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老槐树
作者:自一为是
沈老师没想到江时会问这个。
“怎么了小时,你是要找你的亲生父母吗?”
“嗯。”江时顿了顿,“父亲已经找到了……母亲还没有。”
确认身故也算是一种找到吧,但步愉还没有消息,江时心中还是存有一丝希冀,希望她还在这个世上。
听到江时居然找到了生父,沈老师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但旋即又担心起来,福利院大多是被亲生父母抛弃的孩子,很多人即使找到了亲生父母,亲生父母也不会认的。
沈老师叹了口气。
她是在小镇的一个废弃公园里发现江时的。
那天正好圣诞前夜,小镇上比平时热闹。为了给孩子们过圣诞节,沈老师特地去镇上买了不少糖果,准备等孩子们睡着后塞进他们早就准备好的袜子里,第二天就说是圣诞老人送的。
前一晚刚下了场大雪,现在路上积了层厚厚的积雪,虽已是晚上,但积雪反着月光,整个世界都如白昼般明亮。
沈老师背着个大袋子,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积雪往前走。
可当她路过那个荒无一人的小公园时,她耳朵动了动,似乎听到有小孩的哭声混杂在寒风里。
起初,她并未在意,只当是自己听错了。
可又往前走了五十米,她的内心忽然不安起来。
万一真的有孩子被遗弃在公园,这边人迹罕至,这么冷的天,这孩子肯定撑不到明天早上,半夜就被冻死了。这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绝不能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沈老师把装满糖果的袋子放在路边的长椅上,扶着废弃公园的围栏,踩着来时的脚印,又蹒跚着踱了回去。
她侧耳仔细聆听着,果然再一次听到了小孩的哭声。
幸好没走。
沈老师循着断断续续的哭声,在公园里找了许久,最终在一个灌木丛里找到了被胡乱裹在棉被里的江时。
“天呐,这是谁家小孩!”
那时的沈老师也只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姑娘,第一次在外面捡到孩子。她仓皇地环顾四周,一面呼喊一面哆哆嗦嗦地把地上的孩子抱了起来。
可这么冷的天路上都没什么人,更别提这偏僻的公园了。
怀里的孩子像刚出生不久,稀疏的头发还湿漉漉的。但他气息微弱,只能发出细微的啼哭。
沈老师直接脱下自己身上的羽绒服,把婴儿裹起来,她意识到这孩子应该是被遗弃了,便不再犹豫,当即加快步伐朝福利院走去。
后来,江时在老院长和沈老师的悉心照料下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她们都以为江时是有什么先天性疾病所以才被丢在公园,结果一体检,除了有些早产,江时各项指标健康得很。
“事情就是这样了。”沈老师讲完,神情逐渐放空。
虽然是二十二年前的事了,但因为印象极深,回忆起来就像重新经历了一遍。
江时蹙着眉,陷入了沉思。
他几乎是一生下来就被扔在了废弃公园,要不是沈老师恰好那天路过,他估计投胎都投完一轮了。
既是把他丢在那种偏僻的地方,想必是不想让人发现的。
是步愉做的吗?
难道步愉是伤心过度,打算跟过去诀别,所以一生下他就走了吗?
手心的一阵刺痛让江时回过神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甲嵌进手心新长出的皮肤里。
江时逐渐冷静下来。
这件事疑点重重,重点是后来步愉不知所踪了,连商会都查不到她去了哪,所以肯定没这么简单,还不能妄下定论。
“谢谢你沈老师。”
江时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起身。
沈老师问道:“马上要到饭点了,不留下来吃饭吗?”
江时轻轻笑了笑,“不了,我还有别的地方要去。”
沈老师被这笑容晃了眼。
她扶着门框,心弦不知被什么触动了,莫名想要流泪。
她一生未婚未育,这是她捡来的孩子,也是她亲手喂养大的,跟自己的孩子有什么区别?即使十多年未回来,在她心里,小时永远是小时,笑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
江时出了办公室,还没进院子,恰好楼上跑下来一小孩,江时躲闪不及,跟这小男孩撞了个满怀。
“辰辰,跟你说过多少次上下楼梯不要跑。”沈老师见状,匆忙抹了把眼角,上前把跌坐在地的小孩扶起来。
江时看到小孩口袋里掉了个东西,不由得心头一动。他蹲下身把那东西捡了起来,“老师,这是你做的福结吗?”
江时记得小时候沈老师每年都会去寺庙里上香,然后把求来的珠串剪断,重新用红绳编织成福结的样子,再在底下坠一个佛珠,说是可以保佑他们平平安安一辈子。
沈老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是的,这是改良过的。哦对了——”
沈老师转过身,急匆匆地进屋去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黄色福袋塞进江时手里。
“今年还剩下一颗佛珠没用完,这个你拿着吧。”
福袋只有巴掌大小,隐约能看到里面佛珠的轮廓。
江时从来不信这些。
但触及沈老师满怀期待的目光,他还是把福袋握在手心,“好,我会一直带着的。”
离开福利院,江时照着陆回川给他的线索去找齐家的老房子。
这小镇实在是小,两条主干路在中心交汇成一个十字路口。江时只需要沿着其中一条一直往下走,走到快到城镇逐渐过渡到乡村的地界,就能看到照片上的那棵老槐树。
这边已经近乎是乡村了,各家各户都有自己的小院子。齐家的老房子很破,年久失修,房瓦上爬着斑驳的青苔。
江时绕着屋子转了一圈,门窗都紧闭着,没找到进去的办法。
隔壁老翁正准备出来晒晒太阳,见邻居家门口忽然来了个人,他瞪着有些白内障的眼珠,大声招呼道:“欸!这家已经没人了,你是干什么的!”
江时走过去,掏出手机里齐秉桥的照片问老翁,“您认识这个人吗?”
老翁把手机举高,眯着眼看了半天,“哦认得,这不是这家小秉桥吗,以前经常来跟我家狗蛋玩哩,你他儿子?”
江时抿了抿唇,没否认。
老翁哎呀呀地感叹了两声,“我说怎么看着面熟。之前他女人来这儿的时候还挺着大肚子,想不到一晃都长这么大了。”
女人?
江时心头一跳,“您也认识我妈妈?”
“害,谈不上认识。”老翁摆了摆手,“也就见过两眼,她往那老槐树底下埋了个东西就走了,我跟她都没搭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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