “人这一生总会看到很多风景，遇到不同的人，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千万不要在这样折磨自己，就当父汗求你的第一件事！”

  小寒抹干眼泪，用力点了点头：“我曾以为，他是照亮我世界的光，现在明白了，那是我在黑暗中编织的梦，梦碎了，该醒了。”

  “我是你的女儿，我答应你，不会再伤害自己！”

  布尔哈蛮族的点了点头：“父汗还有第二件事要托付你。”

  小寒抽噎道：“父汗，你不会有事，生离死别的感觉我不想再来一遍，没了你，我不知世间还有谁能保护我！”

  她宁愿自己永远是那个没有长大的小姑娘，不懂算计，不懂失去，每天乐呵呵的天明盼着天黑，眼下蛮族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因为败于大胤朝之手，动摇了元气。

  满族内部迅速分裂为两个派系，一派主张撤退，放弃清平府，将掳掠的财富都运回蛮族，安乐的度过余生。

  章羽的玄甲军给这派新贵造成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午夜梦回时，他们都会梦见玄甲军锋利的马刀，耀眼的火铳。

  撤退派以大殿下完颜隼和老三完颜楚材为核心，布尔哈的两个儿子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毅然选择了背叛，跟蛮族的勋贵团体站在了一块，因为他们的心里清楚知道，布尔哈已经没几天好活了，而他心目中的汗位继承人是老四博尔济。

  完颜隼和完颜楚材这对兄弟索性也不再伪装，彻底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老四博尔济是主张继续坚守清平府的，他并不是盲目的与两位哥哥争权而唱反调，只是他通过京城中探子传回的消息，敏锐的意识到大胤朝局动荡，要有大事发生。

  只要大胤朝一乱，蛮族便可趁势反击，收回丢失的地盘。

  两方吵得不可开交，几乎在各自人马的支持下刀兵相见。

  在危急的关头布尔哈醒来，这支队伍是他一手缔造，纵然是勋贵集团也要给布尔哈几分面子，在他明确表示不会撤兵后才勉强将完颜隼压制了下来。

  他最知道从无到有，从起兵打到现在有多不容易，只有博尔济能继承自己的遗志，可博尔济的力量不足以匹敌完颜隼二人。

  这便是布尔哈托着迟迟不能咽气的原因。

  “父汗说第二件事之前，你能不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小寒点了点头。

  “你觉得这汗位传给谁好？”

  小寒的心里就像针扎一样的疼，他知道这是布尔哈在交代后事了。

  “四哥！”小涵毫不犹豫道。

  “是因为博尔济是跟你一块长大的么？”

  “只有四哥才能带领族人走向辉煌，完成您未竟的事业！”

  布尔哈大小道：“好，那我就能放心的交给你了！”

  布尔哈从怀中取出金牌令箭递到了小寒面前。

  小寒诧异道：“父汗，这是？”

  “只有这枚金牌能命令铜甲军，他们见金牌令箭如见我本人，答应我，好好帮你四哥！”

  小寒郑重的接过金牌令箭，他明白铜甲军的含量，蛮族中的铁血战士，每个人都是冰冷的战争机器，他们只认命令，从不问对错。

  可惜原本的两千人被章羽击败，只剩下现在的八百人。

  纵然如此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有了这支队伍就相当于有了依仗，足以让小寒在蛮族站稳脚跟。

  这是布尔哈对小寒的爱，也是为了让小寒在最关键时刻，用铜甲军将博尔济扶上大汗的位置。

  天边一颗流星划过，不知落向哪里，布尔哈在小寒的搀扶下站直了身子，看着天空喃喃道：“年少争锋，欲破雄关。

  恨平庸、剑指苍寰。

  锥心旧事，似千重山。

  叹几重恨，几重悔，几重癫。

  中年鬓残，霸业成烟。

  看沉浮、谁主人间。

  孤影孑立，风卷残幡。

  忆昔时狂，昔时勇，昔时欢。

  身如孤鸿，犹向云边。

  念同袍、魂系荒川。

  壮气不在，泯灭豪言。

  照路之远，岁之艰，心中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